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聞香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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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泓玉的腦袋簡直要亂成一鍋粥了,這只鍋子裏到底放了什麽,讓柴米二人如癡如醉,難不成還會是個國色天香的大美人嗎?

索掌櫃將那只鍋子放在了桌上,柴米二人立時站起身來,緊緊地盯著黑鍋。

索掌櫃神秘一笑,緩緩揭去了鍋蓋,一陣清香立時四散開來。

石泓玉仔細看時,見鍋子裏盛的是一只雞,這可就奇怪的很了,一只鍋裏盛著一只雞本就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事。

柴於思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幾欲開口,終究又忍住了。

石泓玉漸漸覺出不同,連聲道:“好香,壞了,越來越香了。”

謝敏笑道:“這才是地道的八寶布袋雞。”

石泓玉笑道:“可不是嗎?好香,實在讓人食指大動。”

索掌櫃道:“柴先生,米先生,這是敝店孝敬兩位的。”

柴於思抿緊了唇,眼中的驚羨漸漸變成絕望,臉色煞白如雪,半晌方嘆了一口氣,仰天道:“原來我不過是井底之蛙。”忽向索掌櫃一揖到地,“煩請轉告貴廚,在下受教了,不敢再打擾,告辭。”

索掌櫃連道不敢。

柴於思更不理會眾人,竟自轉身去了,但見他大袖飄飄,竟脫了鞋子,在雪中赤足而去,不一時便傳來他蒼涼豪邁的歌聲。

石泓玉大奇,“他怎地走了,這雞又是怎麽回事?”

索掌櫃笑瞇瞇的看向米子安,米子安楞了一會,擡手拿起鍋中的湯匙,舀起一塊肉,遲疑半晌,慢慢放入了口中。

石泓玉直看的搖頭。

滿月月笑道:“你猜這人會怎麽樣?”她這話問的有幾分古怪,妙目流盼,卻是看向了謝敏。

謝敏淡然回道:“依姑娘之見呢?”

滿月月托腮不語,若有所思的看向米子安。

但見米子安微楞,目中竟流出淚來,手中的湯匙也落在了地上,掩面趔趄而去。

石泓玉叫道:“餵,你去哪裏?難不成這布袋雞如此難吃,還是下了□□?”

索掌櫃翻個白眼,險些氣厥過去,嘆息道:“兩位請稍等。”竟也甩袖而去。

石泓玉簡直有幾分抓狂,難道這些人都瘋了不成。

滿月月站起身來,端了那盆雞,左看右瞧。

石泓玉道:“不用瞧了,難道這只雞還會下出個蛋不成?”

滿月月噗嗤笑道:“你這是什麽話。”

石泓玉道:“自然是人人都能聽懂的話,你若是喜歡,便端回家去吃好了。”

滿月月道:“我才不稀罕呢。”

石泓玉冷冷地道:“真是不知好歹,就是一只會下金蛋的母雞也絕比不上這只死雞。”

石泓玉的脾氣變得最快,滿月月不知,難免生氣,一雙杏眼瞪得滾圓,卻又有幾分不解,嘟起了嘴,恨不得將那只雞剖開來剁碎了。

石泓玉道:“謝敏,我說的可對?”

謝敏道:“能舉手間令柴於思羞慚敗走的,自然不是易予之輩。這個大廚實在是個妙人,一言不發,便做了公正。”

石泓玉一身輕松,笑道:“我可真要好好謝謝這位廚子,可惜清平樂不愛做雞,不然也可拿來評比一番。”

滿月月終於看完了雞,隨手扔在一處,聳肩質疑道:“就算是這只雞再好吃,總不能吃一輩子吧。餵,天色已晚,你兩位要去哪裏?”

謝敏笑道:“如此良辰美景,對月圍爐賞雪,那是再好不過了。”

石泓玉續道:“再有一壇老酒就更妙了。”

“若有一品醉花陰如何?”

後堂中忽聽一人柔聲而笑,雖是深冬嚴寒之際,亦讓人覺得如暖酒在喉,說不出的舒心愜意。

石泓玉的眼睛已然亮了,謝敏唇邊的笑意更濃。

只聽腳步聲響,一人掀簾而入,手中抱了巴掌大小的一壇酒,俏生生地立在當地。

滿月月心下好奇,打眼看去,只見眼前的女子娥眉不掃,脂粉不施,青衫素顏,仿佛只是哪個大戶人家的丫頭,她奇道:“你又是誰?”

