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今天睡不著，只能輾轉反側，把每個睡覺的姿勢都嘗試了，幾乎等於在床上打滾！幸好這張楠木大床夠大！

她忍不住想：每天看幾眼，就好像樹上每天都長幾片新樹葉，累加起來，是不是可以長成郁郁蔥蔥的參天大樹呢？是長成大樹更好呢，還是開滿鮮花更好呢？大樹意味著恒久，淡淡的恒久，沒有期望，就沒有失望，也就是告訴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不要奢望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鮮花意味著美好，花朵絢爛之後，可能還會結出果子，可是果子有甜的，有苦的，還有酸的，帶著迷惑，卻又像是狂熱的賭約！

越是矛盾，就越是想得停不下來！越是思考，她越是睡不著覺！頭上的每根發絲都像是變成了煩惱！可是，她的這些煩惱和胡思亂想卻讓她像是在做夢一樣。

在許多個夜裏，有著許多個帶著煩惱、又帶著香甜的夢境！

——

他有很多種途徑去了解她，但是他並不會唐突她。

就這樣，盡量每天看幾眼！他們之間很少說話，更沒有互相贈送什麽東西！不過，如果非要較真的話，他們算是把夢境都贈送給了彼此吧！

——

鐘未央並非一個粗心的娘親，除去睡眠的時間以外，其實她和孩子待在一起的時間最多，畢竟司徒明白天是要出去工作的，而她是不用工作的閑人，她每天的時間都由她自己安排。她不用像大少夫人那樣殷勤地打理家事，又不用像二少夫人那樣虔誠地拜佛，也不用像五少夫人和六少夫人那樣時時敲打後院裏的一群不安分小妾，而且國公夫人這個婆婆也不找她的麻煩，所以她的小日子過得很悠閑，自由自在。

鐘未央是在某天下午吃下午點心的時候發現恩姐兒的不對勁的！當時，鐘未央正在餵三個小胖子吃枸杞蓮子銀耳粥，一人一勺，輪流來。三個小胖子一邊吃，一邊玩魯班鎖，等勺子到嘴邊了，他們就乖乖地張口，互相不爭不搶，很和諧。一旁的恩姐兒、聰姐兒和敏姐兒正在吃水果和奶酪，因為她們還不餓，而三個小胖子是早就喊肚子餓了的！

聰姐兒和敏姐兒一邊吃，一邊嘰嘰喳喳地談天。鐘未央發現恩姐兒在發呆、神游，恩姐兒貌似對周圍的說笑聲沒有一點反應，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畢竟，恩姐兒雖然不能用聲音交談，但是鐘未央把自家的所有孩子都教會了手語，所以平時孩子們都是用手語和聲音一起交流得很融洽的，而且家裏的孩子都很活潑。

發呆啊！鐘未央作為一個有經驗的過來人，她在心裏猜測：青春期的征兆麽？恩姐兒的青春期到了？

其實，鐘未央事先並不是一無所知的，畢竟孫嬤嬤早就給她打過“小報告”了！孫嬤嬤這段時間每天都跟她講：“司徒家的小公子每天傍晚都等在路邊的樹上，眼睛好像看的是恩姐兒。不過，司徒家的小公子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私下裏也沒有送什麽東西。”

鐘未央不動聲色地觀察恩姐兒，但是她一心兩用的結果就是：把餵給三個小胖子吃的粥只餵到了其中一個小胖子的嘴巴裏！結果三個小胖子都不高興了！因為其中兩個小胖子沒吃飽，而另一個小胖子把肚子吃得圓滾滾的，嗚嗚地喊肚子痛，吃撐了！

