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見路靖之拍著胸脯答應自己了，喜道：“靖哥哥，我要學做騎士。”

路靖之正在嘴裏嚼著甜蘿蔔，聽到這句話，倒抽了一口冷氣，碎蘿蔔一下嗆到氣管裏，咳嗽起來。

糖糖急忙過來，拍著路靖之的背，道：“靖哥哥，你沒事吧？”

路靖之咳了幾聲，把喉嚨裏的碎蘿蔔吐掉，緩過一口氣來，道：“你怎麽忽然想起要學亡靈做騎士了？”

糖糖一扁小嘴，道：“誰稀罕去學亡靈了！那麽醜，沒有一個漂亮的。我只是想去學做騎士，騎士好威風啊。”

路靖之忽然笑了，道：“我也是個騎士，好威風嗎？我看倒不見得。”

糖糖道：“你是騎士，可我不是。我不想被你養在城堡裏。雖然現在你很強很強，可以保護我，但是你受傷時，或是生病時，誰來保護你呢？”

路靖之心中莫名的一陣感動，糖糖在較真的時候，真有點像她的哥哥李伯陽啊。那家夥在學校裏就是一付沈悶的樣子，但是如果較起真來，連老師都要讓他三分。

“好吧，你可以試著做一個騎士，但是，你要先學習武術才行。而且既然你想成為一名騎士，那就要習慣有扈從的生活。你讓我上哪找一個跟你一樣大的孩子給你當扈從呢？”路靖之說著，看了一眼自己的蓉兒妹妹，她才多大呀，就想著要保護自己，這想法真是可愛呢。

糖糖不以為意地道：“扈從我早就有了。銀心！去把我的盔甲拿來。”銀心聞言，忙轉身去了裏間。以前在貝爾戈的治下，路靖之只有一個套間，便讓糖糖睡裏間，自己睡外間。現在路靖之自己是一名騎士了，直接劃了一個套間給糖糖，但是糖糖不要，她不想和靖哥哥分開，還是要在路靖之的裏間住。路靖之也認同了這種住法，在他看來，糖糖和自己早就是一家人了，分開住只怕自己還會擔心她的安全呢。

不一會兒，銀心捧著一套盔甲從裏間走了出來，那尺寸和樣式，完全是為了一個像糖糖這麽大的女騎士做的，只是重量上，好像輕了不少。

“小姐，我侍候您穿戴吧。”銀心把頭盔拿起來，小心地戴在了糖糖的頭上，放下面甲，只露出一雙秀目。糖糖在面甲後面吃吃地笑著，等靖哥哥誇讚自己。

路靖之拿起一只臂甲，本來應該是冰冷沈重的手感，但是摸起來卻輕輕薄薄的，細看之下恍然大悟，原來是在薄棉衣外面套了一層做得像盔甲形狀的薄木板。這東西穿起來很威風，而且輕便暖和，比真的騎士盔甲好玩多了。

“這手藝真棒！”路靖之讚道，“是木匠大叔給你做的吧？”路靖之認得木匠的手藝，這木板的彎曲工藝還是從自己這裏學去的呢。

糖糖嗯了一聲，點點頭，圓圓的頭盔頂在她幼小的身子上，晃動起來看上去很滑稽。

沒用一杯熱茶的時間，銀心已經為糖糖從頭到腳的穿戴完了。雖然是木板加棉衣，但是整套穿起來也有點重量。特別是胸甲，為了防止糖糖玩耍受傷，木匠大叔特意加厚了一些。這樣就算真的摔倒，也會因為有胸甲的凸起外形保護而免於受傷。

路靖之看著在盔甲中顯得有點步履蹣跚的蓉兒妹妹，不禁好笑，問道：“那你的武器呢？未來的騎士小姐，你不會想要用這身盔甲去撞敵人吧。”

