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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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真的無欲無求嗎?

不得解……

何故?你不就是佛嗎?

我?我傷情成佛……

成佛後呢?你是否還會傷情?

吾乃情佛,天機不可洩露,阿彌陀佛……

你如今,不是佛,為情所傷,再入輪回,可見,佛,也做不到無欲無求。

吾再入輪回,是因無情。

“下雨啦!”

“快跑啊!”

眨眼間,剛剛還燈火通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就只剩下月泱和度曲兩個人。

月泱和度曲都沒有離開,二人擡起頭,看著綿綿細雨,嘴角都綻開了柔和的笑意。細雨輕柔,溫涼清透,落在臉上,那沁人心脾的芬芳,令人陶醉。

度曲垂下頭,見月泱閉著眼睛,任雨水灑落在她的臉上,眼中不由得染上了微醺的醉意,度曲拉過月泱的手,月泱睜開眼睛看著他笑,度曲用另一只手的袖子給月泱擦臉,但細雨不停,他再怎麽擦,月泱的臉依然濕漉漉的如清晨沾滿了露水的花苞。二人對視一眼,笑出聲來。

月泱扯住度曲的大袖,猛地將臉埋在裏面,好一頓磨蹭,度曲淺笑的看著月泱,擡起另一只手臂,用大袖為月泱遮住落下的雨絲。

待月泱擡起臉來,許多發絲纏繞在她的臉上,月泱仰著頭看向度曲,度曲微垂著頭溫柔的凝視月泱,一身雪白的月泱,在細雨中,就像一朵嬌羞盛開的白蓮,那樣秀美蹁躚。度曲輕輕將月泱臉上的發絲撥開,月泱癡癡的看著度曲,度曲額間的那朵紅梅似是也淋了細雨,濕漉漉,莫名生出纏綿的醉意。度曲也是一身雪白,在細雨中似是周身散發著銀輝,那朗朗的眉梢眼角間,不知何時早已填滿了細細的相思。

月泱不由得擡起手,撫上度曲額間的紅梅,度曲微彎下身子,嘴角帶笑的閉上眼睛,任月泱吻上他的額頭。

月泱的唇離開度曲的額頭,度曲緩緩睜開眼睛,月泱輕輕將自己湊向度曲的胸膛,那裏溫暖芬芳,人間的所有春天也不及這一刻醉人。月泱擡手撫上度曲的心口,將唇貼上,度曲低下頭,眼前是一個嬌俏的女子,長發翩飛,明明戀慕他至極,卻總是擺出氣呼呼的模樣,“你竟然是情佛?”

“那又如何?”

“一點也不像。”

“是嗎?”

“你笑什麽?我最討厭你這樣笑!”

“蓮兒,你可是在發牌氣?因我是情佛。”

“我才沒有!”

“我忘了輪回,不知是誰,讓我成了情佛。”

“你想再與那個人相遇嗎?”

“不,我有了你。”

“蓮泱,要不,你別做佛了吧。”

“為何?”

“我……算了,你做你的佛吧,我走了。”

“你去哪裏?”

“人間。”

“蓮兒……”

度曲心口間縈繞著白芒,月泱將頭貼在其上,度曲突然猛的抱緊了月泱,緊蹙的眉頭間彌散著脆弱和寂寞。

“我的蓮兒……”

月泱聽到這個名字,心頭一痛,欲擡起頭看看度曲,卻見度曲雙眼緊閉,渾身顫抖不止,仿佛陷入了夢魘。

“度曲?怎麽了?”

度曲睜開眼睛,眼前是月泱的臉,月泱的目光,度曲搖搖頭,再度輕輕的將月泱擁入懷中。

有人推開了窗子,月泱擡頭看去,是一個慈祥的老嫗,老嫗伸出手,接下這綿綿細雨,身後一個人為她披上了衣裳,老嫗側過頭甜甜一笑,依偎進那人懷裏,二人相偎聽雨,那畫面,真美。

度曲也擡起頭看過去,二人相視一笑。

前方緩緩走近撐著一把傘的兩個身影,那是一把紅色的油紙傘,撐著傘的是一個俊俏的公子,躲在傘下的是一個嬌柔的姑娘,二人面上都帶著紅暈,眼波流轉中盡是纏綿的笑意。月泱看的認真,那公子似是感受到了月泱的目光,微微錯愕的看向月泱,見月泱笑的純凈,不由得也綻開笑意,公子對月泱點點頭,鼓起勇氣,緩緩湊近那低著頭看腳下水珠跳舞的姑娘。

