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一棵嫩嫩的小苗子，又笑著問：“為何？”

太皇太後瞇著眼睛笑道：“皇上重用外戚，豈不是偏心麽？這會讓大臣們心生嫉妒，以後都想著怎麽生女兒去了，就不會腳踏實地地幫皇上辦差事了。”

新皇帝樂得哈哈大笑。

太皇太後把目光看向藍天上的飛鳥，用滄桑的聲音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如果皇上多重用外戚，百姓就會罵昏君。如果皇上多提拔才子，百姓就會歌頌明君。”

——

寢宮中，有個白胖如彌勒佛的太監伸手遞上茶盞，笑問：“太後，您怎麽故意讓皇上疏遠鎮國公呢？”

“呼——”太皇太後唏噓一聲，緩緩地道：“我雖然當了這太皇太後，卻逃不過生老病死。”

白胖如彌勒佛的太監又幫著太後捶腳，笑道：“太後何不趁著這大好時光，幫鎮國公府謀一個世世代代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呢？”

太皇太後一聽這話，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

太監惶恐道：“是奴才說錯話了。”

太皇太後笑道：“我寧肯他們住茅屋，當一輩子田舍翁……”

她留在心裏沒說出來的話卻是：只要別上斷頭臺就好！

哪裏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呢？先帝在位的最後一年，殺了多少權貴啊！她已經記不清了。

但是，她記得，為了保住司徒一家，她煞費苦心，常常半夜因為噩夢而驚醒。

是啊！只要當個田舍翁就好，不用受那殺頭之罪，不用滿門流放，不用家破人亡。

“我這輩子有個好娘家！”太皇太後靠在藤椅上，輕輕地搖晃著，酣然入睡，做著她最喜歡做的夢。

——

小時候，她順著梯子，爬上墻頭，去偷看外面的鬧市。

忽然，腳下一滑，她從高處摔下，卻沒想到，摔在了一個肉墊子上！

“姐姐！你把我壓癟了！”

“啊！我竟然還活著！”

“啊！好痛！”

“啊！我不會告狀的！”

……

她不耐煩：“快別叫了！我給你請大夫去！”

小少年委屈：“姐姐好霸道！我下次不在下面接著你了！”

……

空氣裏飄著螃蟹和米酒的香氣，一人抓著一只螃蟹在美滋滋地吃著。

她問：“等我進宮去了，你會不會來探望我啊？我怕沒人陪我下棋，沒人陪我喝酒……你說，萬一我闖禍了，會不會被關進冷宮裏去啊？聽說冷宮裏有密道，或許我可以逃出來！”

小少年把螃蟹掰成兩半，瞇著眼睛笑道：“那你就別進宮去啊！”

“笨蛋！”她理直氣壯：“等我寵冠後宮的時候，我讓你變成侯爺！多好啊！”

小少年掰著螃蟹爪子，嘟嘴道：“侯爺有什麽好的？我不稀罕！”

她又問：“等你變成了侯爺，你會來看我嗎？”

小少年道：“不管你去了哪裏，我都會去看你的。”

——

時光，一晃，竟然過了幾十年。

一夢醒來，宮墻巍峨，她再也不能順著梯子爬到墻頭上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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