鐘未央眨眨眼，很無奈地看著他們，拿他們沒辦法，雖然小胖子們看起來很可愛，抱起來也很舒服，但是太能吃了，而且太愛吃！

不過，小胖子們的吵鬧倒是把恩姐兒給叫得回過神來了，恩姐兒連忙笑著幫那個吃撐了的小胖子揉肚子，姐弟兩個靠在一起，可溫馨了！

聰姐兒和敏姐兒又嘻嘻地笑著，給另外兩個小胖子餵了幾塊水果和奶酪，小胖子們變安靜了！

恩姐兒揉著、揉著，中途停了手，朝鐘未央打手勢：“娘親，待會兒帶漁哥兒去外面散步吧！”漁哥兒就是那個吃撐了的小胖子！

鐘未央點頭笑道：“坐滿兩刻鐘，就出去！”

吃飽之後，先坐一坐，再散步，這正是養生之道！

鐘未央動作徐徐地伸個懶腰，舒展自己的胳膊和肩膀，然後津津有味地解決了她自己的那份奶酪和水果，順便對那兩個還沒吃飽的小胖子搖搖頭，忍俊不禁！

小寶和滸哥兒正仰著歡欣的小胖臉，目光渴望地望著鐘未央的奶酪！

敏姐兒拍拍小寶和滸哥兒的小肩膀，哄著：“吃飽了會肚子痛！所以不能吃飽！”

瘦子不懂胖子的憂傷！小寶和滸哥兒癟起小嘴巴，眼睛裏濕漉漉的！

囧啊！被兩個小胖子的抗議目光盯著，鐘未央微微地紅了臉，有點心虛，幸好她不是經常幹這種“讓一個小胖子吃撐了，讓另外兩個小胖子沒吃飽”的囧事，否則她在孩子們的眼裏就要變成不靠譜的娘親了！

吃完最後一勺奶酪，鐘未央用帕子擦幹凈嘴唇，然後彎下腰，在兩個沒吃飽的小胖子的臉上親了兩下，成功地讓小胖子們忘掉了沒吃飽的事！

然後，鐘未央帶著孩子們出去散步，沿著游廊走，不必擔心被太陽曬黑！

路上，鐘未央特意牽住恩姐兒的手，讓恩姐兒走在自己的身邊，輕聲地問：“恩姐兒剛才發呆了呢！是不是昨晚上做夢了？”

恩姐兒的小臉立馬變得紅紅的，像紅彤彤的果子，小姑娘用手比劃著手語：“我也不知道。”

恩姐兒從來不撒謊，遇到她不好意思說真話、但又無法說假話的時候，她就會用不知道或者沈默來代替！鐘未央了解恩姐兒的這個習慣，所以忍不住更深入地思索起來！

——

鐘未央這個閑人，有時候也會想一想：自己的女兒們以後嫁給什麽樣的少年？自己的兒子以後娶回來什麽樣的妻子？

在這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時代，鐘未央只能多操一點心了！她是不得不操心啊，其實她更喜歡戀愛、婚姻自由的狀態，因為自由的情況省心多了，可惜目前的環境不允許戀愛自由！哎！婚姻真是世界上最大的難題！

鐘未央覺得：在這個小妾成群的社會，只要一個男子能夠保證一夫一妻，就是最好的婚姻狀態了！哎！要求不能太高啊！可惜，這樣的要求在她生活的環境裏算是比天山上的雪蓮還更稀有、珍貴！

鐘未央不是個內向、害羞的人，眼看著恩姐兒白天發呆的時候越來越多，她特意找了一個下午，單獨和恩姐兒探討了婚姻的問題！

婚姻的問題啊！可大可小！鐘未央憑著自己的厚臉皮和清醒，終於還是在恩姐兒這裏挖到了秘密！

當恩姐兒用手勢承認她做夢夢到純哥兒的時候，鐘未央沒有責怪，而是很開心地笑了，誇讚道：“恩姐兒長大了！”

恩姐兒的臉紅得像天上的朝霞一樣，但是她沒有低頭，而是很有求知欲地盯著鐘未央看，希望鐘未央再多說一些話，給她指點迷津，因為她真的很迷惘！她很信任鐘未央！

鐘未央得知真相之後，反而很謹慎，她安慰恩姐兒：“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我們不能死心眼，不能鉆牛角尖！最好是高興的時候就想一想，不高興的時候就忘掉這個人，因為人生之路太漫長了，我們還要尋找更好的、更合適的人！像你爹爹這樣，沒有小妾，就是很好的！”