姑娘一驚,卻沒有躲開,羞澀的偷笑著,二人走過月泱和度曲,紅紙傘上起舞的雨珠歡欣的像是璀璨的光華。

月泱笑瞇瞇的看著二人的身影漸行漸遠,突然頭頂上一片紅影,月泱擡頭,是一把紅紙傘。度曲撐著傘,對月泱略有得意的一笑。

月泱忍俊不禁“神明,只需變把傘,就成了凡人。”

二人靜靜相偎著往前走,細雨如煙,二人的身影很快便模糊了起來。

月寺和月九站在高處,看著那對白色的身影漸行漸遠。

“師父……”

月寺沈靜不語,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月九急了“您也不……”

“此乃月泱的輪回前世,我們闖進來,只可觀,不可涉。”

“那月泱怎麽辦?不管了嗎?”

“我去地府找過,月泱的魂魄沒有去地府,我也去西方極樂找過,月泱的魂魄也沒有回到西方極樂。”

月九大喜“您是說,月泱根本沒死!”

月寺搖頭。

月寺的袈裟被風吹的獵獵作響,“月泱已現了亡相,她的魂魄應是走丟了。”

“魂魄承載了千萬年的歲月,會遂著初時的渴望,回到過去。月泱在輪回中走丟了,無盡的輪回中,任何一個,都有可能是月泱的魂魄,甚至她還沒有找到自己,只是孤魂野鬼,在輪回中徜徉。”

月九驚慌“那該怎麽辦?”

月寺雙手合十“只能等人間佛現世,佛心一成,魂魄化一,屆時月泱就是月泱,你要尋的,也是她。只要喚回這一世的月泱魂魄,月泱就可重生。”

月九心痛不已“千年來,根本未曾聽過有人間佛現世,如何尋到月泱?”

月寺閉上眼睛“命輪已變,人間佛定會現世。”

二人身後,一個人,靜靜的立在雨中,他沒有穿鞋,鬥篷下的長發有一半已白,他伸出手去接雨水,雨水落於其手心,化作點點冰霜。他周身散發著冰寒之氣,雨絲在他周圍化作冰絲,將他困在冰寒之中。他的臉色蒼白,唇色更是暗淡,額間的紅梅發黑,似已枯萎。

有花靈看到了他,驚喜的轉了幾圈,向他的心口撞去,卻沒想到那裏冰寒刺骨,嬌艷的花靈瞬間就失去了艷色,死在了他的手中。他垂下頭,看著花靈的屍體,臉頰上滾落下一顆結冰的淚珠。

月泱和度曲坐在酒樓裏聽曲兒,外面還在下雨,所以酒樓裏人很多。月泱聽得興致勃勃,一雙大眼睛晶晶亮,吸引了很多人的註視。

一個帶著鬥笠的和尚出現在酒樓門口,胖胖的老板恭敬的對他行禮,讓人送來了好些齋菜。和尚坐下,一口一口吃的不急不緩,卻沒有摘下鬥笠。和尚坐在二樓,月泱坐在一樓,和尚吃上幾口,就會看向月泱,嘴角勾起愉悅的弧度。

度曲支著下巴,懶洋洋的看著戲臺,見周圍人的眼光總是時不時的飄到月泱身上,有些不爽的抿起嘴唇。

度曲擡起手臂在月泱面前一揚手,月泱的面上就多了一層薄紗。月泱正聽的開心,臉蛋紅撲撲的,絲毫沒在意自己臉上突然多出的面紗。

此時人間已入秋,秋雨冰涼,凡人都換上了厚重的外袍,只有月泱和度曲一身輕薄,引人註目。

唱曲兒的姑娘一身杏黃的花裙,周身散發著清涼的芳香,但這香氣不是誰都能聞見的。這是一只花靈,花靈純凈,歷來為妖怪所覬覦。

和尚來到這酒樓本是為了這花靈,不曾想竟遇見了月泱。當初如若他直接取了她的心,那麽一切,就已經結束了。但是他不悔。

黃衣姑娘唱完曲兒,嬌媚的給看客們行了一禮,在看客們如雷的掌聲中,羞澀的退了下去。

一位極年輕的公子迷戀的看著黃衣姑娘的身影,待她退下後,立刻急急忙忙的起身向黃衣姑娘追了過去。

和尚也緩緩向黃衣姑娘離去的方向而行。

月泱看著已經睡著了的度曲,一臉無奈。度曲在人間不露真相,掩去了本來面目的度曲,時不時的就會露出呆呆的表情,看起來頗為無害,想到這兒,月泱不由得噗嗤一笑,這人間多是些癡癡傻傻的人,說不準,那些人也都是神明的化身呢。

