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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輕浮還是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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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翩羽跟看怪物似地看著他,周湛只好撇著嘴解釋道:“你不是說,什麽事情都要嘗試一下的嗎?”

翩羽可不記得她有說過要他嘗試著去鏟雪的話。想著他那不熟練的動作,她伸手拉過他的手,只一眼,就看到他手心裏被鐵鍬磨紅的印記。

她才剛要開口說話,不想那許媽媽忽地又撲了過來,一把將她的手從周湛的手上打開。

這突兀的舉動,頓時就驚得周湛和翩羽同時扭頭瞪向許媽媽。

許媽媽一陣窘迫,卻是先發制人,猛地一轉翩羽的肩,一邊將她往屋裏推一邊喝道:“姑娘怎麽就這麽披頭散發的出來了?還有沒有個規矩?且這雪才剛停,天兒正冷著呢,你就這樣出來,萬一凍著,又該犯老毛病了!”

又回頭對著周湛皺眉道:“王爺也是,玩了這半天雪也該夠了。瞧您身上都濕了,快回去換身幹凈衣裳吧。雪下得這般大,怕是下山的路都要被封住了,你們兩個不管是哪個病了,想要下山買個藥都難!”

說話間,三姑也從她的屋子裏出來了。三姑如今兼著翩羽的教養嬤嬤的職責,看到翩羽這模樣頓時也是一陣擰眉。再看看周湛濕掉的鞋襪,那眉間的紋路不禁更深。她走過來,沖著許媽媽做了個讚許的手勢,示意她把翩羽押回屋去,她則對著周湛行了一禮,恭敬卻不容置疑地親自將他“請”回了前院。

翩羽被許媽媽押回屋時,阿江已經被吵醒了,正盤腿坐在榻上,捧著腦袋一陣呻-吟,一邊還口齒不清地喃喃咒罵著鳳凰和老劉。

許媽媽也顧不上管她,直接就把翩羽推回了她的臥房,又將她往那梳妝臺前的圓凳上一壓,壓著個聲音怒道:“姑娘也真是,都多大的人了,怎麽竟一點兒分寸也不知道!”

許媽媽的怒氣,直叫翩羽一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她以為她是怕她凍著,便陪著笑道:“我身上裹著大氅呢。”又解了大氅討好地給許媽媽遞了過去。

許媽媽接過她遞過來的大氅,再看看翩羽那純凈的眼眸,卻是嘆息一聲,往她身旁的另一張圓凳上一坐,竟默默掉下淚來。

她的眼淚,頓時就嚇著了翩羽,忙過去蹲在許媽媽的身旁,握著她的手小心翼翼道:“姥姥這是怎麽了?我下次再不敢了,姥姥別生氣。”

許媽媽哭了兩聲,便反握住翩羽的手,問她:“那姑娘知道你錯在哪裏了?”

翩羽哪裏知道。她只是看許媽媽掉眼淚,本能地就先道歉再說而已。

見她這模樣,許媽媽不禁長嘆一聲,伸手摸著翩羽的臉道:“姑娘一天大似一天了,這模樣也是一天比一天出挑,我真怕……”

她停住,只覺得不好直接把她的擔憂跟翩羽這麽個未嫁的小姑娘說。

可她若不明說,這小祖宗又是個不開竅的,萬一叫她懵懵懂懂闖出什麽禍事來,就算她自殺謝罪,也終是晚了。

許媽媽權衡再三,終於咬牙道:“上次我就跟姑娘說過,可顯然姑娘並沒有把我這話放在心上。王爺他一向胡鬧慣了,行事又沒個分寸,他愛跟姑娘打鬧是他的事,可姑娘自個兒總該穩住才是。偏姑娘不說躲著他些,竟還這般沒個顧忌地往前湊。知道的,說您是孩子心性,不知道的,還不知道要說出什麽閑話來。就是王爺自個兒,看著姑娘這般沒個忌諱,怕是心裏多少也要覺得姑娘不夠尊重呢!偏姑娘又是簽了長契在這府裏的,也不知道那人到底在打姑娘的什麽主意,姑娘原就吃著虧,若是再有個什麽閃失,我這把老骨頭不要也就罷了,姑娘年紀還小,以後這一輩子可怎麽辦……”

說到傷心處,拉著翩羽的手又落下淚來。

有關翩羽的歸宿問題,許媽媽早就愁白了頭,偏她也知道徐世衡是個涼薄的性子,生怕翩羽回家是出了虎口又入狼穴,竟是左思不行右想也不行,生生叫老太太把白頭發又急白了一遍。

許媽媽這後半截的話,其實翩羽還是沒聽懂,也不知道許媽媽那所謂的“閃失”到底是指什麽,但那前半截的話,她可聽懂了,特別是那句“王爺怕是也覺得她不夠尊重”。她頓時就瞪圓了眼。

王爺的歸來,令翩羽高興得一時無可無不可,竟就把許媽媽再三告誡她的什麽男女大防、什麽授受不親的話全都拋到了腦後。只要看到周湛,她忍不住就想湊過去沖他撒嬌,忍不住就想伸手去碰碰他、跟他親近……卻是從沒想過,她的行為看在別人眼裏是個什麽模樣……

翩羽一向是個有主見的,她倒不怕別人說她什麽閑話,可若是因她的這點情不自禁,叫周湛對她起了什麽誤會,覺得她正如許媽媽所說的那般是個不懂自重的輕浮姑娘……

那可怎麽是好?!

