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7.人魚的尾巴變成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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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夫人走了片刻神,腦海裏回想起小兒子臨走前說的話。

“母親,小九把阿川和孩子托付給您。”

國公夫人的目光閃爍,眼角濕潤起來,她閉嘴沈默著,既說不出違心的話,但也不敢頂撞太後。

在皇宮這個大染缸裏浸染了這麽久,經歷過太多的陰謀詭計,並且還能笑到最後,所以太後終究是個老謀深算的女子,她一眼就看穿了國公夫人的情緒,一邊慵懶地擺弄著那長長的、尖尖的指甲套,一邊說道:“你先起來吧!如果這事你不敢做主,我自會跟國公爺商量!”

太後輕輕地喚了一聲“邢公公”,立馬就有一個白白胖胖的沒長胡子的太監從珠簾外跑了進來,他的模樣就像滾動的大胖球!

“太後,有什麽事吩咐小的?”邢公公一邊行禮,一邊小聲地說著話,態度謙卑。

“你去給鎮國公帶一句話,問問他,如果本宮給鐘氏賜一杯毒酒,他答不答應?”太後用她那接近黃昏的聲音輕描淡寫地說著話,揚一下手,吩咐道:“現在就去吧!快點兒!”

鐘太太低頭沈默,眼神深邃,這會子沒有洩露自己的心思。

……

一刻鐘之後,鐘太太出現在了宮門口,滿腔火氣地吩咐馬車夫快點快馬加鞭地趕回國公府去!

元嬤嬤陪著國公夫人一起焦急上火,她閉著雙眼,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正在向菩薩祈禱。

國公夫人右手握拳,撐住額頭,眼神焦急地在考慮著什麽,疲憊得像搖搖欲墜的暮春梨花。

馬車疾速驅馳,車輪的“軲轆”聲單調乏味。當國公夫人終於趕回到國公府,下了馬車時,卻正好看見了白胖的邢公公手拿拂塵,笑瞇瞇地從國公府走出來,邢公公快速地朝國公夫人行了一個禮,然後就領著小太監和侍衛,匆忙地騎馬走了,顯然他是顧忌著太後的吩咐,所以行動間顯得很趕時間!

國公夫人緊緊地閉一下眼睛,克制住腦中的暈眩感,提起裙擺,朝國公爺的外院書房奔去!

“夫人!”元嬤嬤目光詫異,臉色蒼白地跑在後面追著。

人命關天,又或者是因為對鐘未央的真心真意的維護,所以國公夫人以前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焦急、擔憂和失去優雅過,像尋找水源的幹渴之人。

國公爺正站在書房的門口沈思,偶然一擡頭,眼神裏出現不可思議的情緒,然後輕松地一張開手臂,就恰好接住了差點昏倒的國公夫人。

“國公爺,你怎麽回答邢公公的?”國公夫人喘著氣問。事實上,在太後面前,國公夫人顯得人微言輕,她就算求上一千句話,也比不上國公爺的一個“不”字來得有用!

以一個妻子對丈夫的了解,其實她早就猜到了國公爺不會害鐘未央的,但是,她還想確定一下!

“夫人,你放心,先休息一下。”國公爺的聲音有點蒼老,氣息卻很渾厚,他輕松地打橫抱起妻子,蹙起眉頭,臉色嚴肅,腳步沈穩地往書房內的軟榻走去,一點也不見他著急。

國公夫人朝元嬤嬤使個眼色,元嬤嬤趕緊幫忙關上了書房的門,安靜地守在了門外面。

書房裏,國公夫人和國公爺正在低聲密談。

——

紅色朱漆,翠色琉璃瓦,都像刀劍一樣在太陽底下閃著光。宮墻厚重而肅穆,像一張張禦林軍的臉,冷冰冰的,硬邦邦的,早已看不見人情味!太後的慈孝宮裏,邢公公正低著頭、彎著腰,態度恭敬而謙卑地稟報:“聽了奴才傳遞的話後,國公爺說,鎮國公府這些年並不是一帆風順地享榮華富貴,外面從不缺詆毀和中傷他的話,因為倚仗太後的福氣,才沒有讓一些小人得逞罷了。如果這次國公府避謠言如虎,那就反而是中小人的圈套了!別人巴不得聲名赫赫的司徒家自亂陣腳。讓太後不必憂心,司徒家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太後,這就是國公爺讓奴才帶回來的話。”

