凡煙小說

☆、凜若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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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敏笑的有幾分古怪,道:“或許以前是不相識的,現如今麽?我聽人說,曾小疏已然嫁給了食色大師。”

石泓玉始料未及,險些被自己的驚呼聲嗆住,失聲道:“此話當真。”

謝敏沈聲道:“似乎是真的。”

石泓玉苦笑道:“曾小疏為何忽然想不開,難道是要尋死嗎?食色和尚向來是吃人不吐骨頭的。”

謝敏嘆道:“她自然是極不願意的。”

清平樂問道:“謝少爺,食色是誰,這個人很大的名聲麽?”

謝敏側身取茶,只是嗯了一聲。

石泓玉忍不住笑道:“原來謝敏也有難為情的時候。”

謝敏並不著惱,斟上了一杯清茶,慢慢品著,道:“食色,性也。孔夫子多年前便已說過,那也沒有什麽。”

清平樂臉上微紅,已知自己失言,訕訕而笑,卻不再多問。

石泓玉看她一眼,揶揄道:“只怕是連當今聖上也及不上這位大師有艷福。謝敏雖然風流,與他相比也不可同日而語。曾小疏,此番不是羊入虎口嗎?”

謝敏悠悠開口,道:“你真的這般以為?”

石泓玉不解,揚眉道:“怎麽說?”

謝敏將茶盞握在指尖,輕輕旋轉,“你大可放心。無論到了何時何地,她都絕不會吃虧的。”

石泓玉自然知曉這個她是誰,他笑了笑,目中現出幽冷之色,咬牙道:“我居然忘了她是曾小疏,食色在她面前才是可憐的羔羊。”

清平樂不曾識得曾小疏,心中奇怪,道:“她既然如此厲害,為何還會落入旁人手上。”

石泓玉道:“正是,我也未曾料到。”

謝敏眉間微有倦意,低聲道:“你難道忘了食色所居何處?鐘亮為了一株靈芝把她送給了食色。”

石泓玉恍然嘆道:“靈芝,靈芝,你說,江念念的話能信麽?”

謝敏道:“像他這種人,打死也不會說謊的。”

石泓玉苦笑道:“只盼你這次猜的不錯。哎,鐘亮忒狠心了,已然趕上你的道行了。”

謝敏微笑不語。

石泓玉道:“難道我說錯了嗎?你為何不開口。”

謝敏輕敲案幾,悠然自得道:“我在想一件事。”

“什麽事?”石泓玉問。

謝敏道:“我在想某個人到底何時把酒還給我。”

石泓玉立時氣餒,沒好氣道:“你這般著急,到底是要把這酒送給哪個小姑娘,真是氣死我了,我要吃冰鎮酸梨。”

清平樂噗嗤笑道:“少爺你自個兒跟小姑娘玩得高興,為何要扯上謝少爺。”

石泓玉瞪眼道:“你哪只眼睛瞧見我和小姑娘玩。”

清平樂支頤淺笑,道:“誰在後院蕩秋千啊,大冷的天,少爺的興致可是很高呢。”

石泓玉一愕,立時啞口無言。

清平樂笑得開心,指著窗外道:“你自己去瞧。”

石泓玉謔地推開窗子,但見滿月月正自俏生生的立在雪地上,猩紅的鬥篷迎風而起,好似雪山上一枝紅梅傲然綻放,她小臉紅撲撲的,正向石泓玉招手,連連喚道:“你來。”

石泓玉好不尷尬,只見清平樂已然笑彎了腰,轉身再看謝敏時,不由楞住了。

謝敏凝眉執杯,擎在半空,一雙眸子呆若魚珠,癡癡地瞧著窗外,一動不動,好似樽淒清的雪娃娃。

如此消沈,如此寂寞,這還是謝敏嗎?