恩姐兒紅著臉，露出小米牙笑，像小雞啄米一樣地點頭，表示讚同！

鐘未央深呼吸一下，如釋重負，覺得恩姐兒真是個可愛的孩子。

為了幫恩姐兒，鐘未央決定和夏侯大少奶奶保持更頻繁的朋友來往！

——

那一天，夏侯家突然來提親了，恩姐兒的夢境就此被打破了！當她在鐘未央的面前鄭重地點了一下頭，夢境終於變成了現實！

——

在婚姻的世界裏，緣分真的很重要，當然，實力也很重要！

如果不是純哥兒這個少年能堅持自己的主見，並且還能把握自己的婚事，他未必能娶到自己想娶的姑娘。

如果不是因為夏侯家和司徒家的家世合適，這門親事未必會這麽順利。

比如恩姐兒不能說話的確是無法忽視的事實，但是恩姐兒本身是個優秀的大家閨秀，擅長書法和畫畫，學識也廣博，性格又溫和，而且恩姐兒在國公夫人和鐘未央面前都很受重視，並不是隨隨便便的什麽人。

再比如恩姐兒和純哥兒早就認識，夏侯大少奶奶也早就認識恩姐兒，鐘未央也認識純哥兒，鐘未央和夏侯大少奶奶又關系匪淺，夏侯家和司徒家也關系匪淺……

在婚事上，鐘未央尊重恩姐兒的決定，同時她也讓司徒明考察過純哥兒，踐行知己知彼的戰術！考察的結果是：純哥兒是一個沒有不良嗜好的少年！

在鐘未央眼裏，不良嗜好是特指：嫖、賭、調戲姑娘、仗勢欺人……

——

恩姐兒是在一個開滿鮮花的天氣出嫁的！那一天充滿了鳥語花香，還有喜氣的恭賀聲和對豐厚嫁妝的討論聲！

“有一百二十八擡嫁妝！”

“聽說首飾就有六大箱子！光憑這些首飾和衣裳，一輩子都不愁了！”

“這是嫡女出嫁的架勢！”

“本來就是嫡出！”

……

聰姐兒、敏姐兒和三個小胖子圍成一圈，把一身嫁衣的恩姐兒圍在中間，緊緊地抱著她，不肯讓她走！“姐姐……”小胖子們差點哭了！

恩姐兒的眼睛紅紅的，已經哭了！

鐘未央把自己最喜歡的一首詩寫在芙蓉箋上，裝進一個精致的小荷包裏，掛在恩姐兒的腰間，把這個作為送給恩姐兒的禮物。

“舒婷《致橡樹》：我如果愛你/絕不像攀援的淩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愛你/絕不學癡情的鳥兒/為綠蔭重覆單調的歌曲/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來清涼的慰藉/也不止像險峰/增加你的高度/襯托你的威儀……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送恩姐兒出閨房之前，鐘未央擁抱著她，輕輕地拍打著她的後背。關於要說的私房話，鐘未央早在一個月以前就跟恩姐兒交待清楚了，今天只輕輕地說了一句：“無論何時何地，都好好地疼愛自己。”

恩姐兒的眼淚掉得像下雨一樣！

——

洞房花燭夜！

在龍鳳燭的光輝中，夏侯純小心翼翼地把司徒吉恩抱在自己的腿上，彼此的呼吸裏都還透著交杯酒的醇香，恩姐兒閉住眼睛，眼睫毛輕顫，純哥兒雙手扶著恩姐兒的肩膀，慢慢地靠近，然後格外珍視地親吻恩姐兒的眼睛、臉頰、嘴唇……