“我、我那樣……真的顯得我很不自重?”

翩羽巴巴望著許媽媽,驀然就覺得喉頭一陣發堵。她真不願意叫周湛那麽看輕她……

見她眼裏起了慌亂,許媽媽頓時一陣後悔,想著她的話是不是說重了,忙又伸手摟著翩羽的肩,哄著她道:“不是姑娘的錯,要怪也該怪王爺才是。姑娘心性單純,可王爺他的年紀比你大那麽多,又是個在外頭廝混的,姑娘不懂,王爺原該懂得的,原就該他主動避著姑娘才是!”

得,又是個沒原則寵孩子的!

翩羽忍不住就替周湛辯白道:“瞧您說的,好像他是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兒似的,說起來他也沒比我大多少。”

見她替周湛說話,許媽媽不樂意了,“他都十七……不,十八了,別人在他這年紀早就成親了,手腳快的兒子都抱上了,姑娘不過是昨兒才過了十四歲的生辰,都還沒及笄呢,他怎的不是比你大上許多?!他原就該比你懂得多!”

周湛比翩羽懂得多,這點翩羽倒是同意的,便嘆息道:“爺其實懂的東西真的很多,不過爺就是懶,什麽都不願意往深處去學……”

許媽媽聽了,心頭頓時就是一陣古怪——這話題,是要歪樓啊!

她忙搖著翩羽扯回正題:“姑娘聽話,以後再不可這般沒個顧忌地跟王爺挨挨擦擦了,叫人看著也不像個話!”

翩羽難得的老臉一紅,埋著頭道:“我知道了……”又自我辯解道,“我就是沒想到什麽男女大防而已,裝了這麽久的男孩子,我都快以為自己真是個男孩子了……”

她想來想去,總覺得她就沒把周湛當個男的來對待……

當然,她也沒把周湛當個女孩子……

這般想著,她忽地就是一陣糊塗。

她到底是怎麽看周湛的?若當他是男孩,她應該自己知道自己是女孩的,該不會那般沒個顧忌地往他身上撲……可若當他是個女孩……

她的眼前忽地就閃過那寬肩窄腰大長腿的背影來……

莫名的,她心頭就是一跳,不由將那發燙的臉埋進許媽媽的裙裾間。

既然不是周湛的問題,怕就是她的問題了。定然是她沒把自己當作是個女孩兒,才會那般失了分寸……

想著自她改回女裝後,三姑和許媽媽突然就對她的舉止要求多多,翩羽不禁一陣煩躁。做女孩真不如做男孩爽快,至少如果她仍扮著男裝,就可以毫無顧忌地跟周湛親近了吧。

她忍不住撅起下唇做了個鬼臉。

見她埋著臉,許媽媽便以為她是知錯了,才剛要再說兩句,好鞏固一下今兒取得的成果,就忽聽得外面傳來阿江那嘶啞的嗓音:“爺。”

緊接著,就聽到周湛在外間問翩羽的聲音。

翩羽猛地擡頭,回頭看看鏡子裏披頭散發的自己,忙不疊地攏著頭發道:“哎呦,我這樣子……”

見她終於知道這副模樣不好見人了,許媽媽不禁一陣欣慰,也顧不得鞏固成果了,只拍著翩羽的手道:“我去攔他,必不會叫他進來,姑娘只管慢慢梳洗。”

等翩羽梳洗完畢出來時,周湛正在外間低頭看著桌上的早點。見她梳著兩個可愛的包包頭,便下意識伸手去摸那兩個包包頭,笑道:“你這打扮,是學的道童還是書童?”

有許媽媽在一旁虎視眈眈地看著,又想著那輕浮還是自重的問題,翩羽不由就是一偏頭,竟是長久以來頭一次躲開了周湛的手。

周湛頓時一陣詫異。

見他瞪著自己,翩羽也是一陣尷尬,訥訥道:“男女授受不親……”

這話卻是逗得周湛一陣哈哈大笑,伸長了手臂硬是過去在她的長劉海上一陣亂揉,笑道:“你才多大年紀,竟還男女授受不親了!”

好吧,這回可不是她沒臉皮往周湛身邊湊的,是王爺自己不好,硬要跟她挨挨擦擦的。

翩羽眨著眼,任由周湛的手在她頭上作著怪,一邊看著許媽媽一陣暗自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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