這女子微笑施禮,淡然道:“我是聞香樓的廚子。”

能瞬間使姑蘇苑首廚聞香而退,每天只做兩道菜的奇人竟是一個十多歲的女娃娃。

石泓玉謔地起身搶上去,將那女子打橫便抱在懷中,歡然笑道:“好丫頭,可算見著你了。”

這女子哎呦一聲,道:“少爺快放下我,別摔壞了這好酒。”

石泓玉卻全然不在乎,道:“再好的酒,難道還比得上我的清平樂麽?”口中說著,卻到底將她輕輕放在了地上。

這女子正是清平樂,除了清平樂,還會有誰?

清平樂略整衣衫,向謝敏襝衽行禮道:“清平樂給謝少爺見禮,謝少爺一向可好?”

謝敏起身回禮道:“清姑娘客氣了,多勞惦念。”

滿月月看的古怪,奇道:“你到底是誰?”

清平樂柔聲道:“我是少爺的丫頭,姑娘可是有吩咐?”

滿月月眨眨眼,笑道:“我可不敢。”

謝敏問道:“清姑娘緣何會在此處?”

清平樂道:“回謝少爺的話,我是來找少爺的。”

石泓玉早已拉她坐在身旁,輕拍她肩膀道:“好丫頭,那幾個丫頭可沒有為難於你吧。”

清平樂笑道:“少爺說的哪裏話,四位姐姐怎麽會和我慪氣。”

石泓玉苦著臉道:“這一次,她們卻是與我慪上氣了,只怕不會再理睬我。謝敏,你說,我燒院子是不是真有幾分不孝。”

“謝敏!”滿月月蹦起身子,一把拉住謝敏衣袖,顫聲道:“你就是那個采花淫賊謝敏嗎?”

謝敏輕咳一聲道:“或許是吧。”

石泓玉搖首嘆道:“我已叫了他半日名字,你難道才來聽見嗎?為何這世上的女人見了他都像是蒼蠅踩到屎了。”

清平樂失笑道:“少爺啊,莫要胡說。”

滿月月卻癡癡地瞧著謝敏,眼中笑意滿滿,似要溢出來,直過了半柱香功夫,方輕輕籲出一口氣,歪了頭向石泓玉道:“他真的是謝敏嗎?”

石泓玉滿臉不屑,鼻中冷哼一聲道:“如假包換。”

滿月月蹙眉嘆道:“真的麽?怎麽我看他沒有你生的好看呢,你才是謝敏對不對。”

石泓玉微愕,隨即朗聲長笑道:“對,對,我才是謝敏。”

滿月月似乎終於放下心來,道:“我就說我不會看錯。”

石泓玉大為得意,向謝敏道:“你可聽見了,別人說你生的難看。”

謝敏笑道:“這位姑娘說的大有道理。”

石泓玉嘆道:“我知道你口中雖然這般說,心裏一定是不服氣的,不過哦事實俱在,我勸你還是不要太難過了。”

謝敏笑道:“是,正是。”

清平樂連扯石泓玉衣袖,道:“少爺,你的下巴要笑到地上了。”

石泓玉道:“無妨,撿起來便是。”

清平樂哭笑不得,只好不去理他,“謝少爺”,她轉向謝敏,凝眉沈思,遲疑道:“少爺命我燒了相府,你心中,是否很是心疼呢?”

石泓玉終於止住了笑,聞聽此言,忽有幾分黯然,道:“或許我真不該一時意氣燒了它。”

謝敏飲盡杯中清茶,劍眉微陽,嘆道:“相府早該燒了的。”

石泓玉大驚,謝敏能說出這種話可真比滿月月識錯了他更荒唐。

清平樂神色一松,笑道:“原來當日謝少爺是早已知曉的,卻沒有攔阻於我。”

謝敏溫言安慰她道:“已然過去的,便無需為它掛懷。”

清平樂笑道:“多謝少爺。”

石泓玉早已忍耐不住,抱起那小壇酒,咧嘴笑道:“今日真是好運氣,醉花陰啊醉花陰。”

滿月月笑道:“那是什麽好東西?”

