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國公夫人的詢問，司徒玥音對答如流，臉上的笑容也很多！小姑娘已經不是以前的小姑娘了。以前那個總是躲在角落裏沈默的小庶女，現在能夠從從容容地和國公夫人一起成為全場的焦點，毫不膽怯。

同時，國公府對這個庶女的態度，也從曾經的漠視變成了此時的關註。

恩姐兒緊緊地捏著從司徒玥音那裏得來的紅包，大眼睛一個勁地朝鐘未央看，一閃一閃，像星星，但是屋裏的人太多，她不敢亂動。小家夥當著很多人的面，會很膽小。

鐘未央朝恩姐兒招了一下手，恩姐兒立馬高興地跑了過來，悄悄地把紅包塞進鐘未央的手心裏。

鐘未央頓時樂了，牽住恩姐兒的小手，讓小家夥坐在自己的身邊。

恩姐兒偏著頭，靠在鐘未央的腰間，睜著大眼睛，這會子專門盯著歐陽彥看。小家夥還記得鐘未央叮囑過的話，要看看十姑父是漂亮，還是醜？

歐陽彥皺了一下眉頭，恩姐兒的目光讓他不喜歡。事實上，歐陽彥今天的心情很糟糕，他心裏並沒有“終於成親了”的喜悅，因為他並不喜歡自己的親事和新婚妻子。

一會兒之後，當司徒玥音去凈房的時候，她身邊的一個丫鬟青山立馬跑過來，附在耳邊，悄聲地告訴道：“水姨娘的丫鬟剛才來找我，告訴我說，水姨娘想見您，還說讓您找機會去九少夫人的院子裏見面，說九少夫人已經答應了！”

司徒玥音皺眉疑惑，在心中思索了一下，然後輕聲說道：“我知道了。”

她既沒有答應，也沒有否定，但是她不敢相信鐘未央會答應這樣的事，因為剛才鐘未央並沒有給她任何暗示或者明示啊！

司徒玥音心裏狐疑著，回了言笑晏晏的正屋裏，她特別把目光看向鐘未央，但是鐘未央正低頭給恩姐兒掰核桃，沒有註意到她的目光，她又把目光看向徐嬤嬤，發現徐嬤嬤正在微笑地看著鐘未央，幾乎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

司徒玥音隱忍住了自己的心事，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繼續和幾個嫂嫂一起陪著國公夫人說笑。

午飯過後，國公夫人流露出要休息的意思，聲音疲憊地說道：“你們姑嫂幾個再多聊聊天吧！我先去睡一小會兒。”說完，元嬤嬤扶著國公夫人去了內室裏。

男子們早就跟著國公爺去外院喝酒去了。

這時，司徒玥音身邊的柳嬤嬤悄聲地告訴司徒玥音：“少奶奶，現在正好可以找機會去九少夫人那裏。”司徒玥音現在多了一個身份——歐陽家的二少奶奶！

司徒玥音立馬猶豫了，看了鐘未央一眼，看見鐘未央正在和五少夫人說話。司徒玥音的心頭有些焦躁，其實她並不想偷偷摸摸地做什麽事，如果她真要見自己的姨娘，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去見一會兒，沒必要像丫鬟告訴自己的那樣：特意去九嫂的院子裏見面！可是，萬一這是九嫂對我的一片好心好意呢？不忍心拒絕！但是，九嫂沒有給我任何提醒，這會不會是別人說的謊話呢？

“十妹妹！咱們去你的珍棋閣坐坐吧！緩解一下你的思家之情！”六少夫人笑著提議，她走過來挽住司徒玥音的胳膊，態度很是親熱！以前，她可沒有這樣！六少夫人在態度上總是追隨著國公夫人的態度變化，國公夫人喜歡誰，她就跟著喜歡誰！她不一定是心裏真的喜歡，但至少在表面上能做到喜歡的樣子！

司徒玥音剛想回答“好”，大少夫人忽然搶在了前面發出聲音，大少夫人笑著說道：“不如，去九弟妹那裏坐坐吧！十妹妹覺得好不好？”

鐘未央聽見大少夫人的話，心裏楞了一下，把目光看向了大少夫人。大少夫人仍舊在笑，笑得很溫婉。

司徒玥音剛想回答“好”，可是五少夫人又故意搶在了前面，插話道：“十妹妹！不如去我的院子裏坐吧！我特意準備了幾樣極新鮮的果子和茶呢！十妹妹一定要賣我這個面子！”六少夫人正抱著司徒玥音的左邊胳膊，五少夫人就連忙走過來，挽住了司徒玥音的右邊胳膊！兩人一左一右地笑看著司徒玥音！