年輕公子尋到後臺的時候,已經不見了黃衣姑娘,只剩一戴著鬥笠的和尚靜靜的立在中央。年輕公子頗為不解,他並沒有看到黃衣姑娘出來,何故此時卻不見了蹤影呢。

“大師,您可知那位唱曲兒的姑娘去了哪裏?”

和尚轉過身,與年輕公子行禮後,輕輕搖了搖頭。

年輕公子似是極為懊惱,重重的嘆了口氣。

“施主若實在想與那姑娘相會,貧僧可助您達成心願。”

年輕公子眼睛一亮“真的嗎!”

和尚點頭。

月泱無聊的閑逛,想著那花靈姑娘生的美,很想去見見她,就晃到了後臺。一掀簾子,一位極為俊俏年輕的公子剛好擡頭與她眼神相會。

“姑娘,可是在尋人?”

月泱笑“嗯,在尋那唱曲兒的姑娘,公子可知她人在何處?”

年輕公子點頭“那姑娘剛被我請到了家裏,家裏今晚有宴席,所以想請那姑娘去為客人們唱曲兒。”

月泱笑“那姑娘唱的實在是好,公子很有眼光。”

年輕公子優雅的淺笑“姑娘若想聽,可隨在下回府上,爹娘都是好客之人,一定會很高興姑娘賞臉應邀的。”

月泱躊躇“這……怎能無故打擾,還是算了吧。”

月泱要離開,那年輕公子卻是不相讓的攔在了門口“絕不會打擾的,反正宴席就是為了請一些朋友來聊聊天敘敘舊而已,姑娘就算作我的好友前往,不會有事的。”

月泱見這公子熱忱的很,不好拒絕,就同意了。本來想和度曲說一聲,但想著度曲神通廣大的,又很討厭被別人吵醒,就沒有去說,直接與那公子一同離開了。

二人從側門離開之時,正門幾個廝剛好進來,不停的詢問他人是否看到了他們家少爺。

二人一路來到了一個略顯荒涼的人家,月泱擡頭,門上寫著蘭府。年輕公子笑著介紹“這就是我家,我叫蘭廂,姑娘請進吧。”

蘭廂推開大門,月泱走進來,見這裏雕梁畫棟,華麗非常。看這地界,以為是樸實的官人家,沒想到卻是別有洞天。月泱興趣十足的開始游覽,蘭廂就在旁邊為她一一介紹府中的情況。

“怎麽一個人都沒有?”

“定是都忙著布置宴席去了。”

蘭廂身後一團紫色的霧氣散開,散開後,各自化作了形狀各異的妖怪,妖怪們猙獰的無聲的大笑,片刻後,化作各色人形,在府上忙碌了起來。

蘭廂引月泱來到水榭,站在亭中,月泱看到了各處走來走去顯得極為忙碌的人影,嘈雜的人聲也隨之傳了過來。蘭廂在月泱旁邊與她閑聊,告訴她只要再等一會兒,就會開宴了。

二人坐在水榭中喝茶聊天,蘭廂還請來了那位黃衣姑娘,月泱見到黃衣姑娘很是開心,乖乖的坐在那裏聽黃衣姑娘唱曲兒。慢慢的,月泱有了困意,眼皮打架的厲害,眼前的黃衣姑娘也漸漸模糊了起來。

就在月泱閉上眼睛的一剎那,月泱突然想到,她何故沒有聞到花靈的靈香,這個人,不是花靈!

看著沈沈睡去的月泱,蘭廂起身湊到月泱面前,看著月泱的臉,蘭廂俯下身,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如此芬芳,千萬個花靈也不如。

蘭廂抱起月泱往外走,經過黃衣姑娘的時候,黃衣姑娘化作一團紫霧,散去不見。

“月泱月泱!”

誰在叫我……

月泱費力的睜開眼,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

“月白師兄!”

月泱驚喜的大叫,立刻撲倒了月白的懷裏。月白身上冰涼,月泱錯愕的擡起頭,月白有些不忍的看著她微笑。

“師兄,你……”

“月泱,我老早前就死了,你忘了嗎?”

