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傾城之姿

關燈
? 推開門時,但見雪已過膝,北風一吹直灌到房中。

謝敏不禁讚道:“好俊的雪。”

清平樂攏緊了衣衫,低聲慢吟道:“道是花來春未,道是雪來香異。”

石泓玉嗤笑道:“大冷的天,發什麽神經。”一腳踩到雪中,直沒過膝,雪水立時滲到了靴中。

滿月月吃吃而笑,石泓玉連連跺腳,大聲道:“過來”,雙手環處抱住了滿月月,對謝敏道:“你照顧五丫頭。”

清平樂忙道:“我能照料自己。”

石泓玉笑道:“難道你還害羞不成?”

清平樂果然羞紅了臉,忙道:“不是,不是。”

石泓玉道:“你只管放心,便是最好的馬車也是及不上謝敏的一雙腳的。”

清平樂更是焦急,已然說不出話來。

謝敏道聲得罪,上前一步,抱起了清平樂,腳下微動,在雪地上如風而逝,只留下一道青煙,連半個足跡也不見,滿月月失聲而呼,石泓玉搖首嘆道:“碧游功,這不是要拆我的臺嗎?”

滿府的黑匾之上,已盡是白雪,早已瞧不清字跡,府前的兩盞紙燈幽暗昏黃,隨風來去,似乎隨時都會熄滅一般。

石泓玉嘀咕道:“這兒若是有曾府的一半氣勢便好了。”

滿月月在他懷中問道:“你說什麽?”

石泓玉道:“是要我去叫門嗎?”

滿月月笑道:“那倒不用,你帶我從墻上越過去就是。”

石泓玉失笑道:“你這個丫頭,這裏真是你府上嗎?”

滿月月勒緊他脖頸道:“噤聲,三更半夜的,我還能堂堂正正從大門進去不成。”

石泓玉被他勒的直咳嗽,道:“怎麽不留個小門?”

滿月月恨聲道:“那幫膽小的奴才,哼。餵,你到底送不送我回去,難道你連翻墻也不會嗎?”

石泓玉思量著,終究抱起了她,躍入了滿府。

府中一片寂靜,連犬吠也不聞半聲,滿月月指著一處房角,道:“在西南方,快些回去,我房中的丫頭早該等急了。”

石泓玉見遠處果然亮著一盞燈,窗紙上印著幢幢人影,來回走動,當下道一聲好,沿著滿月月指點,攀檐穿徑而去,直到此時,他也未想起,謝敏到哪裏去了,為何會突然沒有了蹤影。

滿月月所指之處,是個小巧的院落,庭階前的積雪已經掃去,廊檐下更無纖雪。

石泓玉道:“好了,你下來吧。”話音剛落,滿月月忽地自他懷中滾落,摔在了當地。

石泓玉叫道:“小心。”俯身去攙她時,滿月月忽地仰首,清冷月光下,但見她眉眼彎彎,張大了口縱聲呼道:“爹爹快來救我,有人要抓我啊,爹爹救我。”

石泓玉大驚,好似一盆冰水當頭澆下,一時竟然動彈不得。

但聽風聲颯然,已有兩人自房中縱出,身形快如猛虎,掠到了階前。

石泓玉心中叫苦,這哪裏是小丫頭的身手,儼然竟有一代宗師的風範。

那人卻一時不靠近,立在不遠處沈聲問道:“閣下是誰,為何擄掠小女。”他聲若洪鐘,鐵塔般的立在庭中,有如淵峙,想必就是滿厚良了。

石泓玉垂首,見自己正將滿月月抱在懷中,此種情形當真尷尬已極。

滿月月唇角含笑,一雙無辜的眼眸亮如點漆,睫毛忽閃忽閃。

石泓玉氣極,怒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滿厚良眉間怒色大熾,眼露兇光,卻仍舊隱忍道:“正要相詢閣下是什麽意思?”

