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四塊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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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壹一直弄不明白陸問君對他的感情到底是什麽樣的。

他的出生對陸問君來說,也許只意味著一個競爭對手的降臨。可這麽多年來她對他的要求之嚴格,卻又像是期望他能成才。

陸問君對他少有好臉色,但陸壹總惦記著小時候跟在她屁股後面時,她盡管沈默,卻也曾帶著他一起玩。

既然你忌憚我與你競爭,那麽我就做一個你眼中游手好閑的廢物,你是不是就可以放心了?

這樣的對話發生在一對姐弟之間,聽來未免讓人憂傷。

陸壹倒是很坦然,他對繼承家業沒有任何興趣,只是陸問君的反應並沒有他以為的那麽開心。

她用莫測的目光看著他許久,只說了一句:“你還真是比我想象的更沒出息。”

她轉過椅子起身到窗邊,給私人理財經理撥了一通電話。之後重新在辦公桌後坐下來,平靜得像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錢下周一打到你賬戶。”

“謝謝姐。”陸壹咧開嘴角,笑得純真又無害。

陸問君意味不明地道:“你應該多聽聽你媽的話,她再蠢,也知道為你爭取。”

陸壹的笑容迅速褪去:“你怎麽能這麽說話。”

似乎是覺得他的反應很有趣,陸問君擡起眼,好整以暇地靠在椅子上:“你到底誤會了什麽,一個鳩占鵲巢的第三者,真以為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幾年,就是一家人了?她難道沒告訴你,你的脖子差點斷在我手裏。”

辦公室的冷氣開得太低,陸壹竟然覺得脊背有些冷了。

親口聽她承認,比老媽告訴他來得更讓人心涼。

陸壹沈默了很久,心裏一個聲音說:看吧看吧,早知如此。

可即便早知如此,這一刻還是覺得有點難過。

“可我六歲溺水那次,你最後還是救了我。”

小時候他總是將老媽“不要靠近陸問君”的提醒拋諸腦後,偷偷跟著她去玩。那次溺水才真的害怕了,他在水裏翻騰時,看到陸問君沈默地站在岸邊。

雖然醒來被老媽哭著暴打一頓之後,就不再繼續跟著陸問君了,但他仍然沒將老媽的話放在心上。

最後她還是把他救起來了,不是嗎?

真的那麽想讓他死的話,為什麽不繼續在岸邊看下去?

這話讓陸問君笑了一下,陸壹第一次發覺她的聲音原來是這麽涼薄的。

“救你的不是我,是救生員。”

……

今夏的第一場暴雨便是以這樣的方式降臨。

陸壹走出大樓時,保安跑過來給他送傘,他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邁進雨幕中。

一到雨天塞車最為嚴重,陸壹騎著機車暢行無阻地穿越擁堵的車流,過了兩條街,回頭依然能看到那座屬於陸家的43層大廈,矗立在遍布陰雲的天幕之下。

瓢潑的雨水將他的衣服澆透了,陸壹將車停下,摘了頭盔,走進入戶大堂,滴滴答答的水在身後留下一條河。

站在門口被踩濕的門墊上,將衣服卷起來擰水,一旁等電梯的人都看表演似的盯著他。

進電梯時,其他人都十分客氣地給他讓出一大塊地方,有個老太太掏出一塊手帕來:“擦擦吧。”

陸壹回頭沖她笑了下:“謝謝奶奶。馬上到家了,我回去洗個澡就行了。”

“煮點姜湯喝喝,別感冒了,下回可得記著帶把傘。”

電梯到了,陸壹跟她揮手說拜拜。

快走到家門口時,發現門是大開著的,陸壹腳步滯了一滯,下一秒拔腿便往前沖。

腳下太滑收勢不及差點裝上墻,他扶著門框站穩,一眼便瞧見一個男人正從一地碰倒了的花瓶和水漬中站起來。

見春夏以一個防備的姿勢站在一米之外,人安然無恙,神色也一如既往的鎮定,陸壹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回去。

暴雨天,大開的門,一地狼藉,和一個不應該出現在家裏的男人——這些因素組合到一起,除了入室行兇還能有什麽別的可能?

陸壹爆了句粗口,大步朝季澤予走去時聞到一股酒氣,火氣瞬間從滿格飈到爆表,抓起衣領十分粗魯地將人拽出門。季澤予本就沒站穩,又在門檻上絆了一下,踉蹌著摔到墻上。

陸壹連一秒鐘緩沖的時間都沒給,將他扯過來,用了十成力道的一拳狠狠揍在他左臉上。

“你他媽活膩了!”