司徒玥音先看了鐘未央一眼，詫異地發現鐘未央是一副很樂意去五少夫人那裏坐坐的樣子，遲疑了片刻，然後她輕輕地點頭：“好的！多謝五嫂嫂！”

五少夫人揚眉一笑，擡高下巴，目光流光溢彩，笑道：“十妹妹千萬別和我客氣！”說完，她松開了司徒玥音的胳膊，把司徒玥音留給了六少夫人，轉而去挽起了鐘未央的手，打算一起出門。

五少夫人是故意跟大少夫人作對嗎？是的！就是在故意作對的！有兩個原因：其一，是因為大少夫人的庶子欺負了楚姐兒，楚姐兒可是五少夫人的心頭肉，豈能讓別人欺負呢？就算欺負一丁點兒，五少夫人也會心疼！何況，五少夫人看出來了，大少夫人是在故意縱容庶子闖禍！其二，是因為再過幾天，五少夫人就不得不把管家權交還給大少夫人了！即將失去手裏的權力，所以五少夫人的心情不大好，產生了一些故意針鋒相對的脾氣！

然而，五少夫人卻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幫鐘未央化解掉了一個麻煩！

二少夫人語氣寡淡地告辭，表示她沒有興趣去五少夫人的秋爽軒喝茶，就先走了！

大少夫人找了一個回去看孩子的理由，也先離開了。

五少夫人、六少夫人、鐘未央和司徒玥音一起前往五少夫人的秋爽軒。一路上，即使是坐在不同的軟轎裏，六少夫人也一直纏著司徒玥音在嘰嘰喳喳地聊天，什麽也阻擋不了她的熱情！

——

兩個時辰之後，歐陽彥從國公府離開，並且和司徒玥音乘坐的馬車背道而馳，一聲招呼也沒打，就不耐煩地帶著幾個侍衛先走了。司徒玥音的臉色像落寞的煙火，乘著馬車，安靜地回了歐陽府。

歐陽彥去了紅塵閣酒樓，見到了等在那裏的太史傑。

歐陽彥剛坐下，太史傑就壓低著嗓門，眼睛賊亮，鬼鬼祟祟地問：“怎麽樣？小九的媳婦漂亮嗎？”

此時，他的整張大胖臉上都寫著“好奇”兩個字！一雙牛眼更是鼓得像發亮的燈泡，亮晶晶的！

歐陽彥端起酒杯就喝酒，臉色懶懶的，又很不耐煩，連喝了三杯酒，才不樂意地說道：“就那樣吧！”

太史傑伸出碩大的肥手，一把揪住歐陽彥的衣領，著急地說：“快說！是哪樣啊？”

“胖！”歐陽彥又是一杯酒下肚，語氣很重地吐出一個字！

太史傑一聽，自得其樂地微笑著，松開了歐陽彥的衣領，湊過頭來，又問：“我知道，懷孕的人都很胖！關鍵是長得好看嗎？讓小九喜歡成那樣，肯定很美吧！啊？是不是啊？你快說啊！”

歐陽彥伸手推開太史傑的大肥臉，目光很不耐煩，瀟灑地一仰頭，又是一杯酒下肚，眼睛斜視著太史傑，鄙視地高聲說道：“胖成那樣，還能好看到哪兒去？”

太史傑翹起上嘴唇，昂起脖子，挺起胸膛，拿起折扇搖一搖，理直氣壯地說道：“胖怎麽了？胖人也可以美！關鍵是要相貌長得好！像我這樣，還不是照樣風度翩翩、玉樹臨風嗎？”

“你？還風度翩翩、玉樹臨風？”歐陽彥深表懷疑地說：“把幾個大水桶綁在一起，就是你的樣子！我還沒自稱玉樹臨風呢，哪裏輪得到你啊？大胖子！”

說完，歐陽彥自顧自地喝酒。看得出來，他的心情很不好！

太史傑抿起上下兩片嘴巴，鼓起眼睛和腮幫子，咬牙切齒地擠出話來：“你？瘦得像根竹竿一樣！大街上一抓一大把！你說說你，今天誰惹你了？你老大不小了，好不容易成親了，還擺一副晚娘臉做什麽？”

