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糖糖自己刻畫，就算速度再快，一天也只能畫3到4個，這不止是受限於她的手速，還要考慮到粘土球胚的成形速度、布片浸水後的陰幹速度、木片吸收元素的速度等。但是如果把這些事都用大規模人工去做，哪怕一個人一天能做出兩個來，有100個人做，一天也能做出200個。但是一般人很難有糖糖這樣黃金箭的天賦，很難刻畫準確，尤其是組成咒契最多的圓和直線。像路靖之，也試著一起畫過，往往一筆畫上去就歪了，為了描正，可能要把線條加粗幾倍。這樣咒契的面積就要大幾倍，而且要修改好多次。讓路靖之在沒有工具的幫助下自己畫咒契，一輩子也難畫出一個來。

如果有了圓規和直尺，就完全不同了。首先，咒契裏用得最多的圓形和直線就已經能很標準地畫出來了。其次用圓規也能輕易地多等分線段，以及快捷地量出角度和弧度。有了這些東西，路靖之也能照貓畫虎地描出相應的圖形來。更重要的是，只要他能描了，基本上換個別人也能描了。

T形尺和計算尺就是更高端的工具了，一個是用來畫龐大圖形用的，可以用來制作更覆雜的咒契；另一個是用來快速運算的，在沒有計算機的年代，計算尺可以把人力計算的速度提高幾十倍，在有些方面甚至比算盤好用。路靖之再次依靠糖糖的準確手法，以木頭為原材料，制作了二十幾套的圓規、直尺，又弄了兩把T形尺和兩把計算尺。糖糖在做好計算尺後，曾經讓靖哥哥演示給她看計算尺的用法。在發現幾乎她能想到的數學問題都能在計算尺上得到答案後，她問道：“這麽好用的東西，你是怎麽想出來的？”

路靖之“謙虛”地指著自己的頭回答道：“用它。”

工具的效果很快就顯現出來了，連路靖之這樣的笨手笨腳的人都能在工具的幫助下很快畫好一個水元素的收集咒契了，甚至他還通過計算尺的計算，把匯聚的圓上的線段畫得更合理，這樣得到的水元素濃度更高，速度更快。

“不就是合理優化嘛。”路靖之自鳴得意地道，“你靖哥哥天生是動腦子的，跟動手的人相比，就是有優勢啊。”

糖糖也不生氣，只是笑瞇瞇地看著他，從心裏高興。在她看來，靖哥哥的聰明就是她自己的財富，誰也奪不走的。

自從路靖之開始跟著畫咒契之後，他們的手雷產量多了一倍，加上隨著手熟的緣故，還能在制作之餘想點其它事情，比如怎麽增加人手。

“你說，那些人類俘虜到哪去了？”路靖之一邊漫不經心地在做好的圓柱形的粘土筒外裹著浸濕的粗布，一邊問道。為了簡化包裹工藝，路靖之創造性地把球形改成了筒形，把咒契刻在筒內，再從兩端封緊。

糖糖嗯了一下，道：“我覺得可能被關起來了，回到公國的城堡裏，可能會被拉去煉魂池吧。”

路靖之嘆了口氣，道：“那也太可惜了。那麽多的人，那麽精壯，就算放到村子裏生娃，也比那些半死不活的農民生得多。”

糖糖哧地一笑，道：“你拿他們當種豬啊。”路靖之在溫莎公爵分配的采邑裏有養豬的村子，那些村子會養種豬專門給母豬配種，剛剛路靖之說讓那些戰俘去生孩子，明顯是讓他們去給村子裏的女人當播種的“種豬”。

路靖之纏好那個手雷，隨手把它放在一邊，道：“你說，要是咱們把那些俘虜偷來，給咱們做手雷，怎麽樣？”

糖糖嚇了一跳，手裏的短劍一歪，差點紮到手上，道：“你敢去偷人？”她不知道這個字在人間另有歧意，只是覺得靖哥哥的想法太膽大妄為了。

路靖之笑道：“我才不偷人呢，我只是這麽一說，你看把你嚇得。”

糖糖這才放下心來，一邊繼續小心地刻著木片，一邊想了想，又道：“要是能把他們要過來就好了。不然我去找蒂莉姐姐要一下，看能不能給我們用。”

路靖之道：“哪有那麽好的事，別人的俘虜，輕易就給了你？你又不是那些亡靈的媽。”

糖糖輕笑著呸了一聲，道：“你就是沒個正經樣子。”

路靖之拿起另一個刻好的粘土筒，小心地把阻隔用的羊皮紙條放好——現在已經優化到阻隔的羊皮紙只用一條就好了，只要把它放在關鍵的一條外切線上，就能阻止引爆——然後開始用一條浸濕的粗布纏它，對糖糖道：“我覺得，我們可以用東西去換，也許能換得出來。”

糖糖問道：“用什麽換？你有什麽亡靈想要你又有的？”

