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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有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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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拙在年少的時候是一個很灑脫的人,有時候,便是一個想法說走就走,12歲那年的他帶著冉勇兩人戴了些少數的行李,登船跨過滾滾的漓江水,一路向北走出青海關,踏入那個遙遠的東芝國。

王眉聽著公子拙緩緩的說起那一段往事,她看著他溫和的神色,漆黑眸子裏點點的星火,她似是也能見到東芝國那美麗的綿延到天際的黃色沙漠,身材曼妙的女郎蒙著彩色的絲巾在風中翩翩起舞,可是她舍不得這個青色的城墻,她做不到丟棄自己的東西,不論是名聲還是王氏嫡女的身份,她的根深深的紮在這裏,不論過去多少年,王眉始終相信她的骨血都會灑在這片大魏皇朝的土地上。

或許,這就是她和公子做最大的不同,一種讓人深刻的歸屬感。

“你的琴藝想必是愈發的出色了吧?我人還沒進入建康城之時,便也能聽到你的名聲,巨額,迦南,一公子名動天下。”

“公子拙到哪兒都是不簡單的,恍然之間讓我想起數年之前,也是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酒肆,我能清楚的記著那日歌姬口中唱的歌謠,想那時若不是你出現,我一定能搶到那把上好的青銅刀。”

宋行閔爽朗的一笑,也不知是想起了什麽事,眉宇間流露出讓人折服的氣度,一舉手一投足,皆是貴族風範,如王眉想的那般這名喚宋行閔的少年,不僅僅是個東芝國皇子這般簡單。

青銅小刀?莫非,就是那次刺殺中公子拙手中的武器。

公子拙一手扶起茶壺,水流緩緩而下,染起鋪面騰騰的熱氣,他為宋行閔斟上一盞新茶,淡然的說道:“不知是幾年前的事情,宋行閔你可不是個記仇之人。”

宋行閔忙擺了擺手,笑的愈發的燦爛:“公子拙,你可是說錯了,我宋行閔便是一個記仇之人。”

那一年,東芝國的太子宋行閔也不過同公子拙他一般大的年紀,皆是聰慧無比的兩個郎君,年華正茂,驚才絕絕,一見便是惺惺相惜。

也許,這世上便是有些人,要註定成為朋友,一見如故,如公子拙同宋行閔,或許某些人註定要成為敵人,鬥得致死方休,如她王眉和雪姬。

公子拙對著王眉說道:“阿眉,上前為太子彈奏一曲。”

公子拙要她來彈琴嗎?為何。

王眉點了點頭,還是答應下來:“好。”

酒肆裏的琴不是什麽上好的琴,琴弦晦澀,發出嗡嗡的作響,王眉用起來有些不順手,她也便只選了一個小調,低頭,思慮了片刻,彈奏起來。

王眉嬌嫩的嗓音響起,清爽秀氣,唱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瞻彼淇奧,綠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瑩,會弁如星。”

歌中讚揚的是一個品行高雅的君子,他如磋骨角器般,如雕玉石般完美無瑕,這是王眉見著公子拙和宋行閔後得出的結論,像他們這般的君子是上天偏愛的,是要人仰頭崇敬的存在,這也是對宋行閔高度的讚賞。

一曲完了,房裏沒了聲響。

宋行閔只是覺著這女郎長相太過普通,最多不過玲瓏可愛,也不知這眼光甚高的公子拙看重了這女郎哪一點,先前只想著不過爾耳,可如今聽到這清爽的歌聲,心情豁然的疏朗,小小年紀便是這樣的造詣,想必過幾年一定不得了,宋行閔他臉上掛著笑意,入鄉隨俗也行了大魏皇朝的一個禮:“女郎,聰慧。”

她的聲音嬌軟,可是王眉的身上有一種沈穩的氣質,也著實說不來那是一種什麽感覺,便是會讓人靜下心來,仔細聽上一番沈醉其中。

這一舉動倒是讓王眉有些不好意思了,這可是一個東芝國皇子做出的最高的評價了,她對著宋行閔扶了扶身子:“郎君,誇獎了。”

公子拙對著王眉滿意的點了點頭,他本以為她年小,會憑著幾分聰慧驕躁起來,可如今看來,這幾日王眉她並沒有疏於練習。

王眉回到座位上,低著眉。

她的小手垂在身邊,公子拙低頭看去,似是看到了那膚色剔透的手指尖一些血絲。

公子拙眉間蹙起,命令道:“伸出手來。”

王眉這才註意到,原來,方才為宋行閔奏琴的時候,因那七弦琴有些不大好的緣故,嬌嫩的手指尖被割開了一個小口子,緩緩的將手伸出去,聽著公子拙的責備,她的心情卻是甚好。

公子拙輕聲呵斥:“你怎麽這麽不小心。”

潔白的帕子被紮成一個小結,公子拙的卻是愈發的不開心,說道:“怎麽,好端端的就把手割破了?”

