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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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的那位心上人就是在這裏失去蹤跡的了!”少旻騰上雲頭,目運神光孤峰聳立的孤雲山細細搜索了一通,向夜雲說道。

“我亦察知屬於她的氣息便止在此處了,但是卻沒有消逝掉,而是變的飄飄渺渺、隱隱約約,我卻搞不清這究竟是為何?”夜雲低頭思忖道,這樣的情況,他在找黑帝一眾的下落時曾遇過類似的,但是那些氣息明顯是止在一處,變的極為衰弱,而不像此時所感受到的氣息,時強時弱,時近時遠,時有時無,夜雲覺得這簡直有些不可思議。

“難道是無相界?!”少旻面上愕然的說道。

“何為無相界?”夜雲不肯放過一絲指望,匆匆向少旻追問道。

“我也只是在書本上見過,書上說無相界又名無相結界,乃是由天寶隕落大地後收斂百裏之物華而醞造出來的結界,無形無象,而結界的強弱由天寶的貴重之度和百裏物華之靈氣所定。而現在我們所遇到的這個結界,以我少旻的法力竟然無法感知到它的存在,那麽,它的強度自是不言而喻。”少旻伸手細了細額前的碎發,覺得自己的額頭上竟然沁出了細細的冷汗水。

“那你在那本書上可讀到了解開這無相結界的法門?”夜雲滿懷期望的向少旻望去。

“我只讀到了五個字,一物降一物。”少旻看向夜雲緊蹙的眉頭間形成的“川”字紋,嘆息了一口說道。

“獨角馬,便是那傳說中混沌初開時從陰陽二氣分裂之處奔出的那匹獨角馬麽?!”夜雲向少旻問道。

“世上哪還有第二匹獨角馬?!書上說,獨角馬從陰陽二氣分裂之處奔出,皮澤如雪,四蹄奔騰如疾閃,一到半日便踏遍天下山川,它左邊的馬蹄踏過之山巒立時石漿奔騰如沸,它右邊的馬蹄沾過的江河,立時水滾如煮,天下蒼生不堪其苦,因此這獨角馬出世不到半日,便有人主請天神將之射殺了。試問咱們再從何處去尋那獨角馬?!”少旻向夜雲的一番說道講解,總歸不過只有一個目的,便是讓夜雲從此死心算了。

夜雲雙目渺過雲層,望向天際,在恍惚間只見一點雪影在眼前疾馳而過,模樣大概有些像傳說中的獨角馬。

“縱然是世上有獨角馬,可是以它奔馳如疾閃的速度,又如何擒拿的住它呢!”少旻目運精光,亦瞧見了獨角馬的影子,因此暗自瞧了一眼夜雲,口中喃喃勸說道。

“既然這世上還有獨角馬,便是天不絕我意,我總能找的出擒拿它的法子。”夜雲聽了少旻之言卻不做如此想,只道是天無絕人之處,心中頓然有絕處逢生之喜。

雪白的獨角馬踏過之處,立時衰紅滿徑。

錦照騎在獨角馬上,獨角馬不知怎的,也許是難舍舊主的緣故,腳步邁的細碎而遲緩。

獨角馬一步扭身一回頭,錦照騎在獨角馬上,也只好隨著獨角馬一步一回頭,回頭時,便一遍一遍的看見赤煉公主正站在舊雨樓的門廊下隔著綿密的細雨正望著他。

直到出了舊雨樓的地界,獨角馬才發揮出它風馳電掣般的速度來。

錦照直覺的耳際狂風大作,轉眼便已行到了孤雲山的地界。

“這確實是我出來的地方不錯,只是這山怎的忽然改了名字,我記的它名名是叫做高雲山的,怎的就改成孤雲山了?!”獨角馬剎然駐足,錦照擡頭望著層疊的山巒旁邊立著的碑文,愕然獨語道。