太後先是皺眉,忽然就笑了,眼中流光溢彩,像極了狐貍的眼神,用手撐著臉頰,自個兒在心裏私語道:我的這個兄弟啊,別人說你在戰場上殺人如麻,連眼都不眨一下的,可是回了家裏,你怎麽就婆婆媽媽起來了呢?不過是讓你除掉一個麻煩而已,你就啰嗦了這麽一大堆的話!還像以前一樣,把自家的人看得比什麽都重!你真以為我會被你騙麽?

宮殿裏安靜得肅穆,太監和宮女們都在小心地呼吸著,嘴巴閉得很緊。

太後自個兒一會兒微笑,一會兒又搖頭,撐著手臂,手背貼著臉頰,像個正在做夢的少女,沈浸在自己的思緒和回憶裏,偶爾流露出愉悅的神采,偶爾又悵然若失。看得出來,此時她的心情不壞!像雨後的彩虹,而不再是雨前的烏雲。

——

有時,眼前的生活真像是上帝在朝你滾雪球,意外和驚險一個接著一個襲來!而且上帝的雪球是長眼睛的,你根本躲不開!

一個丫鬟急急忙忙地跑來,說話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樣,毫無保留地一洩到底,劈裏啪啦地在元嬤嬤的耳邊“砸”了一大通話,沒有一點緩沖的機會,根本不容元嬤嬤緩一緩情緒!

這真是火上澆油啊!元嬤嬤聽了後,臉色嚇得慘白,白得像宣紙,嘴巴微微張開著,忘了合攏,上下嘴唇都在打著顫,甚至能聽見牙齒碰撞的聲音。

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原地打了兩個轉,元嬤嬤猶豫再三,終於還是擡起手,叩了叩門。“咚咚咚!”

“什麽事?”國公爺的聲音傳了出來,顯得很不悅。

元嬤嬤的聲音發抖:“國公爺,夫人,有急事!”

“你進來說。”國公夫人的聲音響起,像夏天的薄荷,無形中就能給人帶來一種鎮定的作用。

元嬤嬤急忙收起臉上的慌亂,定下心神,推開了書房的門,說話開門見山:“太後又派邢公公來了!說是要賞賜東西給九少夫人。”

國公爺和國公夫人不約而同地把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了,對視了一眼,厚重的烏雲密布在他們彼此的臉上和眼睛裏,還有心裏!他們擔心太後會一意孤行,擔心太後還沒有改變那要謀害鐘未央的心意。

元嬤嬤發散出一身的冷汗,憋著氣停頓了一下,臉色灰白,又繼續說:“九少夫人剛剛感到肚子痛,穩婆已經已經進產房了!”

事情太突然了,偏偏又這麽巧地趕在了一塊兒,國公夫人用手按住額頭,表情痛苦,並且在強力忍耐,腦中沖擊著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

有時候,原本活得開心、自在的人不得不突然就承認自己真是老了!已經不年輕的身體開始承受不住情緒的刺激,瞬間就被擊垮!

國公爺把寬大的手放到妻子的肩頭,輕輕地拍拍,說道:“夫人,邢公公有我應付,你先休息,平蒙院的事就先吩咐其他幾個兒媳婦過去安排。”

國公爺的話說得很輕,輕描淡寫!顯然,對於眼前的這幾件事,他都認為很容易解決,一點都不困難!甚至,國公爺認為生孩子只是一件順其自然的小事,不值得擔心!

“我親自去守著,不然,不放心!”國公夫人在元嬤嬤的攙扶下,站了起來,一身疲倦而虛脫地往外走,腿腳都是發軟的。

剛剛走到院子中央的古松樹旁,從表情上看去,國公夫人像是忽然想起了另外的事,她連忙轉過身,又腳步匆忙地走了回來。

“夫人,怎麽了?”國公爺走過去,雙手扶住國公夫人的肩膀,目光擔憂地看著國公夫人。

國公夫人猶豫了一下,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道:“能不能快點把小九叫回來?”

