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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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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前來瞻仰的人便少了。

“這些都放到倉庫裏去,這些留下。”

靈堂之上,謝落一一為王眉打點事務。

司馬歌站在王眉身邊,不發一言,他們這般沈默已經良久。

“阿眉。”

“你這樣不吃也不喝的,再這麽下去身子當真是要壞了。”

她將背脊挺的筆直:“父親還這裏,怎能容我休息?”

“阿眉,你且聽阿姐說句話好不好?”

謝落說的有些動容,捏著一角帕子,抹了抹臉上的淚珠。

王眉面色青白。

這樣瘦弱的身板好似下一刻就便要倒了下去。

司馬歌對著謝落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再勸。

“殿下。”

她在喚他的名字。

司馬歌面容好似春風般的一笑,應道:“唉,我在這裏。”

王眉側過頭註視著司馬歌,目光純凈。

司馬歌不懂,她為何要這麽看著他。

“阿眉。”

為何這刻會有一絲心悸,司馬歌耐心詢問:“你可是厭惡極了那王氏的叔父?莫怕,明日我就奏明母後,讓她趕了他回洛陽。”

他更不懂她為何在此刻雲清般的一笑。

“郎君,你來了。”

崔應玥從門外跨了進來,遠遠的便見到堂上跪著的那人。

王眉的發間簪著一朵白花,面容姣好,眉色如望遠山。

審了一日的案子,已是疲憊不堪。

“你家女郎,可是用飯了?”

琉璃低下頭搖了搖。

她打了紙糊的白色燈籠,在他前頭帶路。

“自白日公子離去後,女郎連湯水都不曾用了。”

謝落的身子高挑,面容端莊秀麗,見外頭來的是他,迎面而笑。

“你來了,可是累了?”

“不曾累,我先去看看阿眉可還好。”

謝落收斂起一絲失望的神色,轉身說道:“還是先去為主公上一炷香。”

崔應玥點頭,並肩與她而行。

靈堂之上,王眉的神色果然是憔悴的,司馬歌低著頭依依地望著她。

入了各人眼裏,便好似一幅畫。

昨夜建康下了一夜的雨,司馬歌好似在夢中見到了小時的她,緋色衣裳站在高高的樹杈上,低下頭來對著他明媚的一笑。

“阿眉。”

好似同往歲一般的模樣,可他卻實在道不出有哪裏不同了。

“殿下,你為何要來。”

這語氣是這樣的淡漠。

司馬歌知道王眉剛沒了父親,心裏一定苦楚萬分。

他想來看看她。

雖然,他知道此時的她一定不好。

王眉又問:“殿下此次出宮可是有王後娘娘的懿旨?”

“不曾。”

他要如何開口告訴她,母後自從上次的事情後,便命人將他拘束在寢宮裏,他是偷偷溜出的宮。

“那還請殿下回宮。”

他似是不能相信,她居然要逐他出去。

她不想見他!

“娘娘讓我離殿下遠遠的,阿眉那時頑劣不曾聽話。”她擡起左手來,繃帶拆開圓潤的指尖留下一掉醜醜的傷疤。

“這雙手本還值得上幾金。”

建康人皆知,王氏嫡女彈得一手好琴。

那是他們不曾有幸聽過,謝落深知若是以王眉此時的琴藝而言,已可稱的上大家。

司馬歌甩了衣袖,手心上汗漬斑斑,紅著眼:“阿眉,都是我的錯。”

她的眼眶裏有淚,刺得他的心好疼。

“阿眉。”

他知道她此時心裏難受。

可她一定不知道,她這般冷言冷語的待他,便好似在十二月大寒,屋漏偏逢連夜雨,他的骨子裏都冷的發顫。

“殿下,有什麽錯呢?錯的是我啊!”

“若不是這一番好婚事,我的父親如何要馬不停蹄的從洛陽趕回來!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謝落攙扶起王眉的身子,她靠在謝落的肩上泣不成聲。

“忤逆娘娘的代價太大,阿眉已經再付不起。”

司馬歌往後退了一步,這是什麽意思?

她不要他了?

她王眉不再同他司馬歌有所聯系了麽?

“殿下。”

崔應玥終是忍不住了,喚住他:“殿下,還是請回吧!”

荒唐!這事真是太荒唐了!