石泓玉神秘一笑道:“酒,好酒。”

謝敏看著儼如孩童的石泓玉,暗自嘆息不已,卻向清平樂道:“清姑娘怎麽知曉你家少爺在此處?”

清平樂嫣然道:“少爺生來就愛亂跑,我又不是三姐姐,怎麽會知道他在那裏。”

石泓玉瞪眼道:“你這是在罵我麽?當真是沒大沒小,淘氣。”雖是叱罵,眼中卻盡是笑意。

清平樂自然不會同他一般見識,也不回口,只是微笑。

石泓玉拍去壇上泥封,只見一片冷凝,寒如冰霜秋雪,竟還嘶嘶的冒著些許冷氣。

滿月月道:“酒已涼了,快來溫一溫。”

石泓玉擺手道:“熱不得。”取過幾人面前杯盞,各自倒出一盞來,壇中便已所剩無幾。他持盞笑道:“若是荒山野嶺,枯樹老梅枝下飲此一杯,那可當真妙得很。”

滿月月向窗外一指道:“三裏外的城隍廟便破舊的很,似乎還真有一顆枯樹,你若是喜歡便可就去,咱們可不奉陪。”

石泓玉哎呀一聲道:“這年頭,怎麽女孩子的嘴都這般厲害。清平樂,我看她比咱們家唐丫頭還要難纏幾分。”

清平樂只是微笑,將酒送到石泓玉唇邊,石泓玉就著抿了一口,喃喃道:“好滋味”,他回味半晌,方問道:“你是怎麽尋到這裏的。”

清平樂笑道:“我什麽也不會,一路行來,只好去做菜給別人吃,從長安到姑蘇,慢慢走過來,我想總有一日少爺能吃到我做的菜,只要少爺吃到了,難道還會嘗不出嗎?”

石泓玉大愕,這法子絕不是一般的笨,實在是笨的無可救藥了,誰知清平樂竟能一路淡然的尋了過來,這是怎樣平靜而又堅持的一顆心。他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憐惜,不由握住她手,歉然道:“都是我胡為任性,來,我敬你一杯。”

清平樂亦不推辭,只道:“多謝少爺。”

石泓玉杯酒入肚,忽地咂舌道:“不對,不是醉花陰。”一手搶過謝敏的酒仰頭幹了,大搖其頭道:“不對,不對。謝敏,你可嘗出古怪了”,忽地記起謝敏還未嘗過,不禁訕訕的,有幾分不好意思。

謝敏並不介意,道:“醉花陰多經蒸釀,最得一個精字,此酒神似形不類,有草草意,已然不錯了。”

石泓玉讚道:“你這只鼻子當真了得,簡直比狗還要靈。”

謝敏不置可否,向清平樂道:“還要請教姑娘。”

清平樂道:“不敢,醉花陰千金難求,此酒自然不是真品,不過是我閑暇時釀來喝著玩的,果然瞞不過兩位少爺。”

石泓玉卻揚聲道:“了不得,我先前竟還沒有嘗出,你竟有這份手藝。”

清平樂臉上微紅,道:“少爺謬讚。”

石泓玉連連頷首,嘖嘖稱奇。

時值中夜,雪如錦被浩浩鋪滿了姑蘇城,正是冰檐瓦冷霜華重的光景。謝敏、石泓玉雖未覺得,清平樂和滿月月卻有幾分耐守不住了,滿月月更是連打呵欠道:“我要回家。”

石泓玉為難道:“天色大晚,明日再說吧。”

滿月月柔聲求道:“我要回家,你送我回去,不然明日爹爹定會罵我的。”

石泓玉無奈,只得道:“好,你穿了鬥篷起來。”

滿月月欣喜莫名,立時來了幾分精神,道:“你們都跟我回家可好,我爹爹定會喜歡你的。”

石泓玉大覺尷尬,道:“你爹爹喜歡我麽,那倒不必了。”

滿月月道:“我也。”忽地住口不說。

石泓玉揶揄道:“你也什麽?”

滿月月將頭一扭道:“我偏不說。”信步便往外走。

石泓玉長笑一聲,自後跟隨。

清平樂亦垂首起身,謝敏見她身形蕭索,不由輕輕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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