國公夫人凝視著國公爺,神情專註,顯然,她很認真地堅持著自己的提議。

像大海正在退去潮水,國公爺的眼神和表情變得更為深沈,且稍顯低落,無奈而嚴肅地說道:“夫人,軍令如山!”

“我知道!”國公夫人的目光變得更為急切,目光中有期待的星光在閃閃爍爍,聲音有點沙啞、顫動和急切:“只要一天就行!讓他回來看看孩子!”

“夫人!”國公爺的臉上像是又湧起了海潮,這次席卷而來的全是無奈,他認真而嚴肅地說道:“今天就是出征的日子!春兒和小九已經領兵出發了!之前,我沒有告訴你!”

開弓沒有回頭箭!已經帶兵出征的司徒明只能打完勝仗再回來了!此時他已經不能回頭!

國公夫人盯著國公爺,眼裏的失望很明顯,還有一些責怪的怨念,眼睛裏再次浮現了星星點點的閃爍亮光,這次是淚花,僅僅是濕潤了眼角,眼淚就又被收了回去。國公夫人倔強地抿著唇,有些故作堅強!

國公爺不敢覺得委屈,也沒有爭辯什麽,國公夫人越是盯著他,他臉上和眼裏的愧疚就越是深沈。

僵持了一會兒,國公夫人還是轉身走了,什麽也沒再對國公爺說,筆直的身軀顯得很堅強,神情又恢覆了一貫的果決和精明,吩咐婆子們準備軟轎,趕往平蒙院。

在軟轎上,國公夫人閉眼小憩了一會兒,然而,在平蒙院的院門口,元嬤嬤輕聲地喚醒國公夫人,國公夫人走下軟轎時,整個人都晃了一下,腳步虛浮,臉色疲倦,真真是一轉眼就衰老了幾歲一樣。元嬤嬤眼睛發紅地看著,心裏也很心疼。

國公夫人在原地站了片刻,剛要往平蒙院裏面走,大丫鬟清江和松月就一臉緊張地跑了過來,行禮,語速匆忙地說道:“給夫人請安!趙嬤嬤和徐嬤嬤都正在屋裏陪著九少夫人,還有兩個穩婆也進去很久了,早就讓丫鬟去告訴了大總管,讓人去宮裏請接生的穩婆、醫女和太醫來!但是,那些人還沒有到!”

說著說著,清江和松月就急哭了!

除了鐘未央的慘叫聲以外,平蒙院裏一切井井有條,畢竟,徐嬤嬤和趙嬤嬤早就聯手做好了準備。至於現在那兩個陪在產房裏的穩婆,那是鐘太太送來的,以備不時之需,這兩個穩婆已經在平蒙院裏好吃好喝地住滿一個月了,今天終於派上用場了!

聽說去宮裏請醫女、穩婆和太醫去了,國公夫人瞬間嚇得臉色慘白!僅僅耽誤了一瞬間,國公夫人就十分果決地吩咐元嬤嬤:“讓辦事穩妥又能說會道的管事媳婦去大門口等著,等醫女和穩婆來了的時候,就說九少夫人只是被胎動嚇到了,一時弄錯了,還沒有生產的跡象!快點!一定要攔住了!”

“是!”元嬤嬤也臉色發白,渾身冒冷汗,她也瞬間想明白了什麽,心裏帶著一陣後怕,急忙地就跑走了,去安排這事去了!

國公夫人擔心什麽?她擔心:宮裏來的那些醫女、穩婆和太醫會得了太後的吩咐,會偷偷地謀害鐘未央!如果真是那樣,國公府恐怕會後悔莫及,而鐘未央也只會做個糊裏糊塗的冤死鬼罷了!在太後那裏經歷過驚嚇以後,國公夫人已經徹底地不敢相信宮裏的人!

幸好,平蒙院裏已經有了兩個現成的穩婆!國公夫人在這一刻很感激鐘太太,平息心情只花了片刻時間,由於連番地受刺激,她已經打起了精神,立馬又吩咐清江和松月:“派個小丫鬟去秋爽軒,把五少夫人找來!”