“而且這裏明明是有一條羊腸小路通向山頂的,山頂也不是這般,明明水仙姑娘的雲來客棧就設在山頂的。”錦照又打眼望了望面前的孤雲山,意猶不信的說道。

“看來我是遇到了傳說中的無相界了,那麽所謂的水仙姑娘和我在裏面遇到的各色人等,他們究竟是什麽?!”錦照細細琢魔了一會兒,終於悟道,他是遇到了傳說中的無相界,而且,他還把玉瑯姑娘獨自一個留在了無相界中,而此時,他卻無法解開那無相界,進到其中去。

錦照依著獨角馬愁苦的想道。

獨角馬此時突然重重的打了個噴嚏,聳起額頭上的螺旋角來,用前腳狠狠的墮了墮前方的土地。

“四腳踏開十方路,一角鉆開雲外天。我怎的就忘了,這世間凡是氣結而成的東西都攔不住你的,是不是,獨角馬?”錦照拍拍獨角馬的額頭,有些驚喜的沖它嚷道。

在錦照的一番慫恿之下,獨角馬終於極不情願的向前走去,擎起額上的螺旋式馬角來,向著孤雲山方向鉆紮起來。

借了獨角馬螺旋角上放出的一束白光,錦照在得以在夜色中目睹著無相結界的模樣。

在馬角鉆過的轟隆聲中,無相結界似雪片似的破碎落地著,卻在觸及地面的那一刻化做了小草、大樹、各色的花草、東奔西突的灰兔,漫天亂飛的雉雞……

錦照騎在獨角馬上剛踏進無相結界,適才破碎如雪片的結界立時又恢覆的堅定無比,繼而化為無象無形。

作者有話要說:

☆、燼歡

“不錯,不錯,這真是獨角馬,你果然把獨角馬帶來了,可見你對你夫人果真是忠貞不二的很!”水仙姑娘拎著自己翠色的衣裙從山巔迎著風走下來,她淡鵝黃色的衫子在激蕩的山風中撲閃成成半圓的團扇,像極了一朵迎風初綻的水仙花,錦照遠遠的瞧著水仙姑娘,心想,難不成水仙姑娘是成精作怪的水仙花?!

“那我夫人,她可好?”錦照向水仙姑娘問道,卻未發覺身後的獨角馬此時正怔怔的瞧著水仙姑娘,渾身哆嗦著。

“你若是再遲一些回來,她恐怕就真不好了。”水仙姑娘站定身子,用手撫了撫獨角馬身上的雪色皮毛,亦開始渾身顫抖起來。

“赤煉公主居然肯把獨角馬給你,真是不可思議的很,不可思議的很,不過這也在情理之中。”水仙姑娘拍拍獨角馬的臉頰,擡頭迎上錦照的眼睛,輕輕的搖了搖頭說道。

“那我夫人呢,我要去見她!”錦照說著便向石階上邁去。

錦照踏進水仙姑娘的雲來客棧時,便看見玉瑯正躺在睡塌上,整個人像是睡熟了一般。

“她如此睡著有多久了?”錦照向水仙姑娘問道。

水仙姑娘並沒有回答錦照,錦照回頭瞧時才發現水仙姑娘此時正走在山路的中間,正氣喘籲籲的向上爬著。

錦照飛身上前挾著水仙姑娘向山巔飛去,水仙姑娘躲在錦照懷中,雙目怔怔的瞧著錦照。

“你的夫人自你走了後就一睡不起了,不過我探過她呼吸,她還是活著的。”水仙姑娘雙腳沾地後,穩了穩神向錦照說道。

“你不必瞧著我裝成這副驚悚不堪的樣子,你本就不是一個小姑娘,我已知道這裏是無相界,能住在這裏的又怎麽會是小姑娘。?!”錦照向水仙姑娘攤牌道。

“喲,被看穿了,不過這裏是無相界不假,我這個小姑娘卻不是裝的,我本來就是小姑娘,再過一萬年,我也還是這副樣子,頂多算是個一萬多歲的小姑娘。”水仙姑娘咯咯的笑起來,聲音脆生生的像深谷裏的黃鶯。

