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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舅舅的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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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周湛還是得意早了,翩羽雖然被舅媽攆出了廚房,可她照樣能不搭理他。

她瞪了他一眼後,便一言不發地轉身進了堂屋。

周湛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摸摸鼻子,跟在她的身後進了堂屋。可擡眼間,卻又正好看到翩羽的背影消失在廂房的門簾後。

周湛幾乎是下意識就想要跟過去。可那是廂房,不是待客的堂屋,未經主人同意就私闖廂房,是件很失禮的事。

三哥正好坐在廂房門旁的一個小馬紮上,見周湛過來,還以為他是想要坐在這邊,便忙站起身,指著他爹那邊的椅子道:“王爺那邊坐。”

周湛眨巴了一下眼,只好收回腳步,訕笑著,往王大奎的身旁過去。

只是,他到底有些心不在焉,一雙桃花眼下意識又往掛著門簾的廂房門口張望了一下。

坐在上首的王大舅舅見了,忍不住就蹙起眉尖,舉著煙袋鍋悶悶抽了一口煙。

才剛翩羽進來時,王大舅舅就眼尖地發現,翩羽的臉色不對。而緊跟著翩羽進來的王爺,那雙眼睛簡直就跟長在了翩羽身上一樣。要說這二人間沒點什麽,大舅舅打死也不信!可一想到這二人間若真有點什麽……大舅舅又是一陣發愁……

幾個兄弟比較起來,只有三哥還算活潑一點,便絞盡腦汁找著話題跟周湛一陣天南海北的胡吹。而除了四哥偶爾應個聲兒外,大舅舅二舅舅和大哥,這三個最為沈默寡言的男人,竟是從頭到尾不曾說過一句話。

三哥大汗淋漓地找盡了話題,才好不容易盼到他娘端著碗貓耳朵進來了。

大舅媽馬氏不用人應聲,她一個人就能說上三天三夜不住嘴。因此,在周湛吃貓耳朵的時候,堂屋裏的動靜,聽著竟比之前還要熱鬧上三分。

翩羽好歹也給周湛做過兩年的小廝,自然知道周湛的習慣。他吃東西的時候一般都不說話的,偏如今為了巴結舅媽,竟很難得地跟個老農似的,一邊吃著,一邊還含含糊糊地應酬著大舅媽。

廂房裏,翩羽忍不住就撇了一下嘴。

此時她正盤腿坐在炕上。三哥家的大寶和大哥家的大妞一左一右坐在她的身邊,兩個小人兒全都聚精會神地看著她手指翻飛,拿絲線打著如意結。在他們身邊,才剛半歲的王小胖則張牙舞爪地睡得正香。

翩羽一邊打著結子哄著大寶和大妞玩,一邊豎著耳朵聽著堂屋裏的動靜。直到大寶和大妞累了,都伏在她的腿上睡著了,外面周湛竟仍是談興甚濃。

鄉下人的生活都很規律,一般吃完晚飯略一休息後,就該準備睡覺了。翩羽在王家住了三年,自然知道王家人的作息。若是往常,這時候一家人應該早就歇下了,偏如今有個話癆王爺在,叫一家人誰都不好輕易動彈。

大嫂和三嫂進來,見孩子們都睡著了,便把他們各自抱回了屋。

而,即便是這樣,周湛仍死皮賴臉地假裝沒看到,只一個勁地拉著舅舅舅媽神侃不止,直到翩羽實在看不下去了,在廂房裏叫道:“時辰不早了,王爺快請回吧!”

周湛卻笑道:“這才什麽時辰,還早著呢。”

翩羽氣得一陣咬牙,猛地掀了簾子出去,沖他冷笑道:“您是王爺,明兒什麽時候起都沒關系,我們鄉下人可不行,還要早起幹活呢!”

見她終於出來了,周湛的聲調頓時一柔,看著她笑道:“倒是我忘了。”

翩羽這才知道,他是有意要逼她出來。她恨恨地瞪著他,有心想要發火,偏舅舅舅媽就在一旁,待要再轉身回廂房,又太露了痕跡。於是她沖他呲了呲牙,假笑道:“時辰真是不早了,您請回吧,不定別院裏的人怎麽找您呢。”

周湛笑道:“沒事沒事,他們在別院裏找不著我,自然也就知道我在這裏了。”

這話,怎麽聽怎麽怪!

翩羽忍不住又瞪起了眼。

“哎呦,”舅媽忽然在一旁道,“是呢,都忘了,你竟是一個人過來的?身邊都沒跟著個人?!”

周湛回頭沖舅媽笑道:“不過幾步路,哪裏就要人跟著了。”

舅媽道:“這可不行。你是王爺,身份尊貴,若是磕了碰了都不好。”

說著,她指揮著三哥去拿燈籠,又安排了四哥護送周湛回去。

周湛原還有心再賴上一賴的,可他的戰鬥力明顯抗不過舅媽的雷厲風行,等四哥點亮燈籠,站在門邊上直勾勾望著他時,他是不想走也只得走了。

周湛不情不願地站起身,一邊任由舅媽替他籠著那件紫貂大氅,一邊對舅媽賣萌道:“謝謝舅媽的貓耳朵。舅媽您的手藝怎麽這麽好?宮裏的禦廚都比不上您,明兒我再來討吃食,舅媽您可別攆我走。”

馬氏的幾個兒子都是悶性子,她哪裏被人這樣拍過馬屁,一不小心,就笑得只見牙不見眼了,連聲道:“不攆不攆,王爺想吃什麽,盡管來。”

周湛就等著她這一句呢,忙一疊聲兒地道:“好好好,就這麽說定了!”

