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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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的啟明星就要現了,這一夜,我覺得過的像一生一樣,似乎我這一生,有這一夜便已足夠了。”玉瑯的頭枕在錦照肩頭,口中輕聲呢喃道。

“唯願漫漫仙生,能得夜夜如此,則餘願亦足矣。”錦照往緊摟了摟靠在肩頭的玉人,心中不知怎的生出一種惶恐來,生怕而前的她不真,似會突然就會飛逝不見了一般。

“在天大亮起來這前,就讓我再抱一抱你。就當,就當,你是從我夢裏走出來的,或是,是我交了好運入了夢一場。”玉瑯起身,輕輕的撫平了衣上的褶子,深深的望了錦照一眼說道。

錦照笑著沖玉瑯走去,慢慢的攤開雙手,心道萬年歲月,可尚未見伊如此情深過。

四目情深,交織處濃情蜜意似如滾滾巖漿熔煉一般,在一剎那間,錦照覺得有些恍惚,似是懷中的可人兒向後猛的閃了一跤,他急忙伸手去扶她的腰,卻只覺得一股透骨的香氣向他整個人撲天蓋地、翻江倒海般的襲來。

錦照嗆的狠狠的打了個噴嚏後,人才從那股濃香中清醒了幾分,只覺得自己的衣衫上已染遍了水仙花清幽沁脾的醉人香氣。

一只蒼鷹忽的從山巔俯沖進雲來客棧撞門而入,蒼鷹翅邊帶起的呼呼的風瞬息間撲滅了客棧中燃著的紅燭。

蒼鷹在客棧中無頭蒼蠅似的打了一個轉,淒厲的叫了一聲,聲中盡含悲戚孤獨之意,又忽的頭也不回的如利箭般向雲巔沖去。

“錦照太子。”玉瑯叫了一聲錦照,回過頭去,沖著那消逝在雲霄的蒼鷹的半片灰影,一只眼睛赤紅著,輕輕的擦掉了臉頰滾落的一串淚珠。

翌日清晨,錦照心中便擬帶著玉瑯騎獨角馬離開,但目運金光尋遍了孤雲山百裏,卻遍尋獨角馬不見,卻無意中遇到了一位背著一只破舊竹簍的蓬頭垢面的老嫗。

老嫗見著錦照和玉瑯時,突然停下腳步來,用一雙渾濁中透著幾絲精光的眼睛盯著錦照看了許久,又扯過錦照的衣袖用鼻子用力的嗅了嗅,口中說道,“公子,相逢即是有緣,老嫗送你一盆花吧。”說著老嫗卸下背後的竹簍,從中取出一盆開著幾朵孱弱黃蕊白花的玉臺金盞水仙花來,雙手捧著奉到錦照面前。

“這水仙花開的有些奇怪,居然沒有香氣。”玉瑯挑著眉毛向老嫗詢問道。

“呃,也許是這水仙花上輩子把香氣都用盡了吧,不如請這位姑娘給這花取個名字罷,我猜這位公子一定會喜歡姑娘取過名字的花。”老嫗語中透著懇求向玉瑯祈道。

“那便叫做憐心吧。都說水仙喜歡顧影自憐,我看這花有些不同,她憐的不是她的瑤臺清影,她憐是她的心。”玉瑯說罷,從老嫗手中接過那盆水仙花塞進錦照的手中。

錦照接過玉瑯遞來的水仙花,放在鼻邊使盡嗅了嗅,神思一怔,心道沒想到這花果然是不香的,只是自己的衣袂上自昨夜起就染上的水仙花香氣,依舊還是那麽的醉人心脾。

錦照回過神來時,只見獨角馬不知何時已站在自己面前,四蹄刨著地,口鼻中大口的呼著氣,一副疲累不堪的樣態。

玉瑯撫撫獨角馬的馬背與錦照相商道,“我看這獨角馬到了這山明水秀的地方,似乎太過歡暢了,大概一時跑的累了,不若讓它歇上一天,休養一下,咱們明日再上路罷?”