“我並不關心你的歲數,我只想知道,我如約領來了獨角馬,你可也能如約救的了我夫人?”錦照上下打量了水仙姑娘一番開口向她問道。

“嗬,你可真是心急的很,你的夫人我總是要救的。那只小調本是現成的,名字叫做《倦雲歸》,是《太古遺音》的最後一支。”水仙姑娘一邊說,一邊從爐竈上取下剛燒開的一壺水,取了一只涮洗幹凈的茶壺,放了兩勺碎末子茶,將滾滾的開水沖進茶壺後,輕輕的蓋上茶壺蓋,又從桌旁抽出一只矮凳坐下說道,“熙熙攘攘空擊壤,富貴榮華雪上花。我瞧著,此時天已向晚霞,也該是唱倦雲歸的時候了。”

水仙姑娘唱完那支《倦雲歸》時,茶壺裏的茶剛好泡出了湯色,盛在玉色的瓷碗裏,琥珀樣的晶瑩,水仙姑娘將一只茶碗推到錦照面前,錦照此時卻無心再去飲那香醇的茶湯,只細細琢磨著如何將幾支小調匯成一支大曲,好吹出來去喚醒玉瑯。

“這茶湯冷透了就沒什麽滋味了,你還是飲了它吧,至於編曲的事,我倒是可以幫你的。”水仙姑娘起身,微微皺起眉頭又將茶碗向錦照面前輕輕推了推。

“這茶比平日的好!”錦照急匆匆的將一杯茶吞入口中,只覺喉舌出皆充斥著綿潤醇香之意。

“唉,看來你連一杯茶的時間也等不及了,你可知道,我剛才倒給你的茶是什麽,片片葉葉皆是從千年古茶樹上采擷來的晶華,十棵長在雲霧中的古茶樹統共才能采得指甲大小的一片出來,泡茶的水是從淬玉崖邊接來的玉液,百年方滴得滿一壺,每一滴滴在頑石之上,都可使頑石化為美玉。縱你高居天家富貴,恐怕也擺出我這樣一道茶來,可惜,這樣一杯好茶卻讓你狼吞虎咽了下去。你若是細細品來,便可嘗出這一杯茶中的三十六種變化,十二種不同的香氣來。唉!”水仙姑娘說到最後,忍不住又嘆息了一聲。

飲完了茶,那支《太古遺音》的曲子倒全是由水仙姑娘編出來的,錦照楞在一旁絲毫也插不上手,他還從未見過有人能將一支一支小曲中像緙絲一樣的編織起來。

水仙姑娘的曲編完了,倒是把錦照看的眼花繚亂,困意頓生,禁不住俯倒在身旁的茶座上昏睡了過去。

水仙姑娘亦是乏累的很,面容上卻不顯困意,只是一頭青絲正慢慢變的花白斑駁起來,連身上的綠裙也開始由一襲翠綠變成了焦黃。

“謝謝你,影瑤!”一個聲音自水仙姑娘身後傳來,她握著鏡子的手一抖,鏡子碎落在地,她低頭瞧見每一片不規則的鏡子碎片裏都清晰的照著她的樣子,枯黃的臉色,幹澀的灰白花發,她現在的樣子果真是距“小姑娘”相去甚遠了。

“你醒了,你竟然還記的?!”水仙姑娘擦擦眼角的淚回過頭來,瞧著那個和她說話的人,正是從床塌上剛坐起身的玉瑯。

“那年我跌下水仙坳,是影瑤你救了我,當是你和我說過話,我都記得。”玉瑯向水仙姑娘,拍拍她的肩頭,向她說道,“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你在我眼裏都是那個叫影瑤的小姑娘。”

“我不是影瑤,影瑤她只是一個普通的花精,她的壽命很短,所以會老的很快,於是她把她的樣子換給了我,只是為了永遠看起來像那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可惜我還是辜負了她!”水仙姑娘低聲瞅著碎鏡中的衰敗容顏哀戚的說道。

“我本是天地間混沌出開時生出的那只獨角馬,可是只在這世上存活了半天就被一個天神用她的魂魄封印了起來。後來三界大難,封印我的天神的魂魄亦被召去轉世,為了防止我沖破封印重生,那個天神轉世時帶走了我的軀殼。至到黑白雙帝相爭,黑帝戰敗後,白帝大肆誅殺黑帝餘黨,天地間殺伐的戾氣越來越重,我才因此得以聚氣而生,可是我的軀殼此時早已化作了赤煉公主的獨角馬,絕望之餘,我的魂魄遇到憐心,也就是你說的影瑤,憐心說她可以把軀殼借於我,只是,我要完成她的心願。”水仙姑娘說道。

