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

在沈悶的等待之後，五少夫人突然兩眼放光，驚呼了一聲，激動地握住了國公夫人的手，兩人一起高興地笑了。她們已經聽見了從內室裏傳出來的孩子哭聲！

那是喜訊！天大的喜訊！真是驚喜啊！滿滿的、快要溢出來的喜悅！

原本國公夫人以為鐘未央會折騰得久一些的，畢竟這是頭一胎，有些人甚至是可以生幾天幾夜的！沒想到的是，在鐘太太趕來後，才半個時辰，鐘未央就生了！這麽的順利，真是可喜可賀！

國公夫人在心裏對鐘太太產生的敬佩之意，又更上了一層樓！她覺得：肯定是鐘太太起了作用，所以事情才會這樣的順利！肯定是因為有鐘太太陪伴著，所以鐘未央生得安心了！

國公夫人心裏的歡喜之情已經溢了出來！臉上如沐春風！

元嬤嬤得了國公夫人的輕聲吩咐，連忙滿臉喜氣地走去門簾旁，緩緩地朝裏面問：“大小都平安嗎？”

然而，並沒有人回答她！內室裏的人正忙得不可開交，沒空做無關緊要的事！

突然又聽到“啊——”的一聲，就像懸崖旁馬的嘶吼一樣！元嬤嬤頓時抖了一下，嚇了一大跳，直冒冷汗，皺起眉，疑惑地心想：怎麽又有喊聲了？九少夫人這是怎麽了？

——

內室裏！

驚喜的餘溫還沒有散去，穩婆的臉色忽然就從歡喜變成了煞白！

看見鐘未央的肚子還鼓著一個不大也不小的包，而鐘未央又表情痛苦，還又接連聲嘶力竭地叫了兩聲，穩婆感到不對勁，連忙伸手又去鐘未央的肚皮上仔細摸了摸，又兩手發抖地掀開被子看了看。

“鐘太太，這……這……肚子裏還有一個！”穩婆滿臉緊張，眼神十分焦慮，聽她的語氣就知道，這是遇上意外的事了！

一次生一個更好，還是一次生兩個更好？旁人當然是覺得越多越好，但是穩婆就不這麽覺得了！對孕婦來說，一次生兩個就意味著雙重危險！孩子的誕生雖然是一件非常熱鬧的喜事，但是它同時也是孕婦用危險和疼痛換來的！

穩婆作為接生的人，她們當然希望孕婦和小孩雙雙都平安，然後她們就可以歡歡喜喜地從主人家的手裏接過豐厚的賞錢，放進口袋裏，偷偷地數一數，偷著樂。在有權有勢的大官家，一旦她們倒黴地碰上了別人生孩子不平安的事，她們可就不僅僅是眼看著賞錢在手裏飛了，很可能還要用生命去陪葬，即使不陪葬，那也要脫層皮！

權貴之家的語錄：打不死，那就打殘！

屋裏的人全都緊張起來，就連正抱著孩子的趙嬤嬤此時都忍不住有點手腳發抖，由於事發突然，緊張和驚慌正占據著大家的大腦！這絕不是狂喜！

穩婆、趙嬤嬤和徐嬤嬤都把急切的目光看向鐘太太。此時，鐘太太無疑就是大家的主心骨！

鐘太太的臉上褪去了剛才那看見第一個外孫女的喜悅，她的眼神混合著堅定和緊張，一邊握緊著鐘未央的手，一邊對兩個穩婆點點頭，說：“別怕，接著生！”

“好的！”那兩個穩婆不愧是經驗豐富的接生婆，此時都顧不上再想別的了，只能全神貫註地繼續接生！她們之所以頭腦還能冷靜下來，估計是因為冷汗流得太多了！

“阿川，再加把勁！”鐘太太滿眼期望地看著鐘未央，握緊鐘未央的右手，從鐘未央手上傳來的力道，她能感覺到女兒的痛苦，可是她卻幫不上任何忙，也不能分擔一點疼痛，只能給女兒加油打氣。

徐嬤嬤在給穩婆打下手，她畢竟當過醫女，性格又是沈穩冷靜的類型的，所以此時她除了能幫鐘未央擦汗，給穩婆幫忙以外，還能騰出空閑來，幫鐘未央把把脈。

內室裏，不只是鐘未央在拼命地辛苦和努力，陪著她的人一個也沒閑著！

估計是鐘未央的叫喊聲嚇到了剛出生的孩子，趙嬤嬤懷裏的小娃娃一直在哭，怎麽都哄不住！趙嬤嬤滿眼擔憂地看一看鐘未央，抿緊著嘴巴，鼻子發酸，眼睛裏淚汪汪的，只能抱孩子出了內室，先把孩子交給元嬤嬤，然後她立馬又進來了，像徐嬤嬤那樣，聽穩婆的指揮。

——

“小乖乖，你有點小！”雖然正在為鐘未央擔心，但是一眼看見“新鮮出爐”的親孫女，國公夫人還是忍不住流露出滿滿的欣喜來，目光亮亮地看著孩子。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從元嬤嬤的手裏接過來，貼在懷裏抱著，目光溫柔，凝視著孩子的小臉。

