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康姆指著電子沙盤上最外面的那個圈道：“將軍閣下，這是我們的火力極限了。超過這個範圍，我們的槍也打不響了，炮也打不出了，甚至連手雷都……”他攤開兩手，做了個無可奈何的手勢。

將軍一怔，要是槍和炮都沒用了，這仗還怎麽打？難道要讓自己的人拿著大刀戰斧去跟那些亡靈肉搏，像中世紀的聖戰士一樣？

“我早說過，我們這次算出來的結果很重要吧？！”馬爾康姆得意地道。

“那麽，解決的方法是什麽？”將軍問道。

“解決？”馬爾康姆楞了，“解解解……解決的……方法，還……還還沒有。”他用昂貴的西裝袖口隨意地擦了擦頭上的汗，“或或或……或許有一個，”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讓我們的人不要越過那條線，我們不妨叫它‘馬爾康姆線’。”

“很好！”將軍道，“現在，你給我滾出去！”

“是，長官！”馬爾康姆強笑著答道，行了個不標準的軍禮，轉身出去了。

雖然沒有什麽好辦法，但是至少能避免損失。將軍下領所有戰鬥必須在那條線的這一邊打，不然沒辦法保證武器的有效性。那條線的官方名稱叫“確保武器有效性作戰止步線”，但是私下裏應用更廣泛的說法就是“馬爾康姆線”，當然，聊天時提起來，往往就是“那線”（the line）。

501的臨時營部已經超過了“那線”兩公裏，這地方本來是亡靈軍的大營，但是被炮火洗地以後，就被拿來當做了人類的臨時補給點。所以在接到將軍不要越過那線的命令時，他很不理解。

“我們已經在那線的另一邊了，”約翰遜上校拿出地圖，在上面用紅色的鉛筆畫了一條線，“我們用大炮轟翻了他們的營地，炸飛了他們守衛營地的士兵，剛剛把這裏變成我們自己的陣地！並且我們已經推進到CXU6575了，下一個目標就是CXZ6720！”那是地圖上的兩個區域，英文字母表示橫坐標，數字表示縱坐標，“現在，那些科學家隨便畫一個圈，就讓我們扔了這裏的東西往回跑？！沒門！！”

“可是……”副營長是個中校，他比約翰遜上校理智得多，“這是將軍的命令。”

“那就跟他講，我們已經過線了，但是還能打。”約翰遜怒道，“當官的動動嘴，當兵的跑斷腿。”他抑制了一下怒氣，道：“通訊兵，向上面匯報：我們已經證明那群玩燒杯的混球是錯的，現在要過去救我們的兄弟了，還要狠狠地打那些傻蛋的屁股，讓他們後悔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

通訊兵寫好簡短的字句，交給約翰遜簽了字，轉身跑去找旗語手通信了。這種旗語在觀察者有望遠鏡的情況下，可以通過兩個制高點傳遞20公裏左右。從前線到電器失效點大約是160公裏，需要15次信號中轉，第16次時，就可以通過電報的方式傳遞到將軍的指揮部了。

大約20分鐘後，將軍收到了一份501營的報告，只有3句話：已過線、武器能用，撤否盼答。

將軍想了想，把報告一扔，對副官道：“叫那個馬爾康姆過來一下，我有事情要問他。”

馬爾康姆幾乎是馬上就跑了過來，大老遠的就喊道：“將軍閣下，您又需要我的服務了嗎？”

將軍把那份報告扔給他，道：“我的人已經越過那條線了，為什麽武器還能使用？”

馬爾康姆撓撓頭，道：“首先，我想糾正一下您的認識，我們說的那條線，它並不是一條……”他把手舉在眼前，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只留了大約2到3毫米的縫隙，“這麽窄的一條線，它差不多有兩千米那麽寬，而在這個寬度之中，狀態是不穩定的，就像……就像……”

將軍皺眉道：“像幹擾場中的無線電？”實際上，在加拿大國民防衛軍剛剛接觸巖洞時，確實發生過無線電信號不良的情況。那個幹擾較強的地帶，大約有200米左右，也就是E隊被俘的地方。

“太對了！”馬爾康姆誇張地拍了一下巴掌，道：“您說得再明白沒有了，就是這麽回事。”看著將軍並不怎麽為自己說對了某個點而高興，馬爾康姆也把聲音放低了一些，“如果是剛剛進入那條線，武器能用一段時間是正常的，不過很快就會失效的。另外，我們不確定場的強度會不會有變化……哦，不不不，我是說，我們不確定這條線它……會不會動。”他忽然想起將軍很可能不耐煩聽什麽強度波動、閾值加大、臨界點外移之類的，也許更喜歡直接的、形象的描述。

將軍的眉頭鎖得更緊了，問道：“什麽會動？”