這一拳下去,季澤予直接跪在了地上,頭也撞了墻。他本能地擡手捂住頭,有血從指縫中流出來。

陸壹被怒火燒紅了眼,扯著他的頭發便要往墻上撞。

他待人總是溫暖得像個小太陽,進退有度,此刻下手之狠厲,帶著從未顯現過的戾氣。

“陸壹。”春夏叫了他一聲。

陸壹動作停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春夏走過來,將他的手從季澤予頭上拿開,陸壹這才發現手心裏一片紅——季澤予的後腦勺上有血。

“我報警了。”春夏說。

“你沒事吧?”陸壹用那只幹凈的手摸了摸她的臉,眼中的暴戾已經消隱。

春夏搖頭:“沒事。”

季澤予第一次伸手想要抓她時,春夏就給了他一記橫踢。

之後,他也沒有占到半分便宜。

他其實也不是什麽兇惡之輩,只是心有不甘,借著酒意才敢來發洩。平日翩翩君子的人設,論打架,武力值在跆拳道黑帶的春夏面前,只有挨揍的份兒。

陸壹的火氣還是很大,任誰看到有男人喝醉酒闖進家裏欺負自己女朋友,不暴打一頓都消不了氣。

季澤予頭上的傷不輕,這會兒癱在地上根本起不來,再打就容易出人命了。但人還是有意識的。

陸壹揪著他的領子把他拽起來一些:“你不是自詡正人君子麽,這種事也幹得出來?”

季澤予嘴角滲著血,聞言諷刺地扯了扯嘴角:“我倒是什麽也沒幹,先被你們打成了這樣。不如等警察來看看,到底是誰的責任?”

陸壹一肘子懟在他胸口,將他砸得歪頭吐血。

“試試看。”陸壹壓低的聲音透著冷。

警察和120的救護車一起趕到,季澤予第一時間被拉去醫院。畢竟是他私闖民宅在先,又有保安室的監控作證,警察了解情況雖然花了一些時間,最終還是離開了。

不過說是自衛,畢竟他們毫發無損而季澤予傷勢嚴重,若他醒來想找麻煩,這事還有的撕扯。

鬧哄哄的終於結束,陸壹送走警察和看熱鬧的鄰居,關上門。

春夏燒了熱水,正在沖姜茶,陸壹到她背後坐下,也不管自己身上還是濕噠噠的,就抱住她。

“你又給他開瓢了?”

醫護人員給季澤予做簡單處理的時候,陸壹看到了,後腦勺的頭發都被血粘起來了。

春夏十分淡定地“嗯”了一聲。

“用的什麽?”

春夏指了指已經擦幹凈擺回桌子上並重新插好花的花瓶。

這個花瓶是買花送的,沒想到這麽結實。

陸壹忍不住想樂,卻笑不出來。

他兩條長腿在前面一收,把春夏整個人夾在自己懷裏,手臂緊緊勒著她的腰,將額頭抵在她肩膀上。

“姐姐,我心裏難受。”

說到最後,嗓子已經啞了下去。

春夏沒有見過陸壹傷心難過的樣子。唯一一次在她面前哭得稀裏嘩啦,是因為心疼她曾經受到的那些傷害。

他總是很愉快,暖洋洋的,讓人以為他的心底也是全然澄凈,沒有任何的黑暗地帶。

春夏不知道怎麽安慰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麽難過。

她放下那杯冒著熱氣的姜茶,安靜地讓他抱著,輕輕握住他發涼的手。

淺黃的燈光灑在客廳,給這個暴風雨的夜晚一個溫暖的去處。

姜茶慢慢涼了下去,保溫熱水壺又重新加熱起來。

無聲趴在春夏背後的陸壹動了一下,擡起頭,說話時濕熱的氣息包裹著她的耳朵。

“我們今天試一下後入吧。”

正在絞盡腦汁想安慰之詞的春夏:“……”

她轉過頭去看他,確認他的臉上沒有眼淚,也沒有了難過的神色。

“你不難受了?”她問。

“難受。”陸壹可憐地耷拉著眉毛,“所以你要好好安慰我。”

春夏看到過那個姿勢,她……不太能接受。

她將陸壹的手拿掉,起身回房間整理疊了一半的衣服。陸壹寸步不離地跟過來,哈巴狗似的黏著她,摟著她的腰不撒手。

“你去洗澡。”春夏說。

他就露出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姐姐,你不疼我了嗎?我不是你的小寶貝了嗎?”

“……”春夏把疊好的衣服放進衣櫃,“你先洗澡。”

陸壹在她臉上用力親了一口,沖進洗手間用五分鐘將自己刷洗幹凈然後光著屁股沖了出來。

春夏正在擦弄臟的地板,聽到身後的動靜,還沒來得及回頭,便被攔腰抱了起來。陸壹跟土匪打劫似的扛著她沖回臥室,把她往床上放的動作倒是蠻小心,但撲上來時相當狂野。

春夏發現他還是不開心的。

以前嘴巴總是沒個安靜的時候,許多不知道從哪裏學來的流氓話,今天話卻少了很多。

於是最終春夏還是滿足他,換了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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