石泓玉向來蠻橫,從未如此吃癟,不由心下恚怒,道:“我怎生知曉。”

滿厚良臉上烏雲密布,虬眉倒豎,立時便要動手。

石泓玉何曾怕過,冷哼一聲,更不多言,單掌微錯已迎了上去。

石泓玉雖自負風流瀟灑,手上的功夫卻絕不耍花腔,不僅毫無花拳繡腿之秀美,有時甚至難看的很。但這種功夫,卻有一個最大的好處,那就是有效,絕對的淩厲霸道。

石泓玉的功夫雖不像謝敏那般可怕,但世上能避開他一拳一腳的人實在不多,只怕是連三個也不到。

石泓玉要你接招時,你除了應下,絕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他的拳法也和其他人的相同,大有幾分蠻不講理,你可以打敗他,但卻避不開他。

因為石泓玉的功夫最簡單,也最直接,所以也最快。

滿厚良自然也避不過,他只有接下。

嘭地一聲大響,石泓玉攜著滿月月連退了四步方才穩住,滿厚良卻如紙鳶飛出,在廊柱上一撐,方才趔趄站穩了身形,他臉色青白,沈聲道:“好掌力。”

石泓玉冷笑道:“你可要再接上一掌?”

滿厚良竟有些許興奮,慨然道:“在下領教。”語聲中卻是客氣了許多。

石泓玉踏上一步,蓄勢待發,忽覺頸中好一陣癢,連耳朵也癢起來,只聽滿月月笑道:“你怎麽能和我爹爹動手。”

她清顰淺笑,在石泓玉耳邊吐氣如蘭,石泓玉忍不住心中蕩漾,手上已然松了。

滿月月趁機跳到地上,直撲向滿厚良懷裏,笑道:“爹爹,你別打他,他是好人。”

滿厚良道:“月兒讓開,為父要好好教訓教訓這賊子。”

滿月月摟住滿厚良撒嬌道:“女兒給壞人欺負了,多虧了他們三位相救。”

石泓玉目瞪口呆,大覺茫然,怎麽女人的心思竟會變得如此之快,滿厚良亦是有幾分糊塗,道:“我兒適才大聲呼救為何?”

滿月月委屈無限道:“可不是有壞人嗎?多虧他們打跑了壞人呀。”

滿厚良細細回想方才之事,果然滿月月並未提及石泓玉是捉她的壞人,不由笑罵道:“真是胡鬧,豈不是怠慢了客人。”

滿月月扮個鬼臉道:“分明是爹爹不問青紅皂白便要打人。”

滿厚良不再理會她,向石泓玉見禮道:“多謝幾位搭救小女,在下適才多有得罪了。”

石泓玉這才記起好久沒聽到謝敏聲息,連忙回身,卻見謝敏、清平樂穩穩地立在當地,正若無其事的回禮,他大為光火,怒道:“你適才去了哪裏?我為何沒見到你。”

謝敏輕聲笑道:“有軟玉溫香在懷,你沒瞧見的何止是我。你看。”順手向前一指。

石泓玉順著他手指方向看時,立時雙眼發直,竟然呆住了。

滿厚良身旁立著一位年青人,瞧模樣不過二十多歲年紀。

這並沒有什麽奇怪的。

這世上三條腿的王八沒有,兩條腿的年青人卻覺不稀罕。

但是眼前的年青人只怕是比三條腿的王八更不尋常。

這年青人著一身淺灰色長袍,玉冠緩帶,豐神朗玉,一張毫無瑕疵的臉龐,清極俊極,美若玉石瓊瑤。雙眸漆黑,湛然有神,深沈似汪洋之澤,浩瀚無底。

他靜靜立在雪地上,隱然露出逼人的華貴之氣,好似旁人都不存在一般。這種氣息,連在當今聖上身上,石泓玉也未感覺到過。

這樣的男人若是溫柔一笑,大概有妻室的男人頭上都會多一頂綠帽子。

這人見石泓玉一雙眼死盯著自己,卻是恍若未覺,似笑非笑地看著落雪出神。

天地間蕓蕓眾生,紛蕪雜事,似乎都與他毫無沾染,都不能打動他出世的心靈。

滿厚良聽了女兒解釋,呵呵一笑,見石泓玉對著身旁年輕人出神,便即上前引薦道:“兩位公子,這位是咱們姑蘇苑出名的商賈,□□城,未敢請教二位貴姓。”

石泓玉一怔,連連嘆息道:“原來是個銅臭商販,可惜了這般的風流人品。”在他眼中,一個商人即使有三頭六臂,難道還能比得上曾楣嗎?