也不知是如何渾渾噩噩回的宮裏。

一路上的宦官見齊王黑著一張臉,便都紛紛避了開來。

“本殿下要去見她!”

蘇譽心裏一驚,道:“殿下,王後娘娘興許已經入睡了。”

寢殿之內歌舞升平,他那高高在上的母後正用著她的伶人歡笑。

“你為何要如此對她!”

“殿下,你莫要沒了禮數。”

這張臉的確有公子拙的三分神似。

王後娘娘揮了揮手,示意他莫要再多言。

“本後如何對誰了?殿下且把話說明白。”

“你知我說的是誰!”

這室內一陣烏煙瘴氣,他竟是覺著惡心,一刻都不想多留了。

“母後,你若在為難與她,哪怕傷及千絲萬縷中一根,休怪兒子要真的無禮了。”

沈莫笑的慘淡,這一番話倒是說得動聽之極。

可是不巧,王後娘娘如今很是生氣呢!

瞻仰的貴客已經皆數散去,連那崔應玥因礙著男客的身份,不得不離去。

“阿眉,還是多多要你照顧。”

“我明白的,你回去也早些休憩了。”

謝落掩了房門,琉璃在前頭看燈。

第二日,她敲了王眉的房門。

琉璃絞幹了帕子遞到謝落的手上:“女郎,雪姬在地上跪了一夜。”

“當真是跪了一夜?”

“女郎,的確如此。”

今日王眉訓斥王閻的話,怕是已經傳遍建康了,在這個時代有時候對一個人的批判,比起刀劍更容易傷人,王眉都把話說到了這份上,她雪姬一個庶女如何能在這樣的流言中生存下去。

“今日一大早,雪姬便收拾了行李,到外頭的寺廟裏了。”

謝落手中的帕子一頓,問道:“寺廟?怎麽回事?她莫不是要做姑子去了?”

“說是待發修行,要為父親所做之事贖罪。”

雪姬畢竟倒是聰慧的。

這一招,看似是死棋,其實不然。

過個兩年,誰還記得她這個雪姬之前所做的荒唐事。

她做到如此,世人也便不好再說些什麽,只能將所有的過錯都認到了王閻的身上,她也就得以保全了。

這一事,同前世竟是一模一樣。

“阿眉,她已如此,此事便罷了。”

冉勇推了門進來,歡喜的說道:“女郎,公子回來了。”

她面上是難得的緩和神色,擦了面上隱隱的泛著的淚珠,問著身旁的謝落:“阿姐,你看我眼睛可是紅腫了?是不是見不得人了?”

有言,女為悅己者容。

謝落如今才知道。

她愛慕公子拙至深啊!

“不曾,還是美麗的。”她說的話安慰又讓人聽著動容。

王眉始終不肯相信王取是因為溺水而亡。

公子拙便離了建康,到了出事的漓江去看了看。

這一來一去,自然是不能陪在她的身邊。

公子拙的面色看起來不大好,說道:“阿眉,主公溺亡的這件事,我懷疑是族裏有人。”

她便知道父親不會平白無故的亡了。

從洛陽到建康的這條官道,父親心中有言說是這一路上帶了好些的上好的絲綢、棉花,這般金貴的東西,遇了水能值得了多少錢,不該是那麽容易就走了水路。

雛鷹在籠子裏撲騰了幾下。

一道黑影從墻上而過,是一個男子的身影。

“噓。”

她點了點他的唇,輕聲道:“這事稍候再說。”

他們秉著氣息,鼻尖相互觸著,燈下的陰影裏甚是暧昧的模樣。

窗外的黑影離去,王眉終於平覆了心情。

走到金絲籠邊上,打開了小門放出雛鷹來。

“這幾日,我看它在籠子裏折騰的厲害,怕是想要飛了。”

公子拙開了窗,將雛鷹攏進掌心,向高處一拋,只見雛鷹揮舞著翅撲騰了幾聲,便展翅於高空之中。

她背後擁著他,面上已經是數不清的淚。

“你可知道是誰?”

他甚是了解,卻在此時無言。

牽起腰上的手,撫著,輕拍著,似是在安慰。

“如今還沒什麽消息,怕是要再等一等。”

她還要等多久。

“阿眉,我終有一日會給你答覆。”

“阿茹,我信你。”

如今,她除了他,誰也不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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