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五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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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檬進入病房的時候,季澤予正半靠在床頭,打著一通電話。

她將打包的早點放下,紫糯米粥、生煎包、茶葉蛋,樓下的早點攤隨便買的。打開打包盒的蓋子,勺子放進去,便在一旁的椅子坐了下來。

季澤予瞥過來一眼,又簡單說了幾句便結束通話。

雨還沒停,醫院外的路況算不上好,到處都是積水,從下車到進入醫院的一段路,洛檬的高跟鞋已經沾染泥水。

她彎腰,拿紙巾仔細地擦著鞋,頭也不擡地問:“縫了幾針?”

“四針。”季澤予拿起勺子,嘗了一口粥。太甜。

其實進來之前遇到護士,洛檬已經問過了。不僅縫了針,還有輕度腦震蕩。

“疼嗎?”她又問。

“還好。”

洛檬將鞋擦幹凈了,紙巾丟進垃圾桶,才把目光移到他的臉上。

季澤予吃著味道說不上好的街邊小吃,任由她審視的視線在自己身上來來回回掃視,自巋然不動。手中拿的仿佛不是劣質的塑料勺子,而是西餐廳精致的刀叉。

“你都沒什麽要和我解釋的嗎?”洛檬的語氣也聽不出什麽,聲線與平日一樣的軟萌可愛。

“有什麽需要我解釋的麽。”季澤予反問。若無其事的樣子,倒仿佛腦袋上的紗布並不存在。

洛檬聳聳眉頭:“比如你大晚上跑到春夏姐姐家裏做了什麽,被人家傷成這樣?”

“談簽售會的事,你知道。”季澤予剝著那顆茶葉蛋。

“哦。”洛檬看著他,“那她還真是暴躁啊,不願意,就拿花瓶砸你。”

季澤予動作頓住,擡眼。

“你從哪兒知道的?”

洛檬打開手機點了幾下,放在桌子上,推到他面前。

季澤予的驗傷報告還沒出來,但輕傷基本沒跑。警察聯絡陸壹時,委婉暗示了對方想要追究到底的意思,希望他與春夏能露個面,與當事人進行協商最好能私了。

陸壹明確拒絕了。

他們還沒追究呢,季澤予倒是臉夠大。

二十分鐘之前,他在微博上發布了聲明,表示將對君子之澤工作室季澤予先生“夜闖民宅意圖不軌”的行為保留法律追究的權利。

前因後果他已在聲明中做出詳盡說明,並公布了一段小區樓道的監控視頻。

此刻微博上鬧得沸沸揚揚。

除了對夏木大大武力值的崇拜,網友幾乎是一面倒的對季澤予道貌岸然人面獸心進行譴責,不少多年忠粉也表示對季澤予失望之極,不會再支持君子之澤的任何作品。

還不到上班時間,君子之澤方面還未來得及做出回應。

季澤予的臉色並未有太大的變化,但洛檬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來,這事是真的。

其實從看到這個聲明的那一刻,她就相信了。

她可不覺得,連被劈腿都毫無反應的春夏,會因為季澤予跟她提簽售的事對他大打出手。

更主要的原因,是季澤予最近的態度。

事實上,洛檬發覺她和季澤予之間最好的時候,反而是在被春夏發現之前。他溫柔體貼,成熟又有魅力,不動聲色地縱容著她。那種寵,和老八的唯命是從是不一樣的。

強大的人的溫柔,才能稱得上溫柔,像老八那樣的,倒不如說是沒主見。

洛檬承認自己不是什麽好人,雖然她是真心地喜歡夏木,但不妨礙她挖墻腳。

但是春夏離開之後,她和季澤予之間反而找不到之前的感覺,沒了那種一個對視就能天雷勾地火的火花。

尤其是春夏那邊,天天與與陸壹高調秀恩愛,同在一個圈子,他們想不看到都難。

“所以咯,你這是什麽意思,對她餘情未了念念不忘?”

洛檬將手機拿回來,不高興的臉色終於擺了出來。

“你守在她身邊那麽久,連親都沒親到,還被她砸破頭,陸壹才認識她多久,就睡了她,你特別不甘心吧。喝得爛醉闖進她家裏,是不是想上了她找補回來?季澤予,你現在是拿我當什麽,我不要面子的嗎?”

季澤予沒說話,將剝了一半的雞蛋放下,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手。

“臉這種東西,你有過嗎?”

洛檬在醫院摔門而出的半個小時之前。

天還陰著,淅淅瀝瀝的雨下不停,陸壹被電話鈴聲吵醒,伸了個懶腰,翻身擡腿,把春夏連同毯子一起夾住。

咪咪立刻開始叫門。

有時候陸壹都懷疑它是不是每天一醒來就過來守在門口了,只等著裏面發出一點聲音。

他坐起來,先關了手機的聲音,號碼是昨天來過的警察。

套了條褲子便下床開門,咪咪從門縫裏迫不及待往裏擠,陸壹用腳擋住它,飛快閃身出來,帶上了門。

他到陽臺上去接電話,咪咪在腳下穿來繞去,他憑著淩波微步的步伐才沒失腳踩到它。

掛了電話,發了聲明,他回來洗了把臉,到廚房弄吃的。

芝士火腿三明治,雞胸肉蔬菜沙拉,兩根香腸,兩杯鮮榨橙汁。

咪咪跳到流理臺上,不停地將不安分的鼻子往食材上伸,陸壹撕了一點雞胸肉才把它打發走。

等他搞定兩份簡單的西式早餐,一手一個托盤從廚房走到客廳,才發現咪咪那個小東西不知怎麽把臥室門打開的,已經跳上床在蹭春夏的手了。

春夏被吵醒了,輕輕幫它撓著腦袋。

陸壹將早餐放到桌子上,走進來,單腿跪到床上,俯身親了下來。

新的一天在這個熱情洋溢的早安吻中開啟。

一整天的雨連綿不斷,傍晚陸壹和春夏離開辦公室,約了童憲跟譚風吟那幫朋友吃火鍋。

下車時陸壹一手撐著傘,將她摟在身前,走進店裏,傘一收,交給服務員。擡手把春夏棉麻襯衣的第一顆扣子也給扣上了。

脖子右邊有一顆吻痕,有些顯眼,他昨晚親得太用力了,咳。

“小草莓要藏起來,”陸壹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被人發現會偷走的。”