“啪”的一聲，歐陽彥扔掉酒杯，站起來，用丹鳳眼盯著太史傑，咬牙切齒地說道：“讓你也娶個庶女來試試！”

從頭到尾，歐陽彥都不滿意這門親事！他自認為：一個小妾生的女兒如何能配得上我呢？可是，他的祖父一個勁地迷信算命和尚的話，先是說什麽二十一歲之前不能成親，否則就克子，後來又說什麽娶這個八字的人就能旺子！家裏的長輩簡直把他當個木偶在擺布！什麽時候問過他自己的意見了嗎？

還說什麽成親就要高興？風涼話！

太史傑板起臉來，一本正經地說道：“娶個嫡女，有可能還不如娶個庶女呢！”

太史傑一臉落寞，垂下眼皮子，說話點到即止，沒再多說，其實這句話簡直就是他的親身體會、血淚史啊！哎！他自己在心裏感嘆：其實，不管娶個什麽人，到了我的家裏，都別想清白！現在，我家的內院裏烏煙瘴氣的！我寧願在外院裏打光棍，也不想回內院去！別人還以為我有個公主娘就怎麽好呢！哎！家醜不可外揚啊！

歐陽彥眼神鄙視，吐出一句：“死胖子！”然後，他就甩開衣袖，揚長而去了！

“竹竿子！”太史傑瞪著銅鈴大的牛眼，趕緊對著歐陽彥的後背狠狠地罵了一句！

歐陽彥走後，太史傑繼續喝酒，又喝了半天，喝醉了，倒在酒桌上，像一團爛泥一樣！他的隨從們想把他扶起來，他就用壯壯的胳膊左推右擋，拿出“死豬”般的倔勁來，死命地不肯回家去！

隨從們都沒有他那麽胖，沒有他力氣大，背他也背不動，一個個累得滿頭大汗，滿眼無奈地看著自家大少爺！

隨從們低聲嘀咕：“難道今天就在這兒睡嗎？”

——

司徒玥音走後，鐘未央把楚姐兒帶回了平蒙院。她一回來，立馬又有太醫來診平安脈！每次鐘未央一出門，趙嬤嬤就必然會去請太醫來，小心翼翼到了讓鐘未央無可奈何的程度！

鐘未央讓太醫順便給恩姐兒診了脈，鐘未央問楚姐兒想不想診脈，楚姐兒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小家夥的眼睛裏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絲害怕！

楚姐兒不喜歡太醫，因為太醫會讓她喝苦藥！楚姐兒的身體並不是很好，屬於“大病沒有，大病不斷”的那種嬌嫩孩子！

太醫走後，鐘未央要去內室裏換衣裳，吩咐兩個孩子先在西側屋裏玩耍。楚姐兒突然看上了炕上的一個小木馬，木馬雕得很精致，是原木的，沒有上漆，除了漂亮以外，它還可以像個不倒翁一樣，搖啊搖，就是搖不倒，因為它的蹄子下面踩著兩道弧形的月牙兒！還可以把一個小木人放到馬背上，讓它騎馬！

楚姐兒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迫不及待地拖住了鐘未央的手，不讓鐘未央走，興奮地說道：“九嬸嬸，把那個馬給我！”

“那是恩姐兒玩的！得問恩姐兒肯不肯！”鐘未央笑著說道：“你們先玩一會兒，先讓我去換衣裳，好吧？”鐘未央這會子特別想把身上的首飾都摘掉，然後換一身舒適的家常衣裳。

楚姐兒不肯，拉著鐘未央的手，仰著小臉，繼續撒嬌，忽然她眼睛飛快地一轉，又改變了主意，聲音稚嫩且霸道地說道：“九嬸嬸！我不要恩姐兒玩過的舊東西！我要一個新的馬！一樣的馬！”

“要新的啊？”鐘未央思索著，故作猶豫地說道：“要等十天，才能再做一個新的出來。”

鐘未央覺得：對待楚姐兒的時候，態度一定不能太老實了，因為這個孩子很霸道，很聰明，還很會得寸進尺！如果你說要十天，她肯定會要求你用更短的時間完成！如果你說要用兩天，她肯定要求你趕在兩天之前把東西給她！楚姐兒就是這麽的霸道！