心跳得格外快，咚咚地像在擂鼓！

當純哥兒的火熱嘴唇離開時，恩姐兒睜開了眼睛。

你的目光看向我，我的目光也看向你，心意就是這麽的簡單而堅定。雖然彼此以前已經對望過很多次，但是從沒有像現在這麽接近過，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純哥兒的聲音鄭重而純粹：“我只對你有男女之情。”

恩姐兒的眼睫毛輕顫，點點頭。

純哥兒的目光專註而清澈：“你喜歡我嗎？”

恩姐兒再次點點頭，她沒有躲避，目光和他對視著。然後，她看見滿滿的笑意從他的眼睛裏釋放出來，像天上的繁星一樣璀璨。

忽然，他“噗呲”地輕笑出聲，她也忍不住彎起了眼睛，兩個人像傻瓜一樣互相看著……

番外六 破釜沈舟：休書

夏季炎熱，國公夫人打算帶著一家人去紅葉山的別院避暑！大家熱熱鬧鬧地收拾東西，一片歡喜！

毫無意外地，鐘太太也收到了國公夫人的邀請！她心想這次又能夠陪小外孫和小外孫女們住上一段日子，於是欣然前往！如今鐘府的掌家權依然握在鐘太太的手裏。出門前，她把家事分攤開來，分別托付給了四個兒媳婦，心裏輕松無牽掛，絲毫不擔心掌家權被同樣名正言順的鐘家大少奶奶塗氏奪走，因為其餘三個兒媳婦都跟她是一條心的！這趟出門，鐘太太還帶上了三個年紀最大的小孫子，一個是二少爺鐘意的孩子，一個是三少爺鐘定的孩子，一個是四少爺鐘信的孩子。

收拾好行李，坐上馬車，馬蹄和車輪下塵土飛揚，一大群人浩浩湯湯地趕去了紅葉山！下了馬車，大家先各自看看屋子，又是搬行李，又是打掃，又是燒水、做飯，就這麽高高興興地住下了！紅葉山別院是國公府眾人常來的地方，所以大家秩序井然，並不見慌亂。

“娘親！”鐘未央牽著鐘太太的手，在山間小路上隨便走走，邊走邊聊：“幾個嫂嫂有什麽打算？”

剛才，鐘太太說起了鐘家庶子鐘意和鐘定要離開京城，去小地方做知縣的事！

四周大樹參天，環境清幽。鐘太太握緊女兒的手，心平氣和地說道：“我的意思，當然是讓他們夫妻一起去上任。”

鐘未央臉上的喜色早就跑光了，心裏添了一些憂愁，又問道：“四哥的打算呢？”

鐘太太道：“鐘信想考武舉人，因為考進士考了好幾次都沒有考上，所以要棄文從武，大概暫時沒有離京的想法。”

鐘太太並不是無私奉獻的耶穌。在庶子們還小時，她善待他們，除了對得起良心以外，也是為了給自己在鐘家添幾個幫手！如果靠她自己單打獨鬥，怎麽鬥得贏鐘老爺和鐘痕父子倆呢？

早在兩年前，鐘老太爺和鐘老夫人就在同一天過世了，如今鐘老爺和鐘太太成了家裏最大的長輩。

鐘未央的悶悶不樂源自於二哥鐘意和三哥鐘定那出人意料的打算！以前有三個孝順的嫂嫂在鐘家陪著鐘太太，她比較放心，可是以後呢？

“既然二哥和三哥打算離開鐘家了，不如娘親也搬出來吧！”鐘未央籌劃道：“幹脆分家！讓四哥也搬出來，我讓人找個地段好的宅子買下來，寫四哥的名字，您跟著四哥住。”