春夏:“……沒人偷。”

養眼的小情侶吸引了不少目光,陸壹旁若無人地捧著她的臉親了一口,一本正經地:“有的,壞人可多了。”

然後一轉身,瞧見二樓上一排看戲的臉。

有人“嘖嘖嘖”,有人拿出手機:“打電話叫點妹子過來,沒道理天天看著他一個人秀。”

“算了吧。”

“咋了?”

“也沒咋,就是再正點的妹子,拉到小姨面前一比……何必呢。”

前面那人默默收起手機。

潮濕的下雨天,吃一頓熱騰騰的火鍋最舒服不過。

陸壹的這些朋友,春夏已經慢慢熟悉了,都是人來瘋的性子,喜歡玩,喜歡鬧,沒什麽惡習,只是有時候的行為有點二。

沒人會起哄為難她,不過最近因為嫉妒都很喜歡針對陸壹就是了。

如今他的傷也好了,一幫人灌起酒來無所顧忌,便格外賣力。

喝著酒玩游戲,所有人一條心合起夥來搞他,任陸壹牌技再好記性再好,也防不住一群明目張膽作弊的,輸得只能用慘烈來形容。

但他笑得很開心,喝酒也喝得很痛快。

喝到微醺的時候,其他人叫酒去了,他把腦袋湊到春夏跟前。

“姐姐,我今天要申請喝酒。”

春夏“嗯”了一聲。

她沒有要管他,上次是因為醫生交代了用藥期間不能飲酒。

“我會喝醉哦。”他說,“我喝醉了可能會對你借酒行兇,你不能拿花瓶敲我的腦袋。”

春夏說“好”。

他又笑著湊得更近了一點:“你可以趁機對我醬醬釀釀,我喝醉了什麽都不知道的。”

“醬醬釀釀是什麽?”春夏問。

“就是把他刷上醬泡點酒,裹上雞蛋液,粘上面包糠,下鍋炸至金黃酥脆控油撈出,”

譚風吟從兩人之間把手臂插過來,一瓶酒擱到桌子上,“隔壁小孩兒都饞哭了。”

正玩得高興時,老八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把手裏的酒放下。

“我出去接個電話。”

起初沒人在意,照舊鬧騰著。過了快二十分鐘後老八回來,有人便問了句:“誰的電話打這麽久?泡到妞兒了?”

“不是。”老八拿起外套,“你們玩吧,我有事兒先走了。”

熱熱鬧鬧的包廂便停下來。

玩得正嗨呢能突然把老八叫走的,除了百八十年不給他打一次電話的二老,這麽些年也就一個。

他身邊統共就有過那麽一個女的,把他折騰得死去活來。分手也有段日子了,天天喊著要找個漂亮妹子,人是見了不少,到現在也沒定下來一個。

陸壹坐直了懶洋洋的身體,臉上的笑收斂了一些,言簡意賅兩個字:“洛檬?”

老八也沒瞞著:“她喝醉了,哭得厲害,就是送她回家,沒別的。她一個女孩,這麽晚在外面也不安全。”

譚風吟嗤了一聲:“我說,你就栽她身上起不來了是不是?叫你你就過去,你是她養的哈巴狗嗎?”

“去吧,”陸壹說,“自己心裏有點數。”

老八點點頭,出去了。

結束的時候,陸壹果然是喝得有些醉了。只是不知是真站不穩,還是借機黏人,春夏扶著他走,一米八多的個子,非把腦袋靠在她肩膀上。

童憲給他們叫了車,不放心地問需不需要他送。

春夏正要拒絕,陸壹咻地一下就把腦袋擡起來了,對著窗外的他嫌棄擺手:“不用不用,趕緊走。”

童憲:“……”

等人一走,陸壹又喊著“頭暈”,歪倒下來,大長腿蜷在出租車並不寬敞的後座,腦袋枕在春夏腿上。

過了會兒,又把春夏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臉上。

“這個時候你應該摸我的臉,深情款款地看著我,目光要欲語還休。”

“……”

司機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師傅不要笑,”陸壹閉著眼睛說,“我們的女主角沒經驗,我在和她講戲。”

春·沒經驗·夏付了車費,將不知真醉假醉的演技優秀的陸導演扶進電梯。

沒別人,陸壹又把她擠到墻角:“你這個女演員,怎麽不按我的劇本演,是不是恃寵生嬌了,嗯?”

春夏不理他。

“我今天要潛規則你。”他用手指頭戳了戳她肩膀。

電梯到了,春夏帶著黏在她身上的陸壹一起走出去。

他還陷在陸導的身份裏喋喋不休,用暧昧的語調說:“今天晚上來我房間,我好好教教你。”

家門口站著一位不速之客,聽到聲音轉了過來。

春夏腳步停住,很有禮貌地頷首。

黏在她背後的陸壹擡起頭,然後站直身體與她拉開了距離。

“爸,你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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