果然，楚姐兒立馬不同意了，搖著鐘未央的手，大聲喊著：“現在就做好！現在就要給我！”

鐘未央打著商量，說：“那就九天吧！好不好？”事實上，最多兩天就能完成！

“不好！現在就要！”楚姐兒板起小臉，表情很霸道、倔強！

“那就八天！八天，好不好？”鐘未央繼續打著商量。

“不好！不好！”楚姐兒大喊大叫，十分果斷地拒絕了。

……

商量來，商量去，最後終於定下了期限！楚姐兒人小鬼大，十分霸氣地強調道：“過兩天，一定要把東西給我！”

“好！”鐘未央感覺自己和楚姐兒說話之後，累得不行！她伸手捏了一下小家夥的小下巴，終於得以脫身，可以進屋去換衣裳了！

楚姐兒和恩姐兒湊在一起玩那個像不倒翁一樣的木馬。

等到鐘未央換一身衣裳回來的時候，就聽見楚姐兒在說：“笨蛋！你不準點頭！也不準搖頭！除了點頭和搖頭，你還會什麽？笨！只會點頭和搖頭，不會說話！”

“楚姐兒！你是不是想回秋爽軒了？讓丫鬟送你回去吧！”鐘未央伸手摟住恩姐兒，對楚姐兒說話時，雖然並不嚴厲，但是臉上沒有了笑容。

此時，站在一旁的孫嬤嬤和乳娘都顯得表情局促不安，因為她們都覺得自己沒有看護好孩子們。

“不回去！”楚姐兒擡起小臉，用黑溜溜的大眼睛瞪鐘未央，語氣相當霸氣！說完之後，她繼續玩她的小玩具，她現在不敢當著鐘未央的面去欺負恩姐兒。

恩姐兒含著眼淚，用小手抱住鐘未央，不願意和楚姐兒一起玩了！因為楚姐兒剛才罵她，小家夥傷心了！

楚姐兒伸手來拉恩姐兒的手，意思是讓恩姐兒繼續陪自己玩！恩姐兒扭過了臉，用力地揮著小手，躲開了！

鐘未央趕緊叫孫嬤嬤把恩姐兒抱起來，把兩個孩子分開，因為看楚姐兒的那個憋著氣的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要打架了！如果真的打起來，恩姐兒可打不贏楚姐兒！

“楚姐兒，九嬸嬸嘴饞了！恩姐兒，楚姐兒，你們想不想吃東西？”鐘未央把之前的事情當做沒發生過，轉移了話題。

楚姐兒想了一下，眨了眨大眼睛，然後很識時務地大聲回答：“想！”

楚姐兒還想繼續留在這裏玩，還不想走！所以她聰明地選擇了識時務，繼續玩小木馬！

大丫鬟秋香和如許端來櫻桃、蘋果、雪梨、橘子、雲片糕和牛乳。

鐘未央先餵恩姐兒吃一口東西，再餵楚姐兒吃一口東西，大家和平共處！楚姐兒玩得開心，恩姐兒吃得開心！可是，之前楚姐兒罵恩姐兒的那些話卻仍舊像回音一樣地響在鐘未央的耳朵裏，一直回響、回響：“你只會點頭和搖頭！你只會點頭和搖頭！你只會……”

鐘未央心想：手語！如果教會恩姐兒手語，恩姐兒會更好的！雖然我不會現代的手語，但是我可以自創一套手語！

鐘未央拿著勺子，正在發呆。楚姐兒忽然挪了過來，趴在鐘未央的腿上，盯著鐘未央的肚子看，聲音稚氣且好奇地問：“九嬸嬸，你肚子裏是什麽？”

鐘未央握勺子的手抖了一下，回過神來，微笑道：“是像楚姐兒和恩姐兒一樣的小孩子！”

楚姐兒立馬說道：“不準像我！也不要像恩姐兒！要像狗狗和貓貓！”

徐嬤嬤的表情哭笑不得！

趙嬤嬤：“呸呸呸！”趙嬤嬤連忙朝地上連續“呸”了三聲，自言自語地念叨著：“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楚姐兒的乳娘趕緊閉住眼睛，尷尬極了！

鐘未央輕輕地撫著肚子，沒有生氣，僅僅當作沒聽進，心平氣和地微笑著、微笑著，然後繼續吃果子，同時在心裏琢磨著教恩姐兒手語的事。

－－－－－－題外話－－－－－－

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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