“那線啊。”馬爾康姆急道，“那條‘馬爾康姆線’啊，將軍。”

“它會怎麽動？”將軍不解地問。

“那場強和地外電磁波強度相關……不不不，我是說，如果是白天，光線充足，那線就會往前移動；如果是晚上，或是陰天，它也可能向我們這邊移動。”馬爾康姆解釋道。

將軍沈吟了一會兒，問道：“你昨天說，過了那線槍都開不了了？”

馬爾康姆點頭道：“我確定我是這麽說的。”

將軍轉頭對副官道：“去讓人把約翰遜那家夥給我拉住，讓他們後撤40公裏建立防線，所有向前的搜索行動中止，跟約翰遜那混球說，他敢不回來，我送他上軍事法庭！”約翰遜在將軍還是少校時就一直跟著他，過了這麽多年，兩個人都清楚彼此的脾氣，所以將軍第一件事就是拉住那個愛沖動的混球。

可是那個混球根本沒接到這個命令，就在向將軍匯報完之後，他已經在進行搜索行動了。約翰遜上校雖然沖動魯莽，卻一點也不笨。他先派出了R連1排搜索前進，後面大約500米處是R連其他人，再往後是S連和芒果連。Q連作為預備隊留在臨時營地，看管物資。而約翰遜本人，則跟著芒果連一起深入進去。

可是，起霧了。

偵察班在向前搜索了幾百米後，發現了濃密的霧，他們用上最先進的高倍望遠鏡也只能看到前方300米的樣子，依稀有一些樹和道路，但是那道路似乎望不到盡頭，也藏在厚重的霧裏。

他們看不到的是，在霧的後面，一群群的亡靈騎兵在集結，高大的亡靈裹在堅硬的盔甲裏，跨下威風凜凜的亡靈戰馬不時從鼻子裏噴出一股白色的冷氣，轉瞬融入了濃霧之中。在這些亡靈騎兵面前，有一個嬌小的身影，她騎在一匹純白的亡靈戰馬上，身上斜披著一條鈴帶，鈴帶上插著七只銅鈴，鈴身上還雕刻了精細的花紋。她就是蒂莉。

蒂莉看著眼前的亡靈騎兵，那是一群群桀驁不馴的不死怪物，他們渴望鮮血、喜愛殺戮，甚至在看到了前一天的炮擊，仍然沒有一絲的恐懼。

“勇士們，我們後退了12天了，後退了20多個裏格。”蒂莉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在濃霧中卻有著極強的穿透力，“為什麽？我們為什麽退到這裏來？”

沒有回答的聲音，他們不知道，也不會去想，因為自然有大統領替他們想這個問題。

“我們不是懼怕，”蒂莉道，“我們把長矛收回來，目的是要把它刺出去。現在，那些愚蠢的人類正在踐踏我們的土地，燒毀我們的營帳，屠殺我們的奴仆。我們能同意嗎？”

這個問題是不需要大統領替他們想的，所有的騎兵都大聲喊道：“絕不！”

“他們正在向我們靠近，正在冒犯著我們的尊嚴，用他們狂妄和無知挑戰我們寬容的美德。我們能放他們離去嗎？”

“絕不！！”

“勇士們，拿起你們的長矛和利劍，騎著你們的戰馬，打斷他們軟弱的骨頭。”蒂莉高聲道，“一個也不要放走！”

“噢噢噢噢噢！~~~”那些騎兵們拿起武器，催動戰馬，向迷霧的外面沖去。

哈希也高聲叫著，貼近了一個領頭的騎士，低聲在他身邊道：“聽著，只要你抓到活的人類，不要殺死他，交給我，我按5枚金幣一個跟你買。”

那騎士回頭看了他一眼，道：“如果多了，你要加價。”

哈希不滿地哼了一聲，道：“好吧，你要是有夠多，我加到6枚一個人，不能再多了。”

那騎士想了想，又把劍掛回腰間，舉起帶著金屬手套的手算了算，搖頭道：“不行，我說的是，我會抓到很多很多的人，你要按15枚3個人算。”

哈希覺得自己吃虧了，不停地抱怨著，也還是接受了這個價錢，只是讓那騎士把這個消息也傳出去告訴其他騎士。

“來了，敵軍騎兵！”偵察兵叫道。這時肉眼在霧裏的能見度不到150米，只是隱隱傳蹄聲。但是偵察兵們的望遠鏡中，已經看到了亡靈騎兵們的黑色鐵甲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R連1排排長下令停止前進，就地尋找掩護，準備接敵。

“去通知連長，我們要打一個伏擊戰。”排長把通訊兵派了出去。在以往的訓練裏，這些通訊兵一個個的背著步兵無線電牛氣沖天，現在跑得滿頭大汗跟孫子似的。

他們的槍還能用嗎？伏擊戰打得起來嗎？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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