三個庶出兄長裏頭，最講義氣的是四哥鐘信，這次的外放風波更是證實了這一點。

鐘太太隨手摘了片紅葉，搖頭道：“你父親不同意分家，而且大少爺跟著做官的庶弟們沾了光，狐假虎威，嘗了幾次甜頭，就跟那狗皮膏藥似的纏上了！你父親偏心偏得太過，有一次鐘意去同僚家拜訪，不肯帶上大少爺，你父親就大發脾氣地罵上了！長此以往，大少爺以後如果惹上了什麽官司，肯定要連累鐘意他們。如果不是為了前途打算，鐘意和鐘定也不會千方百計地想要離京了。”

雛鳥長大了，翅膀有了力氣，自然想要鵬程萬裏、一飛沖天！

“你四哥鐘信確實是個可靠的！”鐘太太又感嘆了一句。

投資不可能百分百獲利！以前鐘太太庇護三個庶子，三個庶子心想：自己如此弱小，趕緊爭寵吧！

曾經的弱小孩童現在長大了，不需要大人的庇護了，他們要自己尋找出路，為自己打算了！難道僅僅為了護著嫡母，他們就要忍受長兄的無理、承受未來那被連累的可怕風險嗎？權力是男人的春藥，烏紗帽一旦戴上了，哪裏還舍得脫下？

辯護詞大概就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何況，我們並沒有做壞事！不是嗎？

鐘未央環抱住鐘太太的胳膊，鼓著臉說道：“與其現在想著讓大兒子跟著弟弟沾光，當初為何不嚴加管教呢？”

鐘未央對鐘老爺的行事風格不敢茍同！

大少爺鐘痕的事一直是鐘老爺在管著，鐘太太這個繼母可沒有沾過手！與之相反，現在非常有出息的庶子們從沒有在鐘太太手裏受過委屈，但是鐘老爺這個親爹又給過多少關心呢？

這就好比：甲辛苦培育的稻子終於長得碩果累累，正等著收割呢！可是路人乙突然拿著把鐮刀沖上來，一邊搶著割稻子，一邊還阻攔甲收割稻子！

不要臉的人真是氣死人！

鐘太太拍拍女兒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說道：“大不了我去住郊外別院，讓你四哥也離開京城去謀生，遠離那父子倆，大家相安無事！”

想到將來，鐘太太心裏也會嘆息，並非安枕無憂！原本四股勢力合起來鬥那兩股勢力，她當然很輕松！可是，如果走了兩個，變成了以二敵二，她的處境自然變得相對艱難了！

分家是最好的辦法，但是鐘老爺偏偏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他是鐘家的當家人，沒有他的點頭，這個家自然分不了。

在這個“孝道是天”、“女子出嫁從夫”的封建大家長制社會，一個孝字能壓死人！鐘老爺這個無理之人反而不能得罪了！

鐘未央並沒有覺得釋懷，因為鐘家的別院在郊外，離她太遠！

另外，官僚勳貴家不是平常百姓家，司徒明的父母尚在，沒有讓岳母住家中來的道理，何況司徒家還沒有分家。鐘未央有時候也有一種“有力氣使不出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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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的感覺！

不如破釜沈舟吧！鐘未央突然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她湊在鐘太太臉側耳語道：“我們想個辦法讓父親生氣吧！然後用激將法，騙他給您寫一封休書。”

鐘太太連連搖頭，並沒有當真，只當是女兒的玩笑話，笑道：“不行！不行！要是鬧出這個笑話，親家會怎麽看待你呢？”

鐘未央再接再厲，解釋道：“雖然是休書，但是沒有拿去官府蓋章和存檔，也沒有昭告親友，那休書自然不能生效！可是，我們可以用它來威脅父親啊，讓他答應分家，然後你就跟四哥、四嫂去住，讓父親跟著大哥、大嫂住，互不相擾！寧肯在家產上少分些，讓大哥占便宜去！您給我的那些陪嫁鋪子這幾年賺了不少錢，既然四哥對您有孝心，我當然要幫襯著他。”

鐘太太這次沒再搖頭了，眉頭蹙起來，認真地琢磨著。

鐘未央安靜地等著，沒催促。

過了好一會兒，鐘太太做了決定，輕聲道：“這事你別插手，我了解你父親的脾氣，這事我來慢慢安排！你別對別人說這話，萬一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

