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這話，鐘未央瞬間在心裏燃起了鬥志，她誤會了，誤以為鐘太太和趙嬤嬤在阻止她給孩子餵奶！

她想親自給孩子餵奶，這件事她早就跟鐘太太和趙嬤嬤說過的，甚至在她的肚子開始痛了、有分娩的跡象了的時候，她還特意叮囑了趙嬤嬤和徐嬤嬤，讓她們不要急著讓乳娘接觸孩子，她想自己先試一試。

雖然這種情況在權貴之家裏很少見，很少有權貴家的少奶奶親自餵養孩子，幾乎清一色地都是找乳娘，但是鐘太太和趙嬤嬤以前都是答應了鐘未央的，答應讓她自己餵養孩子。

乳娘是人，而且是別人，不是奶牛！鐘未央沒法把乳娘當成奶牛！所以，在她看來，如果讓孩子直接吃乳娘的奶，這跟孩子喝奶粉是不一樣的！至少，如果讓孩子喝奶牛的奶，鐘未央不會感到嫉妒和內心不舒服。鐘未央不喜歡乳娘！很不喜歡！她辛辛苦苦生出來的孩子，是她心愛的寶貝，自己的孩子怎麽能把別人當娘呢？

鐘未央承認，她很小氣，就像對待司徒明那樣，不願意把自己心愛的人跟別人分享！

“不要乳娘！我來餵她們！”感覺自己要進行一場跟傳統習慣的戰鬥了，鐘未央勉強地打起了精神來，說話的語氣很堅定。

如果她是長媳，像大少夫人那樣需要當家理事，很忙很忙，她就不會提這個要求。可是，她不是長媳，她只是一個清閑的小兒媳婦。既然她有機會親自照顧孩子，以她那小氣的、獨占欲強的個性，自然就要爭取這個機會，不讓自己委屈，也不讓孩子受委屈！她自認為：自己餵孩子會更好，更幹凈，更健康！（因為她自己就很愛幹凈、很健康！）而且，自己還能和孩子培養感情，變得更親昵！

說來說去，鐘未央其實是有點潔癖！

自己慢慢養大的孩子，鐘太太自然是了解鐘未央的，她幫女兒把額頭前的濕發分開，微笑道：“事有輕重緩急，你今天太累了，需要先休息，就讓乳娘先代勞一天吧！等明天了，你再自己來試，好吧？”

鐘未央觀察著鐘太太的臉色，她忽然覺得鐘太太一點也不像剛添了兩個外孫女的高興樣子，鐘太太雖然在笑，但是臉上沒有那種驚喜之後的狂熱的喜色！鐘未央露出思索的眼神，開始有些懷疑了，懷疑：事情是不是有點兒不對勁？究竟是哪裏不對勁呢？

然而，鐘未央很快就有些精力不濟，疲倦和瞌睡就像兩個不停敲門的討厭鬼，連續不斷地叩擊著鐘未央的腦門，喊她快點去睡覺！

“好了！”穩婆看向鐘太太，點點頭，鄭重其事地說了這麽一句。

終於生完了！

鐘太太輕輕地點點頭，站起身，親自來幫鐘未央擦洗身體和換幹凈衣衫，讓兩個穩婆都回避到屏風的外面去。

鐘未央的眼睛睜開又閉上，閉上又睜開，她在勉強自己打起精神。

鐘太太忙完後，又在床邊坐了下來，輕輕地撫摸著鐘未央的額頭，說道：“睡吧！”

她的語氣和聲音很輕柔、和緩，像是在給鐘未央催眠，可是，偏偏又把鐘未央給喚醒了來！

鐘未央忽然睜大眼睛，聲音有點迷糊，倔強地說：“娘，我想看看孩子們！看了再睡！”

鐘太太的手和表情頓時僵了一下！

——

要不要去請太醫呢？國公夫人閉住雙眼，緊張和矛盾占據著頭腦，“是”和“否”正在腦中打架，兩種答案都讓她憂慮和不安！過了片刻，她點點頭，表示答應了。“苗太醫和田太醫，把兩個一起請來。”

“是！”趙嬤嬤急得像一捆被點燃引線的爆竹，迫不及待地就沖了出去。如果別人仔細看她，就會發現她的手腳都在顫抖，一邊跑，一邊在用手抹臉，不知是在抹汗，還是在抹淚呢？

國公夫人又吩咐元嬤嬤：“現在，派個人去告訴國公爺吧！”

“是！”元嬤嬤腳步沈穩地走了出去。

國公夫人和五少夫人一起走進內室裏，去看望鐘未央。

沒想到鐘未央還沒有休息，國公夫人很驚訝。國公夫人在床沿坐下，伸手摸了摸鐘未央的額頭，微笑地問道：“阿川，身上覺得怎麽樣？都還好吧？”

“母親，我挺好。”鐘未央微微地笑著，笑容很淡，有點勉強，她的目光註視著國公夫人的臉，仔細地觀察著，輕聲問道：“孩子們都好嗎？”

國公夫人的手和表情也瞬間僵住了，和鐘太太的反應一模一樣，臉上的笑容也漸漸褪去了，眼神很覆雜。

屋裏很靜，落針可聞。

鐘未央一直在看著國公夫人，觀察國公夫人的細微表情，現在她的心情幾乎沈到了谷底！從國公夫人的表情裏，她解讀出了不對勁，很大的不對勁！鐘未央很害怕，既擔心，又害怕，想逃避，可是又不讓自己逃避。