月泱這才回過神來,月泱環望了一圈,發現這裏濃霧彌漫,陰森寒冷,寂靜無聲。

月泱眼中湧出了眼淚,“師兄……”

月白溫柔的拍了拍她的頭,“月泱,你已入隨化境,卻遲遲未來見我,我只好來見你了。”

月泱聞言很是羞愧“師兄,是我不好,我……”

月白笑著打斷了她“不能怪你,你經歷的太少,雖有天賜的稟賦,卻還達不到通透,日後會越來越好的。我此番尋你來,是要告訴你,要心度曲。”

月泱大驚“為何!”

“你可知神明萬相一說?”

月泱點頭。

“度曲的本體所在,就是你今日熟知的梅花仙,但在他也不知情的情況下,隨著他的現世,擁有了他靈絲的靈物將會不斷出生。度曲無心,他一直渴望能心生,心生才能成佛,不用再為蒼生勞碌犧牲。”

“他本體雖不想害你,但他的分身,日久天長下,越來越強大,將會不滿自身的缺陷,早晚會想辦法來奪你的心。”

“妖祖手下的妖怪,的確有成了氣候的,但我並非為那妖怪所殺,奪去了我心之人,額間一朵梅花,卻是煞氣通天,已成魔物。”

月泱驚慌“可那不是度曲做的!”

月白眼中,湧上荒蕪的慈悲“度曲若真的無欲無求,靠他靈絲而活的魔物,又怎會生了奪你心之念。”

月泱不敢相信。

“月泱,你現在只有早日修成人間佛,才能守好自己的心,師父被妖祖迫害,也只有你能救他!梅谷不是適合你修行之處,你需早日離開,另尋他處。”

月泱垂首不語,良久,月泱擡頭“我知道了。”月白欣慰一笑,拍了拍月泱的頭“太好了,師兄還怕你執迷其中,不得其法呢。終於見到了你,師兄可以離去了。”

月泱眼淚不斷“師兄,你要去哪裏?”

月白淺笑搖頭“若有緣,我們終會再見,保重,月泱。”

月白走進濃霧之中,漸漸不見身影。

月泱睜開眼睛,眼前是鮮紅的布簾,月泱蹙眉,坐起身,撩開床前的布簾,放眼望去,這竟是一間女兒家的閨房。

閨房裏到處都是紅彤彤的,喜慶的不得了,月泱看著都不由得揚起嘴角,這樣喜慶的氛圍,她看著也開心。

月泱站起身,突覺身上厚重,月泱低頭一看,自己竟然穿著鮮紅的嫁衣。月泱大驚失色,立刻跑到鏡前,鏡中的女子,化著秀麗的妝,墨發綰成婦人髻,一身鮮紅的嫁衣襯的她秀美無雙。月泱轉頭,鏡旁放著鳳冠,月泱拿起鳳冠,給自己戴上,鏡中的女子徹底是一個新嫁娘的模樣了。

難道我的夢還沒醒嗎?這究竟是……

有人敲門,月泱摘下鳳冠走去開門,門外是一個笑瞇瞇的廝。

“夫人,吉時已到,奴才來接您去拜堂。”

月泱眉頭緊蹙“什麽夫人?什麽拜堂?這裏是哪裏?你是什麽人!”

廝笑意不減“這是蘭府啊,蘭廂少爺要娶您為妻,您當然就是夫人。”

蘭廂……

月泱定睛看去,見那廝身上並無妖氣,不由得滿心疑惑。到底是怎麽回事?

突然一陣涼風吹過,月泱不由得打了個冷戰,好冷啊!不對,這……我為什麽會覺得好冷?

月泱猛地擡起右手腕,腕間的連巧珠已然不見,月泱試圖調動真氣,卻發現真氣渙散無法聚斂。

月泱猛地推開廝往外跑,卻只跑了沒多會兒,就渾身酸軟,使不上力。月泱扶著紅柱大口喘氣,額間滿是汗珠,她卻連擡手擦汗的力氣也沒有了。

幾個丫鬟自月泱身後走來,其中一人手上端著鳳冠,那丫鬟笑瞇瞇的道“夫人,該拜堂了。”

丫鬟將鳳冠給月泱戴上,之後另一個丫鬟走上前又給月泱蒙上了蓋頭。

兩個丫鬟攙扶住月泱,往花廳走去。

月泱根本沒有掙紮的力氣,只能任她們擺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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