“你是說影瑤又叫憐心?那她的心願又是什麽?”玉瑯聽了水仙姑娘的故事後身子猛然一抖,問道。

“憐心說,那一天在水仙坳上,她瞧見錦照太子看你的眼神,心裏羨慕的緊,她便很想,這世上有長的像錦照太子一樣英俊好看的人,也能用那樣的眼神看她……所以,影瑤把名字改成了憐心,她說,她以前是個顧影自憐的花精,可是從此以後,她憐的不是她的瑤池清影,而是她的心,那顆苦求而不得的仰慕之心……”水仙姑娘說道。

“所以你肯救我是有條件的。”玉瑯嘆息了一聲問道。

“可是我設法將你們弄進了孤雲山無相界,可是錦照太子他卻一直不肯,不肯用那樣的眼神看上憐心一眼。”水仙姑娘說到此處亦不由的嘆息了一聲。

“那影瑤,也就是憐心的魂魄還能撐多久?”玉瑯瞅了瞅水仙姑娘的臉色,向她問道。

“縱使她當年聚魂斂魂收納精華,虛耗了這幾短時日,她的魂恐怕撐不過一夜了。”水仙姑娘苦笑著把憐心的魂魄從體內抽出,奉於掌上,又將那閃著微弱熒光的魂魄慢慢的向玉瑯身邊散去。

“影瑤,憐心,你如此做可值麽?”玉瑯問道。

“千年枯寂,只求這一剎那歡喜,這一剎那若得遂心願,這一千年枯寂也即成歡喜。”憐心輕輕的答道。

錦照醒來時夜色已深,水仙姑娘和獨角馬都亦不知去向,只見玉瑯正在癡癡的盯著他看。

“你好了,是不是?”錦照口中向玉瑯問道,心中卻總覺得眼前的玉瑯變的有些不一樣,卻又說不出到底是那裏不太一樣。

“嗯。”玉瑯點點頭,眼神仍是癡癡的鎖在錦照身上。

“山巔的夜風很涼,不要凍著了。”錦照起身去把被風開的兩扇木門關嚴實了。

“這一夜,你不要睡覺了好不好?”玉瑯向錦照說道,語氣中含了幾分祈求之意。

“噢,不睡覺了做什麽?”錦照有些好奇的瞧著玉瑯面上問道。

“讓我好好看看你啊。”玉瑯面上含羞的低了頭說道。

“好啊,那就不睡了,千年不見了,總要讓你好好看看我,如果你覺得看的不過癮,要動手摸一摸也可以。”錦照看著玉瑯調笑道,心道,她可以看見以前的那個錦照,而他眼前的那個

“齊悅”卻是改盡了模樣。

“還可以摸一下?”玉瑯語中有些竊喜的問道。

“嗯,過來摸吧。”錦照故做大方的大聲說道。

玉瑯走近前去,從袖中探出手來,順著錦照的額頭一路輕輕的按下去,按到他的唇時,忽然將臉湊上前去去,輕輕的在錦照唇上親了一口,隨即半紅著臉羞怯的向後退去,不料一只手卻被錦照牢牢的攥住,一把將她拉進了懷中。

“誰準你親我的,我可要加倍討回來!”錦照低笑著,把一個深吻遞進玉瑯口中。

“好了,好了,我可不能太過份!”玉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退後幾步說道,錦照卻仍是不伋不饒的向她逼近過來。

“不如,我給你吹個曲子聽好不好?”玉瑯又向後退了幾步,隨手抄起錦照擱在桌上的塤說道。

沙沙塤音響窮處,綿延出無盡悲涼之意,錦照在塤音中終於安靜了下來。

“這支曲子叫什麽名字?”錦照向玉瑯問道。

“叫《燼歡》,你說好不好,灰燼的燼,一夜歡娛的娛。”玉瑯向錦照詢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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