不是,他叫她奏琴的嗎?

現在,倒還是要來責怪於她,公子拙真是好沒道理。

王眉嘟起嘴,有些賭氣的將手抽回來,側過來去不再看向公子拙。

宋行閔捧起茶盞,嗅著盞中的香氣,果然論起茶葉還是要數大魏皇朝第一,回甘,滿口清香,他目光幽幽的落在兩人身上,公子拙也不再同王眉說話,兩人各坐一方倒是沈默起來,像極了他在東芝國時養的一對金絲雀,宋行閔他似有似無的隱約的笑意,心想到看來這向來灑脫的公子拙,如今有了一個甩脫不了的小尾巴了。

王氏府邸外,朱門上釘了十九顆金色大釘子,兩頭放著兩座石獅子,顯得氣氛莊嚴肅穆。

司馬信雖然半路就離開了,可是跟隨著他的隨從們,也並沒有將那雪姬扔在路上,便特意遣了人將雪姬安好的送到了王氏府邸。

雪姬一路上低著頭,不做聲響,倒是有顯得愈發的恬靜柔美,一路上引得策馬的隨從時不時的往後頭看去,這女郎可真是美麗。

雪姬的腦海裏,仍是念念不忘那司馬信,若是有一日她可以成為他的夫人,該是多麽美好的一件事。

嬌蘭一見到雪姬進府裏來,便欣喜的撲了上去:“雪姬,你是去哪裏了?讓奴婢們真是好找。”

雪姬自然是不能同她說起,與司馬信碰面的事情。

這時,王閻匆匆的走入房中,臉色很是焦急,快速的說道:“雪姬,宮裏來了人,賈後下了命令讓全建康城的女郎交出一副畫像。”

好端端的為什麽要交畫像。

賈後,賈後?雪姬頓時從榻上起來,歡喜的說道:“如此,我可以進宮去嗎?”

那這般就可以見到五殿下了,是不是?

雪姬心裏盤算著小九九,春心蕩漾,起了點點的漣漪來。

王眉同公子拙回到迦南別院的時候,已是到了晚上,門外早已有人在等候,是那薩嬤領了從宮中來的拜帖一直等著王眉歸來,帖子上原是原來寫著,明日賈後要召見她,也不知是什麽意思。

翌日,王眉帶著拜帖,出了迦南別院。

建康的皇宮裏,還是這般四季長春,百花綻放,宮女嬉笑結伴的匆匆而過,見著王眉便是收斂了神色,恭敬的低眉順眼的問道:“女郎,安好。”

王眉做為被賈後邀請的貴客,這些向來機靈的宮人們是不敢怠慢的半分。

“殿下,安好。”

回過頭去,卻見是那司馬歌洋洋灑灑的走了過來。

王眉低下身子扶了扶:“見過殿下。”

司馬歌不喜這王氏嫡女已久,語氣上並不大好。

“喲,幾日,不見王氏阿眉還懂了些禮數了。”

這不是明擺的看不慣她嗎?這司馬歌到底是怎麽回事,他莫非就這麽看她阿眉不順眼嗎?

一聲溫柔的嗓音,那是一張清冷的面容,上身穿銀色花邊小襖,下穿一青色紗籠裙,鬢發高梳,耳邊掛著南海明珠耳墜,通身氣質很是高貴,被四位一等宮女簇擁著款款而來。

“歌,你是不是又再欺負人了?快些到皇姐過來。”

這是司馬歌的六姐,名喚作司馬綠,坤欣宮李妃所生,芳齡十五,因母妃不得賈後喜歡,從小被放在宮外養著,這幾年才想起她來接了回來,但說來也奇怪,便是這樣特殊環境裏長大的司馬茹,卻是同各位兄弟姊妹之間很是親厚,好歹也是皇孫貴胄,吃穿用度自然是不會差到哪裏去,司馬綠今年正是待嫁的年紀。

“王氏阿眉,見過六公主。”

司馬歌鼓了鼓嘴,這王氏阿眉真的好狡猾,先前在他面前還是兇巴巴的模樣,可是一旦見了他人就戴上那虛假的面具,一臉溫順可愛的模樣,這女郎真是太有心機。

司馬綠親自上前扶王眉起來,清冷的臉上帶了淺笑:“你便是阿眉?阿落同我說起過你的名字。”

看來,謝氏阿落同這司馬綠之間交易匪淺,不然,憑著王眉對謝落的了解,她那樣的性子很少會同不相幹的人說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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