謝敏永遠都是謝敏,即使癡了傻了,也還是謝敏。

只因謝敏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

獨一無二是一種不可替代的珍貴,但有時也是一種最悲哀的無可奈何。

我們都是獨一無二,又都是相似的。

謝敏赤了雙足,衣襟半敞,長發披散了,在雪地中緩緩行走。

他一路而來,似乎在雪域荒原走過了千年萬年,帶著無盡的疲憊。

良久良久,謝敏忽地駐足,失聲而笑道:“這是怎麽了,竟又自憐自傷起來,謝敏啊謝敏,你真的知道自己的心嗎?”他仰首望天,但見皓月當空,清洌洌地照著白茫茫的雪地,冰冷又遼闊。

謝敏朗聲長笑,轉瞬間便忘了心中不快。

這世上還有什麽能牽絆謝敏不羈的心,這顆心早已如清風明月,萬事萬物不縈於懷。

謝敏瞧瞧四周,幾處房屋隱隱亮著昏黃的燈,燭影搖紅,點滴燭淚,落在案前。他唇角輕揚,辨明了方向便往回走。

謝敏剛行出幾步,卻聽到嘩嘩的水流聲,他微笑轉身,但見不遠處的窗紙上,隱約映出一個女子的容顏,她微微仰首,雙手捧了水緩緩淋在了身上。

謝敏唇角笑意更深,他雖未看見,卻早已猜到,這房中,有個女子在洗澡,而且是個漂亮的女子。

謝敏對於女人的品評,便有如伯樂之於千裏馬。伯樂相馬或許還有走眼的時候,謝敏卻從未看錯過女人。

房中的女子忽地停下,悠悠嘆了口長氣,道:“是你麽?”語聲冰寒似雪,極是冷漠。

謝敏不語。

這女子又道:“是你嗎?”語音顫抖,明明極是關心著急,卻總是帶著幾分冷然。

謝敏依舊不語。

這女子又是一聲嘆息,黯然道:“我知道是你。除了你,還會有誰呢。你,這到底是怎麽了,為何如此。你總該知道,無論怎樣,我總是聽你的,你為何還要這般對我。難道真要讓我,將這顆心掏給你麽?我,我也是願意的。”她哀哀訴說,如泣如訴,似乎心中極受煎熬,但聲音卻仍是冷冷地。

謝敏緩步上前,在窗前立住了,瞧著窗上的人影微笑,這個女子顯然已將他當做了心中的情郎。

“你,你進來吧。”房中女子忽道,“我要看看你。”

謝敏輕笑一聲,更不答話,轉身行至門前,推門而入。

深夜中,一個正在洗澡的女人邀你進門時,你會不會進呢?

謝敏是一定會去的,因為謝敏還沒學會拒絕女人。

門開時,靜夜中,不出意外的響起了一個女子的尖叫。

謝敏想不到的是,偌大的房中竟只有一個木盆。霧氣氤氳中端坐著一個女子,她不著寸縷,卻又無比端莊的坐在那裏,冷冷地凝視,一雙眸子淩厲淒寒。

她坐在那兒,高高在上,絕世的容光令人不敢仰視。

謝敏卻含笑看她,渾不在意她顫栗的嬌軀下掩飾的憤怒。這具完美無暇的胴體雖如玉石冷清,卻似乎隱含著無限的熱情,能勾引起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這女子道:“你是誰?怎會在此處?”

房外又傳來一聲尖叫,只聽人厲聲喊:“什麽人。”

謝敏好似全未聽見,淡淡的道:“好像是姑娘請在下進來。”

這女子眉間閃過薄怒,隨即忍住了,她突然做了一件令謝敏噴飯的事情。

這女子竟忽地站起身,自盆中爬出,在謝敏面前傲然走過,推門而出,她竟將謝敏當做了透明。

謝敏好歹也見過幾個女人洗澡。卻從未見過一個女子洗澡被人偷看時還如此漠視於他。

一室溫香軟玉,轉瞬又彌散無影,若非地上有幾處水濕,謝敏當真要以為不過是場春夢了無痕。

謝敏輕嘆一聲,轉身便欲出門,忽聽喀喇聲響,已有人震斷門板,直闖進來。

謝敏拂去眼前碎屑,退在一旁。

破門之人驚呼一聲,踉蹌後退,險些跌倒,自他身後又闖進三人,或笑或憂或怒,直直的瞧著謝敏。

謝敏雖早已料到,仍不免有幾分發怵,硬著頭皮上前道:“滿老爺,左公子。”