國公夫人沒有急著掀開包被，沒有急著去看孩子的性別，只是溫柔地抱著。低著頭，凝視著那紅彤彤的小臉，國公夫人舍不得眨眼，在心裏和藹地說著：不哭了就好！

元嬤嬤也是目光慈祥，看著孩子，眼裏蕩漾著笑意，輕聲地說道：“是個女娃娃。”

“嗯。”國公夫人輕輕地答應一聲，生怕吵醒了在閉眼睡覺的孩子，她沒有感到驚訝或意外，笑容一如既往地愉悅。

五少夫人湊到國公夫人的身邊，捂著嘴在笑，也是不敢出聲！她滿臉喜色，目光也凝視在小娃娃的臉上，充滿了欣喜，心裏正在說：哎喲！這孩子可真會長！像足了九弟！以後肯定就是國公爺和國公夫人的小開心果。你比儀景軒的尚姐兒更討人喜歡，是不是啊？

用目光把那“還處於萌芽狀態”的小額頭、小眉毛、小鼻子、小嘴巴和小下巴仔仔細細地觀察了十多遍之後，元嬤嬤微笑著，忍不住心有靈犀地在旁邊感嘆一句：“小模樣像九少爺！”

國公夫人讚同地點點頭，抿起嘴唇來，笑容把嘴角勾勒成一個愉快而滿意的月牙形弧度，又似彩虹，布滿了光彩！

“夫人，現在去給國公爺報喜嗎？”元嬤嬤輕聲地問。

“先等一等。”國公夫人搖頭，臉上的喜色漸漸地被擔憂給沖淡了，擡起頭，看向內室門口的雨過天青色錦繡門簾，輕聲說道：“等阿川平安了，再說！”

——

鐘未央不是女金剛，此時她正在很不爭氣地哭著，又一波猛烈的疼痛沖擊而來。“啊——”她閉緊眼睛，大叫一聲，並且在心裏大喊一句：“我再也不要生孩子了！”拳頭緊緊地一握，可是下一秒，她感覺到洪水終於沖出了自己的身體，終於輕松了！與此同時，“嗚嗚——”的聲音虛弱地響了幾聲，像可憐的小貓的聲音。

鐘未央雖然把肚裏的孩子全都生了出來，但是穩婆們再次臉色煞白了！因為新生的這個孩子比之前生的那個更小，要小得多，小得像只瘦弱的小貓仔！讓她們都怕用手去碰她！而且，先生的那個哭聲響亮，但是現在的這個……

提著腳，把孩子倒過來，拍拍小屁股，可是穩婆們發現孩子還是哭聲很小。不過，孩子能夠出聲，這就意味著孩子的嘴裏沒有被東西堵住，沒有別的外在毛病，而是身體真的太弱！

穩婆們抿著嘴巴，看著手裏的孩子，她們暫時說不出話來，憋得臉色慘白。一句話就像魔音一樣地響在她們的心裏：這個孩子可能活不了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表情呆滯。

鐘太太的眼睛不瞎，她也看到了孩子的不對勁，她的臉色不像前一個孩子出生時那樣喜悅，冷靜地吩咐道：“給孩子洗澡的時候，輕點兒。”

“是。”徐嬤嬤眼含淚光地答應著，輕輕地從穩婆手裏接過孩子，立馬就用小被子包起來，然後才抱去洗澡。

接著，鐘太太僅僅用口型對趙嬤嬤說了兩個字：“太醫！”

趙嬤嬤點點頭，立馬眼淚汪汪地跑出去了！請太醫去了，請太醫來看孩子！她們不敢讓鐘未央知道！

鐘太太把目光收回來，眼睛裏閃動著星星點點的淚光，她用手帕擦了擦眼睛，然後又對鐘未央說：“阿川，先別睡，等一等，還沒有生完！”

鐘未央瞬間睜大了眸子，轉過頭來看鐘太太，帶著哭音問：“娘！我的肚子裏真的還有一個孩子嗎？”

她想哭！

鐘太太笑了，是苦笑，她伸手摸摸鐘未央的額頭，溫柔地說道：“不是，你等一會兒再睡，聽娘的話。”

分娩的時候，僅僅把孩子生出來，還不算完！還有被臍帶連接著的胎盤賴在肚子裏呢！胎盤也要生出來，這是絕對肯定的！一般來說，胎盤會慢慢地自己跑出來，外人不能急著去扯臍帶，要是胎盤死皮賴臉地不肯出來，那時候才能輕輕地利用臍帶的牽引，小心翼翼地把胎盤牽出來，就像牽一個迷路的孩子一樣。生胎盤和生孩子一樣地重要！如果胎盤沒有完整地被生出來，它就會帶來可怕的危險！

“我想看看孩子們。”鐘未央也笑了，笑得開心。她像失憶的魚一樣，忘了之前的疼痛，滿眼都是清澈的期待！果樹上終於結出了香甜的果子，鐘未央很有成就感！

鐘太太笑了笑，臉上沒有露出任何反常，說道：“你別急！孩子們見乳娘去了，要先吃奶！”她說了個謊言。

－－－－－－題外話－－－－－－

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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