糖糖點點頭，在面甲後面翁聲翁氣地答道：“靖哥哥，你等一下。”銀心這時不等她吩咐，就已經跑到裏間去，又拿了一把細長的劍出來。路靖之看了一陣心疼，這劍是真劍，而且是力氣小的人慣用的細劍，但是就算是這樣的細劍，糖糖也是拿著晃晃悠悠的。

“蓉兒妹妹，這個不適合你。”路靖之看著連細劍都拿不穩的糖糖，柔聲說道：“給靖哥哥一點時間，靖哥哥給你做一件適合你的武器，好嗎？”

糖糖又嗯了一聲，雖然還是在面甲後面，但是這聲音聽起來清亮了一些，可見糖糖聽了這句話，開心極了。

要給糖糖用什麽武器？她力氣太小了，用矛和劍都不合適，弓也不行，拉不了兩回，只怕就要把力氣用盡了。那就用弩吧。弩在中世紀是騎士殺手，一個農民經過半年訓練，就能成為不錯的弩手，就是上弦比用弓還費力一些。要改進一下才行。而且，弩手不能光會用弩，還要會用短劍，不然被騎士甚至步兵近身了，都是優先殺戮的對象。

“銀心，幫小姐把盔甲脫下來吧。”路靖之道，“四九午飯後跟我去一下貿易站，我要給小姐選個短劍，再挑個老師回來。”

銀心忙著給糖糖卸掉身上的盔甲，四九應了一聲，去忙活午飯了。這位怪少爺自從巡視了自己的兩個采邑村子以後，對食物的要求越來越高了，只有四九親自下廚準備的飯菜才會入口。今天早上加索大人遣人送來一小瓶冰果酒，說是讓少爺喝下去給肚子裏的屍蟲冰丸續冰的，這一壺要分三次喝，每次隔七天。

那屍蟲冰丸說起來也滿神奇的，在肚子裏附著以後，絲毫沒有感覺，只是用手去摸時，會有隱隱的麻木感。既然破解不了，路靖之也就不再管它了。

到了山前村的貿易站，路靖之看到了亡靈商隊留下的貨物。那些鐵礦和硝鹽，是用來做武器和皮甲的，溫沙公爵城堡裏沒有這類的工匠，自然是只能轉賣給別家了。武器和盔甲倒是可以賣給公爵大人，相信自己囤積起來的這些貨物，晚幾天送到公爵手裏，還能再比上次交易略漲上幾分，甚至能漲一成。有傳聞明年開始就要大規模作戰了，武器裝備可是緊俏的商品。要是能從那邊買幾個工匠來就好了，這些低價的鐵礦石可以打造成鋼劍和鐵盾，一翻手就是十倍的利潤；還可以從山前村和黑森林村收購豬皮，這兩個村子裏都有飼養，硝制好就是堅硬的皮革，粗粗地縫制一下，就可以當皮甲給低階的步兵和輔兵使用，利潤也是高得嚇人。

“四九啊，你說咱們上哪淘換些個鐵匠和皮匠呢？”路靖之向跟在身後的四九問道。

四九想了想，道：“這位少爺，皮匠小的不知道，鐵匠倒是聽說過，我以前生活的那個村子裏，就有一戶人家，聽說是從前是鐵匠，後來手藝失傳了，就世代種冰果樹為生。”

路靖之忍不住又敲了一下四九的頭，笑罵道：“笨啊，手藝都丟了，也能叫鐵匠嗎？”

四九揉著頭，用委屈的聲音道“這位少爺，您也別光顧著打人啊，聽小的把話說完嘛。”

路靖之催促道：“快說，快說。”

四九道：“小的是想，去他家問問，說不定就知道哪裏有能打鐵的鐵匠了。”

路靖之聞言大喜，道：“這句話才像人話。你也別怪少爺我下手重，你這榆木腦袋不打是不開竅的。”

四九陪笑道：“原來這聰明主意是這位少爺您打出來的，我還當是我想出來的。您看要不咱去一趟那村子？”