“我知道！”鐘未央高興地答應，把臉頰貼著鐘太太的肩膀，眼睛裏盛滿了光輝。

鐘太太舒出一口濁氣，心裏像是甩掉了一個包袱！那垂在身側的兩個拳頭，彰顯著她決心的堅定！

走了一段山路，母女倆返身回院落。

司徒明正在訓練兩個雙胞胎小胖子學射箭，鐘家的三個孩子在一旁躍躍欲試，墨哥兒在一旁愁眉苦臉。

小胖子小寶在一旁喊：“快點！快點！咱們去射兔子吃！”

一看見鐘未央和鐘太太回來了，小寶一路飛奔，撲進鐘太太的懷裏。

司徒明轉頭看向鐘未央，眼睛裏的笑意讓鐘未央心旌搖曳，他笑道：“小寶不像你！反而像我！”

鐘未央笑道：“喔！原來我並不知道，你小時候也是個胖子！”她還故意攤攤手，做了個“東西龐大”的動作！

司徒明哈哈大笑，其他人忍俊不禁。

小胖子小寶舉起小拳頭：“娘親壞！”

小家夥不喜歡別人說她胖！

鐘未央蹲下，捉住小寶的拳頭親一口，笑道：“娘親道歉！”

小寶咧嘴笑，露出石榴顆粒一般整齊的小米牙。

幾個小胖子都特別喜歡鐘未央親親他們，有時候還會故意一邊笑，一邊躲。

——

鐘未央和司徒明在紅葉山只住了三天，就打道回府了。因為司徒明有官職在身，必須回衙門辦差了，鐘未央是夫唱婦隨，兩人還像新婚夫妻似的。

鐘太太因為苦夏，所以繼續陪國公夫人在紅葉山避暑，每天逗逗小外孫、小外孫女。

不過，鐘太太並沒有光顧著清閑而樂不思蜀，反而是開始籌劃鐘未央提出的“休書”計劃了！雖然鐘太太本人沒在鐘府裏，但是在鐘府裏有她的一方勢力，不怕離得遠。

怎麽激怒鐘老爺呢？

就在鐘太太想辦法的時候，趙二嬤嬤離開鐘府，來了紅葉山。

趙二嬤嬤告訴鐘太太：“八少爺十歲就中了秀才，老爺高興得不得了，說要把八少爺記在您的名下，當嫡子！大少爺不願意，找老爺吵架了！”

多一個嫡子，分家時鐘痕就要多讓出一些家財，他當然不會願意！

七月底，鐘太太回了鐘府。

鐘太太一回來，鐘老爺就急急地找上門來了！鐘老爺說話開門見山，找鐘太太商量八少爺的事！

鐘太太說：“我的意思是，把二少爺、三少爺、四少爺和八少爺都記在我的名下，免得孩子們怪我們偏心。”

鐘老爺毫不猶豫地道：“這不行！老二、老三和老四都大了，可以自力更生了！他們要是敢說父母的閑話，我直接動用家法！小八還小呢，這孩子很有前途！”

鐘太太道：“難道進士及第的老二、老三和考中舉人的老四就沒有前途嗎？要麽一視同仁，要麽一律免談。”

誰也不肯妥協，於是，兩人鬧了個不歡而散！

連續半個月兩人都在吵架！

就像現代人動不動就喊著要離婚一樣，古代那些大男子主義的人也喜歡動不動就喊著要寫休書休掉妻子！

這正中鐘太太的下懷！於是鐘太太步步緊逼：“你有本事，你就寫！你要是不寫，你就不是個男人，而是個太監！”