松月立馬跑去辦事了,國公夫人又問清江:“派人去通知鐘太太了嗎?”

清江把兩手擰在一起,睜大著眼睛,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去了!”

此時此刻,聽著鐘未央的慘叫聲,大家忍不住在說話時都語速飛快,只要是對鐘未央心存關切的人,就都很著急!國公夫人又問:“誰在監督丫鬟們做事?”

“有秋香和如許在!還有,孫嬤嬤抱恩姐兒去青梅院了,怕嚇到恩姐兒。”清江緊張地回答著,情不自禁地吞咽著口水,感覺自己著急得嗓子像是快要著火和冒煙了!整個人就像一根繃緊了的繩索,一端心系著內室裏的鐘未央,另一端心系著鐘未央需要的東西,忙進忙出的,一心一意想的都是鐘未央,而且精神高度緊張,還滿懷戒備!

很快,元嬤嬤就跑回來了。她鄭重其事地向國公夫人點點頭,表示差事辦妥了。

國公夫人默默地松了一口氣,又對元嬤嬤說:“去把京城裏最好的大夫找來,一個不夠,要兩個!”

元嬤嬤的眼神顯得不放心,連忙問:“確定不要宮裏的太醫嗎?”

經常來國公府的苗太醫和田太醫都是醫德極好的太醫,醫術精湛,讓人很放心!可是,外面的大夫畢竟差一些,很多事情就說不準了!

國公夫人搖頭,語氣果決的說道:“不找宮裏的!你去外院吩咐大總管,他會知道去找誰的!記住,把人偷偷地找來,不要張揚!就說是替一個嬤嬤看病,讓大夫先在外院裏等著。”說著,國公夫人嘆氣:“哎!可能用不上他們!希望用不上吧!”

保守的古代,女子是在家裏生孩子,如果女子在生孩子時遇到了非要大夫幫忙的情況,那就意味著她是遇上生命危險了!大多數時候,是不需要大夫出手的!

“嗯!”元嬤嬤點頭答應一聲,急忙又轉身跑了!遇上人命關天的事,跑起來才會更快,她哪裏還顧得上姿態是不是端莊、會不會惹人笑話?

——

“啊——”就連鐘未央自己都覺得,自己的慘叫聲就跟殺豬似的!她不想這樣,可是忍不住!而且,她正渾身冒汗,就跟水裏撈出來的魚一樣,喔,對了,是海裏的魚,人魚!在盆腔那裏,一種骨頭快要裂開的感覺讓她痛得想死去!那種分娩的痛感,大概就像正在準備變成人的人魚要把魚尾分成兩半,經歷撕心裂肺的痛楚之後,才能獲得兩條清晰分開的、可以走路的長腿一樣!

痛得快要死了!

穩婆掀開被子,仔細地瞅了瞅,用倒吸一口氣來掩飾緊張,看向趙嬤嬤,鄭重地說道:“是真的快要生了,不是假的。”

如果只是肚子痛,那就離分娩還早著;如果流出羊水來了,那就離分娩很近了!

看著鐘未央,趙嬤嬤和徐嬤嬤這兩個旁人也累得滿身大汗!趙嬤嬤一個勁地用那溫熱的帕子幫鐘未央擦汗。徐嬤嬤疊好一塊厚厚的帕子,讓鐘未央用牙齒把帕子咬住,這是為了避免鐘未央不小心咬到舌頭。(人在痛得頭昏腦漲、神志不清的時候,是很容易出現意外的。)

鐘未央這會子是真的痛得神志不清了,感覺自己的靈魂就快要脫離身體了,感覺自己可以飛上天了,離光芒萬丈的天堂那麽近!

趙嬤嬤、徐嬤嬤和兩個穩婆在說話,她們正在商量著什麽,但是鐘未央一個字也聽不清!

趙嬤嬤心疼地問:“能不能讓少夫人少點疼痛?”

穩婆搖頭,說道:“畢竟是頭一胎,總是要難一些的!”

畢竟是鐘太太精心挑選出來的,兩個都是經驗豐富的穩婆,她們沒有表現出任何慌亂,但是,她們也很緊張,並不是輕松自在的心情,她們不怕別的,就怕發生意外的事。

------題外話------

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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