滿厚良微覺尷尬,□□城只是瞥了石泓玉一眼,淡淡微笑,雖然是笑,卻比冰雪更多幾分寒冷。

石泓玉厭惡的皺眉。

謝敏道:“敢問左先生做些什麽生意?”

□□城看向謝敏,目中露出一抹驚奇之色,轉瞬即逝,謙虛道:“不過是些小生意。”他聲音清朗,好似山澗清泉,高峰白雪,隱隱帶著幾分蠱惑。

滿厚良笑道:“小生意麽?千秋醉、賭天下、如意坊若算是小生意,天下還有大生意嗎?只怕是皇帝老兒也做不起這樣的生意。”

□□城笑道:“滿老爺盛讚了。”

石泓玉跳起身來,失聲道:“你說什麽?他會是賭天下、如意坊的老板。”

滿厚良頗有幾分驕傲,微笑道:“不止,連姑蘇苑也是。姑蘇城能叫的上名的產業,無不是□□城門下。”

賭天下、千秋醉、如意坊、姑蘇苑,這些姑蘇城中最有名的酒館、賭坊、妓院,原來都是□□城的產業,蔡浮沈、葉琿、江念念不過是他的屬下。這樣一個年輕人,即使不如曾楣,只怕也相差不遠了。

石泓玉簡直已經說不出話來。

石泓玉很少會閉嘴的,只有兩種情況下,他才會緘口不言。一種是太生氣,另一種就是太驚訝。而現在,他卻是既生氣又驚訝。

謝敏和清平樂相視一笑,能叫石泓玉乖乖的閉嘴,這樣的機會實在是不多見。

滿月月笑著推石泓玉,道:“你傻了嗎?”

石泓玉鼓起了腮,忽向□□城道:“你可知賭天下已是我的了?”

□□城本來微微蹙眉,似是想到了什麽不快的事情,此時卻忽地笑出來,道:“我雖然消息慢些,但總算是知曉了。”他說的輕描淡寫,似乎丟的不過是一間偌大的賭坊,只是一個銅板罷了。

石泓玉冷哼道:“我現下若用它來換千秋醉,你可願意嗎?”

□□城道:“閣下喜歡千秋醉?”

石泓玉哈哈笑道:“我是個男人,怎麽會不喜歡漂亮的小姑娘。”他斜睨了謝敏一眼,目中隱有揶揄譏諷。

滿月月急道:“你這個人。”

□□城淡淡的道:“既然閣下喜歡,我將它給你便是,何必再換。”

石泓玉瞪眼道:“什麽,你難道瘋了嗎?”

□□城仍舊不動聲色,雲淡風輕的道:“現下是不成,一時天亮了,我令人將千秋醉的地契、姑娘們的賣身契一並送過去。”

石泓玉大駭,連連咳嗽,險些將口中的唾液給嗆住了。他見過大方的人,卻從未見過如此大方的人。

滿厚良露出欣羨之色,向眾人道:“好啦好啦,雪大天寒,幾位還是入廳飲杯熱茶,慢慢再敘。”

石泓玉尚未緩過神來,滿月月一把拉住了他,道:“快些。”竟扯著他一路往廳中去了。

滿厚良微怔,隨即引了謝敏幾人入內。

□□城向謝敏頷首,退了半步,謝敏亦不推辭,當先入廳。

此處極是安靜,乃是滿府偏廳,甫進廳堂,一陣微醺的暖意立時撲面而來。

石泓玉忍不住打個哈欠道:“好困。”

幾人分賓主坐下,清平樂立在謝敏身後,滿厚良看了一眼,卻未多說。

一時仆役重新換過新茶,滿月月親自遞到石泓玉手上。

清平樂垂首淺笑,謝敏亦不由莞爾。

滿厚良臉色不好,輕咳一聲道:“月月。”

滿月月卻只做個鬼臉,半點不怕,反而擠到了石泓玉身邊坐下。

滿厚良臉色更黑,就要發作,忽聽門外腳步聲響,似是有人踏雪而來。

石泓玉飲過一口熱茶,立覺胸肺暖然,奇道:“好快的腳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