鐘老爺那個火啊！火冒三丈，怒發沖冠！罵了臟話還不解氣，想起鐘太太就生氣，脾氣一下子控制不住，還就真寫了休書！

鐘老爺才剛把休書寫好，紙上的墨還沒幹透，鐘太太就把休書收走了！

這休書可是個把柄！鐘老爺想要收回來，鐘太太不肯給！

然後又吵了半個月的架，鐘家終於分家！

樹大分支，這分家之事不過是順應形勢罷了！

分家後，八少爺記在了嫡母名下，這算是鐘太太給鐘老爺的一個甜棗！同時，二少爺、三少爺和四少爺也記在了鐘太太名下，都成了嫡子。這樣一來，鐘太太以後搬去跟自己的嫡子住，豈不就名正言順了？然後，鐘太太搬出了鐘府，跟四少爺鐘信和四少奶奶一起搬進了新宅子！

新宅子是鐘未央花錢買的，記在四少爺鐘信的名下，以後就是鐘信的財產。

之後，四少爺鐘信和四少奶奶經常和國公府來往，司徒明常和鐘信一起狩獵、喝酒。

鐘未央常常去新宅子裏看望鐘太太，母女倆順心如意，生活過得越來越舒心！她有時也去鐘老爺那裏點個卯，送上一堆補品、衣料，或者新鮮的鹿肉、螃蟹之類的東西。

人老了，就怕寂寞，鐘老爺每次都留鐘未央和司徒明說話，還說讓鐘未央勸鐘太太搬回來，又說讓司徒明幫鐘痕謀個官職。

鐘未央和司徒明當然不答應！

番外七 寧願當田舍翁

“什麽！讓小九外放去蜀地？”

國公夫人再也顧不得什麽端莊不端正、優雅不優雅的事了，她站起來，沖著國公爺吼道：“那不是外放，而是流放！”

國公爺無奈地解釋道：“蜀地的成都有天府之國的美譽，那裏民風淳樸，糧食豐富，是一塊富饒之地！”

國公夫人氣得臉色發白，伸手抓住國公爺的衣袖子，用力地一扯，怒道：“蜀道難，難於上青天！你難道不知道？就算蜀地再富饒，可是去蜀地的路實在是艱險！你怎麽就這麽狠心？”

國公夫人現在年紀大了，就越是害怕分離，希望子孫團團圓圓的。

哎！國公爺揮手讓丫鬟們都退下去，他語氣低沈地對妻子解釋：“夫人，這是太後的意思。太後今天宣我進宮去說了一番話，她覺得皇上最近越來越多疑，我們司徒家作為外戚，偏偏又位高權重，大兒子手握兵權，二兒子是禦前帶刀侍衛，老五和老六也是京裏的閑散武官，偏偏小九在工部當了個文官！皇上忌憚武官，更加忌憚的是文官和武官相結交！咱們家現在是烈火烹油，太後的意思是，讓我們主動給自己潑一潑涼水，不要因為向往權勢就昏了頭，順便也在皇上面前顯得弱勢一點，千萬不要變成皇上的眼中釘。”

“哎！現在的皇上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英明的皇上了。咱們要早點避禍！你要是不信，你看看明天，明天皇上會下旨，去何宰相府抄家！”

國公夫人被嚇得不輕：“怎麽會？皇上不是最信任何宰相嗎？”

國公爺語氣沈重：“何宰相現在被皇上軟禁在宮裏。如果不是太後告訴我這個消息，我也不會相信。”

國公夫人哽咽著哭了，心內惶惶不安，六神無主，道：“怎麽會？皇上怎麽會變成這樣？”

國公爺攬住妻子的肩膀，把她抱進懷裏，輕聲地安撫道：“如果太後長壽，她至少保得住咱們全家性命。如果太後走在了皇上的前面，咱們就只能自己廢了自己的臂膀，自己拋了那些榮華富貴，千萬別再把自己當成皇上的親舅舅家，否則就是自尋死路。讓小九早點離開，是保護他。”

“我知道！我知道！”國公夫人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轉，無比積極地讚成道：“去遠點好！去遠點好！”