國公夫人和鐘太太正在對視著，用眼神默默地做交流。

鐘太太微微地搖頭，覺得：對鐘未央能瞞多久就瞞多久！

國公夫人輕輕地點了一下頭，認為：應該告訴鐘未央，免得她疑心，又生出疑心病來！人生大起大落的例子那麽多，還不是大多數人都撐過來了嗎？

如果鐘未央糊裏糊塗地不知道自己生了幾個孩子，那還好辦些，偏偏鐘未央知道，她知道是兩個孩子，所以不可能在數量上糊弄她，不可能把兩個孩子變成一個孩子。

再者，國公府司徒家是個非常重視血緣的世家，所以大家不可能去外面找個別人家的孩子來糊弄鐘未央，國公爺不會答應這樣的事！

國公夫人和鐘太太今天是既費力，又勞神，僅僅在這一天還不到的時間裏，大概就已經換來了好幾根白發了！她們並不比鐘未央輕松！

終於，鐘太太妥協了，微微地點頭之後，就低下了頭。

鐘未央看明白了鐘太太和國公夫人的意思，眼見著鐘太太點頭答應了，於是，鐘未央的心裏迎來了最緊張的時刻！她很害怕。

往往近在眼前的未知的恐懼，才是最讓人揪心的！

“夫人，太醫來了！”

元嬤嬤突然走了進來，她的話驟然打斷了之前的情景。

然而，鐘未央的緊張卻沒有斷，她的眼睛盯著門簾，手有些發顫。

國公夫人當機立斷地吩咐道：“請田太醫和苗太醫進來吧！把兩個孩子也抱過來。”

“是！”

鐘未央緊緊地閉住眼睛，片刻後，立馬又睜開了，眼睛很紅，密布著紅血絲。

腳步聲由遠及近，錦繡門簾緩緩地被卷起，趙嬤嬤和徐嬤嬤走了進來，兩人一左一右，每人抱著一個小小的繈褓。接著，元嬤嬤領著兩位太醫也進來了。

鐘未央的目光卻只關註在那兩個小繈褓上面，根本沒註意到後面那兩個太醫。

“抱過來，給我看看。”鐘未央一邊撐起手臂，想要坐起來，一邊對趙嬤嬤和徐嬤嬤說著話。此時，她盡量克制自己，什麽也不去想，她不敢胡思亂想，她害怕去預料那些糟糕透頂的事！如果她放開自己的思維，去胡思亂想，那麽世間所有在孩子身上發生過的不好的事，都會像刀子一樣戳她的心。

徐嬤嬤和趙嬤嬤對視了一眼，她們又把目光看向國公夫人和鐘太太，然後趙嬤嬤抱著繈褓朝鐘未央走了過來，徐嬤嬤抱著手裏的孩子去見太醫了。

五少夫人和鐘太太一起把鐘未央扶了起來，五少夫人又特意站到了床頭的旁邊，聰明地擋住了鐘未央看向徐嬤嬤的視線。

趙嬤嬤俯下身子，把孩子送到鐘未央的眼前，鐘未央小心翼翼地從趙嬤嬤的手裏接過孩子，抱在臂彎裏，看見孩子正微微地張著小嘴巴，正在睡覺，皮膚紅紅的、嫩嫩的，軟軟的小人兒看上去那麽溫馨，鐘未央忍不住低下頭去親她。

“哇——”的一聲，驚天動地地響了起來，鐘未央沒有被嚇哭，反而開心地笑了，哭得這麽響亮，可見這個小家夥很有力氣！鐘未央抱著她，搖一搖，輕輕地哄著，覺得開心，暫時忘記了煩惱。

可是，很快鐘未央就聽見了小貓一般的嗚咽聲，很奇怪的聲音，是從另一個地方發出來的！鐘未央轉過頭去看，去尋找，然後她看見鐘太太和國公夫人都焦急地朝同一個地方跑了過去。

鐘未央懷裏的這個孩子還在響亮地大哭著，可是，鐘太太現在抱在懷裏的那個孩子卻在抽搐！小小的孩子在抽搐，這絕對是讓人觸目驚心和心痛的事。

鐘未央用手推開了五少夫人，呆呆地望著驚慌失措的國公夫人和鐘太太，淚流滿面。

田太醫嘆氣道：“可能是被屋裏的哭聲給嚇到了！最好把兩個孩子分開，這一個孩子要安靜地養著。”

“能不能早點治病呢？”國公夫人滿懷期待地問太醫，滿臉緊張。此時，她已經忘記去防備宮裏的太醫了，因為眼前只有太醫能救這個孩子，她們都是無能為力、都沒用！

這一邊，鐘未央連忙把手裏的孩子交給趙嬤嬤，讓她把孩子抱去隔壁的暖閣裏。

另一邊，苗太醫和田太醫一齊對國公夫人搖了搖頭，不約而同地說道：“太小了！哎！聽天由命吧！”

田太醫又補充道：“孩子太小，又把不到脈象，是不是有毛病，還不好說。至少，我暫時看不出來。但是，這個孩子的身體很弱，千萬不要讓大人把傷風、咳嗽之類的毛病傳染給她，也不要讓另一個孩子把一些小毛病傳染給她，所以我建議把這兩個孩子分開養，這樣對這個孩子會好一些。”

國公夫人眼泛淚光，聲音忍不住有點哽咽，感激地說道：“有勞太醫了，多謝！”

兩位太醫同時後退幾步，臉色冷靜，謙遜地施禮：“國公夫人莫要客氣。”

－－－－－－題外話－－－－－－

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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