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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我們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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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周湛是想要借著跟翩羽一桌子吃飯來緩和彼此的關系,那他註定是要失望了。

鄉下人的規矩,女人和孩子是不上桌的——其實這倒無關性別歧視,而是因為男人們一早就要下地幹活,女人們卻不用趕時間,且她們還要忙著端菜端飯,也只有把家裏男人們全都送出門後,她們才有那空閑坐下來餵孩子餵自己。

如今雖說是冬季農閑,王家的男人們不用一早就忙著下地幹活,家裏的女人們卻仍習慣性地先伺候著他們用飯。周湛是客,且還是男客,自然也是在堂屋裏由王大舅王二舅他們作陪一起用飯的,翩羽可不是客,且她還是個女孩子,即便她自己願意出去,以王大舅此時的顧慮,也絕不想她出現在周湛的面前。

故而,周湛三番五次拐著彎暗示舅媽領著女人們一同過來吃飯,都被大舅舅直接無視了。

大舅舅是一家之長,他定了的主意,舅媽就算心裏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敢當面違抗。因此,直到四哥硬拖著王爺回別院作坊去“視察工作”,周湛都沒撈到機會再跟翩羽說上一句話。

之後的一整天裏,周湛都在找著機會往翩羽面前湊。翩羽則找盡一切機會避而遠之。而周湛這人,不要臉起來,一向無人能及,他往她跟前湊的舉動可以說,越來越不知避諱,以至於不僅是六姐追著翩羽問她為什麽跟王爺吵架,連仍是新嫁娘,跟人說話仍會臉紅的四嫂都忍不住悄悄問了翩羽一遍,翩羽這才發現,這人她躲是躲不開了。

翩羽一向不是懦弱的性格,見躲不開,她也就不躲了。

晚間,當各家屋頂都飄起了炊煙,舅媽領著家裏的女人們在廚房裏開始準備晚飯時,估計著周湛大概又要跑來蹭飯,翩羽便先他一步,在王家門外的巷口拐角處截住了他。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重新穿回五哥舊衣裳的翩羽彪悍地叉著腰,那高高紮在頭頂的馬尾辮,頓時就叫周湛憶起他第一次看到她時的情景。

那時的她,叫他以為她是個小男孩,而如今的她,雖說仍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男裝,卻是再也沒辦法叫他把她錯認作男孩兒了。

他的眼忍不住就往她已經初具曲線的胸前掃去。

感覺到他的視線,翩羽不禁一陣羞窘,叉在腰間的手立馬改而防禦地叉抱在胸前,那腳卻是沒閑著,上前就狠狠跺在了周湛的腳上。

“流氓!”她怒喝一聲,甩著馬尾轉身就要走。

長長的馬尾辮,像小鞭子似地在周湛鼻尖前撣過。周湛顧不得腳趾上的痛,忙伸手捉住翩羽的肩,“別走……”

於是,翩羽毫不客氣地又在他手背上撓了一貓爪。

她原就帶著十分的怒氣,這一下,直把周湛撓得皮開肉綻,手背上頓時留下兩條清晰的血痕。

周湛倒抽著氣,卻仍握著她的肩不肯松手,“我有事要跟你說,很重要的事。”

“你有事要說,我就必須得聽?!”

下手時,翩羽就感覺到那一下失了手。等垂眼看到周湛手背上那沽沽冒著血珠的傷處,一時間,她簡直是百感交集。即有報覆的快感,又隱隱有些叫她很不得勁的心軟……

於是她又是一甩馬尾,幹脆不看他的手,扭頭瞪著他的臉道:“王爺怕是忘了,如今我再不是王府的下人了,王爺您再如何尊貴,怕也沒那個權利命令我做什麽!您若愛說,盡管說,我卻沒那個義務聽!”

她扭著肩掙紮著,周湛卻更加抓緊了她,皺眉道:“這事很重要,你必須得聽……”

他的話音未落,就被翩羽打斷了,“對你重要,對我可未必。憑什麽我必須得聽?而且我已經跟你說過再見了,我跟你已經再無瓜葛,你要說什麽我也毫無興趣,我……”

忽地,扣在肩頭的手猛地將她往後扯去。翩羽腳下一個不穩,後背猛地撞在一個堅實的物體上。她還沒反應過來,周湛的雙臂已經牢牢纏上她的肩。頓時,那股熟悉的、如松針般冷冽的味道,毫無防備地侵入了翩羽的鼻間。

“我們談談。”周湛的聲音,如羽毛般輕柔地拂過她的耳際,“有些事我沒能跟你說清楚,我必須跟你……”

那熟悉的味道,這熟悉的懷抱……有那麽一刻,翩羽的腦海裏一片混沌。但只是那麽一刻,她很快便清醒了過來。

她也不掙紮了,只冷然低喝道:“放開我。”

這冰冷的語調,比她的用力掙紮更為有效。周湛呆怔間,手臂果然微松了一松勁。翩羽見機,忙再次掙紮起來。她才剛一掙紮,周湛的手臂便又斷然收緊了。

“不。”他沈聲道。

翩羽急了,“再不放,我可喊了!”