路靖之一舉手裏的東西，道：“就是這個，我們用手雷去換。這東西打仗時好用，他們又不懂怎麽做，我拿這個去換人，一個換一個。”

糖糖沒說話，她早知道這東西對亡靈來說很值錢，但是她也知道公國的亡靈軍是路靖之的死敵，畢竟有傻大傻二的仇擺在那裏，說讓他忘了是不可能的，現在只是他還沒有能力反抗，所以暫時隱忍罷了。如果說路靖之對整個公國會有什麽感情，那也無非是對大統領蒂莉個人的感激之情。

雖然糖糖沒說話，但是路靖之也知道她的意思，勸她道：“為了那些活著的人類，先虛與委蛇吧。”糖糖點點頭，她對傻大傻二的感情也很深厚，不過既然靖哥哥這麽說了，讓她暫時放下，也不是不可能的。

在制作手雷的這些天裏，蒂莉幾乎沒看到路靖之和糖糖來找過她，兩個人廢寢忘食地制作咒契，讓她有一絲慚愧。在離開老師之後，她從沒有像他們兩人這樣努力過。不過他們不來找她，她也正好抓時間處理一些軍務。亡靈界那機械和電子設備失靈的特點讓外面的軍人不敢大規模深入進來尋找失蹤的戰士，但是他們遲早會發現用人力或畜力就能輕易深入進來，所以在這段時間裏，她也在煩惱著要如何應對這件事情。等到路靖之和糖糖過來跟她要那些俘虜時，她幾乎馬上就要給出去了。

不過，這些俘虜不是她抓來的，而是公國的騎士。這些騎士雖然名義上歸她管轄，但是卻沒有義務任她予取予求。

“去叫哈希過來。”蒂莉向身邊的侍女道。侍女領命而去，不一會兒，一個高大的亡靈騎士跟著侍女走了進來。路靖之認得他，就是他當時在自己面前帶走了那些人類士兵。

哈希向蒂莉俯身行禮，道：“尊敬的大統領閣下，請問您叫我來有什麽吩咐？”

蒂莉皺了皺眉，這個動作只是讓她俏麗的臉龐多了一絲生氣，卻一點也沒有讓她的臉變得難看，她指了一下站在一邊的路靖之，道：“你抓來的那些人類俘虜，能不能借給他們用一下？”

哈希轉頭看了一眼路靖之，不滿地問道：“可是閣下，他是帝國那邊的，我們為什麽不把他也抓起來，還要給俘虜給他用？”

蒂莉白了他一眼，道：“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雖然他是我們的戰俘，但毋庸置疑是個高階騎士，他有資格享受這樣的待遇。”

哈希點頭道：“尊敬的閣下，您是對的。對高階騎士我也有著充分的敬意，只是我抓來的人類，不能平白無故地送給別人，即使是一個高階騎士，也不能從我這裏奪走我的戰利品。”

路靖之接口道：“騎士先生，我無意冒犯你，也不是想占你的便宜，我希望我有足夠價值的東西跟你交換。”

哈希嗤笑道：“高階騎士閣下，我不相信你被俘時身上還留下了什麽有價值的東西。”被俘的無論是一般騎士還是高階騎士，甚至是國王，都會暫時奪走他們身上有價值的東西，美其名曰“代為保管”，直到俘虜被以相當高的價值贖回。但是這種代管的結果往往都是不小心弄丟了，也不會有人過份追究——誰知道你是不是在戰場上就弄丟了？

路靖之也跟著笑了，他從懷裏摸出一個圓柱形的布包，看上去更像一個卷軸，對哈希道：“騎士先生，你知道我的稱號是什麽嗎？”見哈希搖頭，便告訴他道：“我是帝國軍的魔法使。”

哈希點點頭，公國也有魔法使，每一個能得到這個稱號的都被當作精英，是高階騎士中比較出眾的存在，如果眼前這個小家夥真的是魔法使，那就能說明他為什麽能以這麽瘦小羸弱的身材得到高階騎士的階級了。“您要給我看什麽？”哈希對路靖之的語氣裏有了一點點的敬重，不再是那種禮儀上的尊敬，而是真正發自內心的敬重。

路靖之指著手裏的布包道：“這是一道高階魔法，我把它封印在這個布包裏了，只要命中了，對任何沒到高階騎士的對手都能做到一擊必殺的效果。”這倒是真的，高階騎士有鬥氣護體，簡化版的布包手雷威力有限，未必能炸成什麽樣，但是那些只是力氣過人的騎士甚至更下階的士兵或扈從，就只能用肉體和盔甲硬扛了。在亡靈界，路靖之還沒看到過能經得起手雷正面沖擊的盔甲和亡靈肉身。

“您是說……用它來交換奴隸？”騎士哈希眼都直了——當然，他的眼永遠都是直的，畢竟是亡靈，飛不出更靈活的眼神來。

路靖之報以一個肯定的微笑。

哈希同意換嗎？路靖之會怎麽換？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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