他的目光越過馬氏的肩頭,看向翩羽。

翩羽則冷哼一聲,一甩簾子,又進了廂房。

六姐好奇地看看周湛,又扭頭看看廂房的門簾,等她爹娘和哥哥們送著周湛出去,她則探頭進了廂房,問著翩羽道:“你不去送?”

“我送他做什麽?他跟我有什麽關系!”翩羽翻著白眼,收拾了炕上的東西,又回身看著六姐道:“今兒晚上我跟你一起睡吧。”

這兩年間,王家早已還清了外債,因四哥結婚,家裏便在東西兩廂又各接出一間廂房。一間做了四哥的新房,另一間就給了翩羽。如今她再也不用跟六姐擠在一間屋裏了。

六姐答應一聲,卻是掀著簾子進來,低頭瞅著翩羽的臉道:“你跟我說實話,你和王爺是不是吵架了?我看他打進門後,就一直小心翼翼看著你的臉色呢。才剛他哼哼嘰嘰不肯走,就是想跟你說話來著。你們到底怎麽了?”

翩羽眉頭一皺,瞪著六姐道:“什麽我們?!我是我,他是他!他跟我有什麽關系,我跟他又有什麽關系?!就算有,如今也清賬了,他跟我再沒關系!”

“嘿,”六姐指著她笑道:“瞧瞧瞧瞧,這紅眉赤眼的,還說沒吵架!”說著,她過來,拿肩頭一下下地撞著翩羽,歪頭笑道:“你倆……不會是……有點什麽吧?!”

翩羽惱得不行,忽地抱起炕上的針線簍子,頭也不回地出了廂房,“我不跟你一起睡了!氣死我了!”

六姐沖著她的背影扮著鬼臉,笑道:“好好好,你先氣著,等你氣完了我再問你。”

*·*·*

這一晚,在床上翻來翻去睡不著的人,除了周湛和翩羽外,居然還有一個人。

王大奎,王大舅舅!

舅媽都已經睡著了,大舅舅仍在那裏翻著身。

被驚醒的馬氏回身推了大舅舅一把,迷迷糊糊嘟囔道:“咋的了?跟個烙餅似的。”

大舅舅嘆了口氣,幹脆披著衣裳坐了起來,撈過他不離手的煙袋鍋,對大舅媽道:“以後離那個王爺遠著些。”

“咋啦?”舅媽仍迷糊著。

大舅舅點燃了煙,悶悶抽了兩口,才答道:“我看他對我們丫丫起了心思。”

“咦?!”一句話,頓時就叫舅媽清醒了過來。她忙撐著手臂問道:“你咋知道的?”

“你沒瞅見他是怎麽盯著我們丫丫看的?跟頭狼似的。”

舅媽還真沒怎麽註意,她只註意到翩羽有意避著周湛了。

“我原還當丫丫如今大了,知道害羞了……”舅媽頓了頓,忽地擡頭看著大舅舅笑道:“這事兒若真能成,咱丫丫可就是王妃了!這是好事啊,咋?你不樂意?”

“屁好事!”大舅舅的煙袋鍋“咣”地一下磕在窗臺上,“這門不當戶不對的,你想叫丫丫跟她娘一樣吃苦受罪?!”

“咋就門不當戶不對了?”舅媽反駁道,“丫丫的爹可是狀元公,下凡的文曲星!咋就配不上一個王爺了?!”

“頭發長見識短!”大舅舅怒道,“你就只瞅著當王妃威風,你也得瞅瞅咱丫丫是什麽性子!丫丫那就是個直筒子脾氣,連她爹徐世衡都長了一肚子的拐,偏這個景王爺,小小年紀就能叫徐世衡吃了虧,可見他肚子裏的拐,只會比丫丫她爹還多!萬一將來他欺負了咱丫丫,咱誰能替丫丫出頭?!我倒寧願丫丫嫁得低一些,好歹咱也能照顧得到。只要他倆口子和和美美的,哪裏不比做個勞什子王妃強?”

大舅舅難得長篇大論一番,卻是說得舅媽一楞一楞的。順著當家的意思仔細想想,她覺得大舅舅的話似乎也在理。可想著景王那樣俊俏的模樣,那樣尊貴的身份,她又忍不住替丫丫覺得可惜。再想著丫丫娘的前車之鑒,她再次覺得大舅舅的顧慮有道理。回頭忽地又憶起去年丫丫住在別院裏時,王爺和丫丫之間那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的深厚情誼,她又覺得此事似乎可行……

在行與不行間,舅媽好一陣掙紮。大舅舅抽完煙也就睡下了,舅媽卻睡不著了,翻來覆去好半天才重新找著睡意。

第二天一早,舅媽按時起了床,和往常一樣,領著家裏的女人們在竈下準備著早飯時,忽地就聽到周湛拍門的聲音。

舅媽忙不疊地拎著鍋鏟從廚房裏探頭出來,見周湛一副休息不足略帶憔悴的臉色,便回頭看了一眼在竈下添著火的翩羽。翩羽的眼下也有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

舅媽左看看你,右看看他,心裏忍不住又是一陣糾結。直到她看到周湛沒有按大舅舅的意思往堂屋去,而是向著廚房過來,她忙縮回頭,沖自己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兒孫自有兒孫福。”

此時周湛正好探頭進來,卻是沒聽清她說什麽,便笑著問她:“舅媽說什麽?”

“沒啥沒啥,”馬氏揮揮手,把大舅舅的顧慮揮到一邊,沖著周湛笑道:“王爺可吃過早飯了?沒有的話,一起吃吧。”

“好啊,”周湛應著,便跑到了竈臺後來,往翩羽身旁一蹲,沖她笑道:“丫丫,教我怎麽燒火。”

頓時,翩羽心頭的火一下子竄出三丈來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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