滿厚良直氣得雙手哆嗦,渾身亂顫,一句話也說不出。

□□城眉宇間雖有疑問,神色間仍是淡淡的。

“你這個惡人,為何要偷看我姐姐洗澡。”滿月月雙手叉腰,惡狠狠的叱罵。

滿厚良臉色青紫,喝道:“住口。”

滿月月大是委屈,撅著嘴道:“爹爹,你還護著他不成。”

滿厚良瞧了室中一眼,但見水漬淋漓,謝敏卻是衣衫狼狽,當下更是恚怒,額上青筋暴跳,又說不出話來。

□□城冷然道:“謝公子難道不想說幾句話麽?”

倚在窗邊的石泓玉卻忽地笑出來,幸災樂禍的瞥了謝敏一眼。

謝敏全無半分難看,颯然一笑,道:“在下並沒有什麽好說的。”

□□城微怔,偷了香還沾沾自喜、不以為然的,只怕也只有謝敏了。

滿厚良忍無可忍,提掌便上,似要一掌劈死謝敏。

滿厚良這一記李靖降妖勢若雷霆,掌勢渾渾,籠住了謝敏所有後路。

石泓玉忍不住讚道:“好。”

滿厚良一身功夫絕非是幸致,昔年曾大敗青海大盜祁連山,毫發無傷全身而退。十五年前,他奉師命護送九艘商船遠洋過海,就是海梟竇連真仰仗地勢之利亦未從他手上討得半分好處。其時正是掌門爭奪之際,他往來重洋,回山時掌門之位已定。滿厚良本是掌門不二人選,此時萬難挽回,震怒之下竟然憤而離山出師。自古叛教乃是大罪,黃山祖師卻未加追究,由他空身下山,言道:“若攔此子,黃山派定當後患無窮,且隨他去吧。”此言既出,滿厚良在江湖中一時風頭無兩,雖有人嫌他氣量狹小,卻無不佩服他一身驚人藝業。

時隔十多年,石泓玉只當他手上定然慢了些,哪知他非但不慢,反而快了許多,轉眼已至謝敏眉心。

姜愈老而彌辣,滿厚良雖然怒氣沖天,這一掌卻毫無淩亂,甚至更加端凝。

滿厚良與人動手從未敗過下風,這是因為若非穩操勝券,他是絕不會出手的。

這一掌已然切到了謝敏眉心。

□□城不禁側目,滿厚良心中大喜,忽覺手上一滑,人影晃蕩,謝敏竟然已沒了蹤跡。

滿厚良大駭,但覺後背冷颼颼的,回身時似是觸及到一片衣衫,卻又驀地空了,他連連出手,室中立時如穿花蝴蝶,蝶影迷蹤,漸欲迷人眼。

滿厚良心下一驚,驀然住手,茫然環顧四周,心下立時涼了,謝敏竟不在房中,他額上盡是冷汗,連番相鬥,他竟未見到謝敏的影子,適才不過是他一個人在原地歇斯底裏的發狂。

怎麽可能,謝敏如何會不見了?

滿厚良目中紅絲赤縷,強自按抑住心中恐懼,怔怔的看向了窗邊。

謝敏正含笑倚在窗上,神色從容安閑。

滿月月上前扶住滿厚良,急道:“爹爹,你怎麽放過了他?”

滿厚良嘎聲道:“什麽?”

滿月月埋怨道:“爹爹你一掌已然中他要害,怎麽又凝勢不發,饒他性命。”

滿厚良大慌,只見自己竟仍是一招李靖降妖,單掌直立,說不出的滑稽笨拙。

滿月月嗔道:“爹爹怎麽住手了?”

這一句好似晴天霹靂,滿厚良大感茫然,難道適才不過是自己的幻覺麽?他愕然看向謝敏,只見他眸中清亮柔和,含了無數先知和憫然,好似佛的眼睛,他低聲道:“多謝滿老爺手下容情。”

原來適才什麽都沒有發生!

滿厚良一招未用盡,手下留情,謝敏趁機逃開了。

真的是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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