“喊吧!”周湛簡直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幹脆將整個身體的重量全都壓在翩羽的肩上,一邊湊到她的耳旁低聲呢喃道:“喊吧,正合我意。”

說話時,他故意偏著頭,嘴唇開合間,幾乎就要蹭著她的脖頸了。那似有若無的觸感,頓時就叫翩羽紅了臉,脊背瞬間挺得更加筆直。

她這忽然的僵硬,引得周湛垂眸向她看去,卻正好看到她那如玉雕般潔白的耳廓泛起一片暈紅。那暈紅,以他肉眼可見的速度,沿著白皙修長的脖頸,一點點往那衣領下暈染而去。

這誘人的景像,直叫周湛一陣口舌生津。他下意識吞咽了一下,原本思維清晰的大腦忽地一時斷了片。忽然間,他忘了他這是在做什麽……忽然間,他卻憶起往日倆人的種種親昵……忽然間,他深刻意識到,他正把心上的那個人兒,抱在懷裏……

“翩羽……”他喃喃叫著她的名字,聲音裏帶著莫名的沙啞。他的嘴唇仿佛有自己的意識似的,在他還沒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湊過去,輕柔地吻著她的耳朵、她的下頦、她的脖頸,然後,幾乎是本能地,在她圓潤的耳珠上輕吮了一下。

耳珠上驀地一涼,頓時就驚醒了被周湛魅惑住的翩羽。一陣羞惱忽地升將起來,“放肆!”她怒喝著,擡腳又往身後周湛的腳背上狠狠跺去。

這一次,周湛機靈地早一步移開了腳,卻是又放下一條手臂,用力勒住她的腰,硬是將她的身子整個轉過來,面對著隨時會有人經過的巷口。

“隨我去別院,我們談談。”他強硬道,“反正今天你無論如何都得聽我說完我想說的話,不然……不用你叫,我來替你叫,我的聲音保證比你大,一定能把全村的人都叫來。”

叫來後,便會叫全村的人都看到,荒唐不靠譜的景王殿下,正在輕薄可憐的王家外甥女……

“嗯?”他威脅地在她耳後又落下一吻。

翩羽的脊背再次一僵。他的威脅,令她火冒三丈,偏從體格到力量,她哪哪都不是他的對手。周湛可以死不要臉,她也可以不要臉面,可她舅舅一家還要在這個閉塞的小山村裏住一輩子呢!

“不要臉!”

翩羽恨恨地罵著,周湛卻得意地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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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把翩羽送回家後,這還是老劉第一次看到翩羽,忍不住就激動的迎了上來。

翩羽正好不願意面對周湛,便順勢拉著老劉一陣寒暄。她從紅繡問到長壽爺,甚至連廚下的張媽媽等人都一一問候到了,老劉這才感覺到脖頸後的陣陣寒意。一扭頭,對上周湛陰鷙的眼,老劉再顧不上翩羽了,忙強行打斷翩羽仍在繼續著的問候,支吾著,一轉彎,就不見了人影。

至於塗十五和沈默這兩個也一同跟上山來的人,早有眼力界地避開了,根本就沒往周湛的眼前湊。

進了屋,周湛轉過身來,才剛要開口,就只見翩羽忽閃著一雙防備的眼,往後退了一步——她可還記得他剛才的“襲擊”呢!

想著他的“襲擊”,翩羽只覺得耳朵和脖頸上又是一陣麻癢,便借著解鬥篷的機會,轉身用力揉了一下耳朵和脖子。

她以為周湛沒發現,卻不知道,周湛在看到她的動作後,那眼眸忽然間變得深幽綿長。

“說吧,我聽著呢。”

她解下鬥篷,轉過身來,卻正對上周湛那雙幽深的眼。那曾經熟悉的眼神令她楞了一楞,一時沒想起來她在什麽時候見過他這樣的眼神。

而此時周湛早已經轉開了視線。

“屋裏的地龍昨兒晚上才剛攏起來,還有點冷。你身子弱,受不得凍,還是穿上鬥篷吧。”周湛道。

“不用。”翩羽拒絕了他的關心,轉身往椅子裏一坐,擡頭道:“有什麽話你趕緊說,若晚了,我舅舅舅媽該到處找我了。”

她想不出來別院的借口,便什麽都沒跟家裏人講,就這麽被周湛脅持了過來。

見她坐下,周湛過來,站在她的面前,望著她道:“我先要向你道歉。”

翩羽挑著眉,臉上露出一個冷笑,“哦?我居然十分榮幸,能叫景王殿下向我道歉?那皇上是不是該羨慕我了?”

周湛的死倔性,也可算是朝廷上下聞名的了,打小就被聖德帝不知打了多少板子,卻從來沒人聽他說過一句服軟的話。

周湛卻對翩羽的譏嘲毫無反應,只低頭凝視著她又道:“一直以來,都是你跟我說,你喜歡我,我卻從來沒告訴過你,我也喜歡你……”

“刷”的一下,翩羽的臉色變得一片蒼白。她忽地站起身,差點直接撞在站在她面前的周湛身上。

“你又想做什麽?!”她猛地伸手一推他,一雙貓眼裏閃動著熊熊怒火,“怎麽?那個鳳凰叫你玩膩了,叫你覺得無聊了,你還是覺得我比較好玩,所以你打算在我身上再玩出一點新鮮花樣?!”

她又推他一下,“告訴你,周湛,別以為你有多了不起,喜歡你的是以前的我,現在的我一點都不喜歡你了!你憑什麽現在來告訴我你也喜歡我?你以為這樣我就能再喜歡上你?!還是,”她再次推他一把,“你以為我真有那麽笨,你說什麽我就真信什麽?!”

第四次,她的手推上他的胸膛,“我說過,吃虧上當只一次。我再傻,再笨,不會在同一個坑裏摔兩次!”

再一次,她狠狠將他推倒在對面的座椅裏。

“周湛,告訴你,你已經再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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