——

當鐘未央得知自己要去四川的時候，她的心中真是喜憂參半！

四川是她以前的家鄉啊！

那裏有她最喜歡的大熊貓啊！

那裏有最美麗的九寨溝啊！

可是，那裏也有地震帶啊！

鐘未央眨一眨大眼睛，問：“阿九，我們可以換個地方去做官嗎？聽說去蜀地的路途非常難走。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啊！”

司徒明把鐘未央摟進懷裏，在她的耳邊笑道：“你以前不是說，你想去蜀地游山玩水嗎？”

鐘未央捏著自己的手指，落寞地道：“我那算是葉公好龍吧！”

司徒明笑道：“路途沒有你想象得那麽艱難。到時候把苦活累活都交給我，你游山玩水就行！”

鐘未央不死心：“真的不能改嗎？”

司徒明很肯定地答道：“不能！吏部的文書已經下達了。”

鐘未央嘀咕道：“那我要住茅屋，而且要避開山。我們可以帶上我娘親嗎？”

司徒明答道：“只要岳母願意，我們就一起去。不過，我不知道自己要在那裏留幾年，咱們把聰姐兒和敏姐兒留下，把三個小胖子帶過去。”

是啊！聰姐兒和敏姐兒已經到了該定親的年紀，如果要選夫家，當然是選在京城最好。

這一去，不止是充滿了對蜀地環境的擔憂，也充滿了離愁別緒。

鐘未央早就不愛哭了，可是因為要和三個大女兒隔上千山萬水，她離開的那一天還是忍不住哭得像個孩子。

聰姐兒和敏姐兒癟著嘴巴，含著晶瑩的淚水，委屈地控訴：“爹爹和娘親偏心！你們帶小胖子去游山玩水，卻不帶我們去！”

小胖子們原本還在哭，他們都舍不得離開祖父、祖母和姐姐，這下子一聽姐姐的話，他們頓時不哭了，趕緊伸手把鐘未央纏住，生怕娘親會把他們也扔下。

恩姐兒伸手摟住聰姐兒和敏姐兒的肩膀，輕輕地拍著。曾經的小家夥已經長得亭亭玉立，她的身邊站著夫君夏侯純。

父母要遠去，恩姐兒用手勢保證道：“我一定照顧好妹妹們！”

國公爺親自來送行，他拍打著小兒子的肩膀，一句一句地叮囑。

國公夫人沒有露面，她受不了分離的場面，卻是坐在家裏面哭得傷心。

兒行千裏母擔憂，何況是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時候。

——

馬車經過城門的時候，鐘未央聽到有人在外面喊：“又抄家了！又抄家了！”

她把目光看向身邊的鐘太太，輕聲道：“這次又不知是誰家。”

這些日子，京城裏風雲變幻！百姓們津津樂道，權貴們卻是寢食難安，不知道下一個會輪到誰。

大家都議論：“皇上的疑心真是越來越重。”

鐘未央做幾個深呼吸，默默地猜測：皇上可能要死了！

以她以前看電視劇的經驗，皇上臨死前都特別多疑，多疑的時候，已經是接近昏庸了。

——

一年後，宮裏面已經是一番新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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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已經是一番新氣象。

皇位上換了個人，老的去了，太子變成了皇帝。

但是，原本的太後還活著，而且活得很健朗，升級成了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看著新登基的皇帝，心想：兒子變成皇帝後，就不再是兒子了。同樣的，孫子變成皇帝後，也不再是孫子了。

她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保司徒家平安！

她早就看清了：天子都是沒有心的！不顧念親情，殺人如麻，喜怒無常！

新皇帝想表達孝心，笑著道：“皇祖母，我給鎮國公封個太師，好不好？”

太皇太後和藹地搖搖頭，笑道：“不好！一點也不好！”

新皇帝笑著問：“為什麽不好？”

太皇太後笑瞇瞇的，笑容暖暖的，諄諄教導道：“司徒家是外戚，最好是少攙和朝廷上的事！你可以信任外戚，卻不能重用他們！”

新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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