錦照正是巴不得永久與玉瑯二人獨住在孤雲山,聽罷此話,心中正樂的奉承,遂脫口應下。

山風烈烈的吹著,走向山巔的雲來客棧的臺階欲來欲陡峭,玉瑯和錦照都未使用仙法,風卷著玉瑯珠粉色的衣袂向前推著她,露出她腳上穿的一雙月白色繡著曇花的鞋子,整個人被風吹的前傾著,似是立刻要飄然欲飛。

錦照雙手捧著那盆水仙花,面上有些憂心的看著走在前面的玉瑯,似是怕她果真被風卷走了。

玉瑯忽的回過頭,風卷起她齊腰的青絲,繚繞在她如玉的臉龐上,玉瑯對著風向錦照嫣然一笑,喊道,“可惜這山上沒有琴,否則,我真想現在停下來,坐在這半山的臺階上,對著山風為你,不,為你手上的水仙花彈上一曲。”

“不知你想彈一曲什麽?難不成是《水仙操》?!”錦照依停下步子,亦向著風沖玉瑯吼道。

“我這曲子麽,名字就叫做《憐心》,第一段,叫做顧影,第二段叫做憐影,第三段叫做散香,第四段,叫做憐心。”玉瑯說罷長嘆一聲,又沖著風皺眉吼道,“可惜沒有琴。”

“如此罷,你素來風雅,擅長吟對,不若你把這曲意吟出來,我聽你雅意便如同聆聽妙奏了。”錦照向玉瑯說道,雖然他不費片刻功夫便能給玉瑯變化出各式的樂器來,但他不想壞了此時的情氛,他多想,他能和她,永生永世,呆在這孤雲山,只做一對平凡的世間男女亦好。

“呃,讓我想一想,這第一句麽,闌歡盡,行到眉眼處,盈盈,又作一程,你聽來可好?”玉瑯向錦照問道。

“這一句麽,聽來就像昨夜你看我,我看你一般,不過這一句看單看是跑題了,不過跑的還不算遠,我且看你後面的。”錦照停下步子,遙遙望著玉瑯迎著風喘息著說道。

“斜陽斜,流晚霞,蘆花飄如夢,一棹蕩清風,你再聽來呢?”玉瑯沖錦照照笑笑,指著遠處的斜陽吟道。

“這句跑的更遠了,我向來曉得你彈琴從不走調,卻不知你做個小詞卻是全不著調的,既然跑的如此遠了,連船都劃上了,那麽我再送你兩句,歐鷺深處,莫問窮通。”錦照說到此處,忍不住失聲笑道。

“且看我後面續的,讓我把再把它拽回來,輾轉一花一葉間,霜露不同天,歲塵遏管弦,難續飄零緣。你再瞧可回來了麽?”玉瑯坐在半山的石階上,向錦照問道。

“貌似是回到花上了,卻又似在說你我,你這幾句有些晦澀,我有些聽不明白,但聽來也不像是說水仙花的。姑娘,我看來你這詞這回是說不圓了。”錦照說到此處,站在玉瑯身旁,忍不住替她嘆息了一口。

“你再聽這一句,可是說水仙的,三千弱水中,玉壺載冰行。”玉瑯起身迎風說道。

“三千弱水中,玉壺載冰行,姑娘,都說走筆見心性,斯人有斯句。你這句子果真是在說水仙花麽?!”錦照聽聞此句,忽而神色大慟道。

“不過是聯幾個句,你又何必如此動心忍性,我剛把這幾個句子在心裏譜了個小調,我唱給你聽聽怎樣?”玉瑯說罷,不待錦照答覆,便兀自對著風低聲唱了起來。

“闌歡盡,行到眉眼處,盈盈,又作一程。

斜陽斜,流晚霞,蘆花飄如夢,一棹蕩清風。

歐鷺深處,莫問窮通。

輾轉一花一葉間,霜露不同天,歲塵遏管弦,難續飄零緣。

三千弱水中,玉壺載冰行。”唱到尾句時,玉瑯的聲調不由變的哀傷難理起來

“三千弱水中,玉壺載冰行。”錦照亦和唱了一句,眼睛不由的潤濕起來。

“姑娘,這三千若弱水中,你為誰玉壺載冰行?”錦照盯著玉瑯的潤濕的雙目問道。

“能為誰?!不為誰,只為我自己,存一片冰心在玉壺之中,惟憐心爾。”玉瑯說著,面上的神情似已渺遠在九天之外,似已站在那廢渣堆成的齊悅仙君府中,風迎面撲來卷著她火紅的衣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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