路靖之思忖片刻，道：“不是我們去，是你去。少爺我要在這裏做一下往來賬目，看看盈虧。雖然說看樣子這貿易站放在這裏只賺不賠，但是也得知道自己賺了多少才好。你既然對那邊熟，就拿著我的牌子跑一趟，問清楚鐵匠是在哪個村的，如果是公爵大人領地的，我有辦法要過來。”

四九應了，心裏卻想，八成會白跑一趟了。如果真有個鐵匠，那也不會是在公爵領地裏，不然早被征進城堡了。不過既然這位怪少爺讓自己跑一趟，那就必然有跑一趟的道理。現在四九已經學會先做事後問原因了。

從倉庫裏出來，小憨子和巴格達底已經站在外面等了。路靖之拍拍小憨子的肩膀，這孩子越來越有大人樣了，如果再長兩年，說他是掌櫃的都有人信，可是現在還太小，只能當個夥計。

“小憨子，賺了不少哇。”路靖之笑道，“沒看出來，你還真是塊做生意的料。”

“大人，您誇獎了，這是您的計策好。”小憨子不敢居功，謙虛地道。

“好計策得也聰明人來用，才能竟全功。你就是個聰明人，我挺喜歡你的。”路靖之道。

被自己的主上這麽一誇，小憨子的骨頭也輕了一輕，咧嘴笑道：“大人，您真是過譽了。”忽然想起來，怎麽大人說的話自己很耳熟呢？這不是自己跟巴格達底說過的嗎？雖然不是原話，卻也相差仿佛了。

“大人……”小憨子臉色忽然變得有扭捏看，“小憨子……不……不敢當的。”

路靖之一怔，問道：“怎麽了？”見小憨子不吭聲，向巴格達底問道：“他怎麽了？”

巴格達底老老實實回道：“大人，他前幾天晚上也是這麽跟我說的。”

路靖之一楞，隨即大笑不止，小憨子的臉泛起了一絲羞紅，恨恨地看了巴格達底一眼，心中暗罵：這個死家夥，就不能別這麽誠實麽？

路靖之笑了一通之後，又問道：“巴格達底，你們四位騎士中，誰更會用劍？就是這種短劍。”他把從倉庫裏找出的一把短劍交給這位下馬騎士看。

巴格達底接過那柄短劍看了一眼，問道：“大人，這是弓箭手的短劍，您是要培養弓劍手嗎？”

路靖之搖搖頭，道：“只教一些近身格鬥的技巧就行，弓箭就不用了。”

巴格達底眼窩中的光亮一盛，道：“大人，波恩尼就行，在成為騎士之前做過六十多年的弓手，他的短劍用得很好，像條魚一樣。”

路靖之拍手笑道：“那好，就是他了。讓他以我的扈從身份去城堡裏教授劍術，不知道他會不會不高興。”

“不會的，大人。”巴格達底道：“雖然您一直把我們當騎士看待，但是我們曾經讓騎士的稱號蒙羞，是我們自己放棄了騎士的身份。您肯讓我們給您當扈從，就是又給了我們一個成為騎士的機會。”雖然對騎士的身份看得淡了，卻還是從骨子裏有一種榮譽感，希望自己能成為得到認可的騎士，而不是這種下馬騎士。

路靖之本來還在擔心這些家夥聽說要從騎士變成扈從，會有些心裏不平衡，這時聽巴格達底這麽一說，也就放心了。至於溫沙公爵那邊，還是要打一聲招呼的。還好肥妞騎士手下的士兵都被收走了，路靖之可以任用兩個步兵作為他的扈從。現在只用了一個名額。一個扈從可以有兩個奴隸，如果波恩尼給自己做扈從，那麽自己就可以安排炭匠和他的老婆到波恩尼的手下。這樣，從邊境村帶回來的炭匠一家才能算是安頓好了。

“波恩尼是什麽意思？”看著這個壯實的亡靈游騎，糖糖一點也不怕，反而拉著他的手問東問西的。倒不是說糖糖的膽子很大，而是本來就沒有建立起對亡靈恐懼的概念，而且到了亡靈界，天天低頭不見擡頭見的，看著看著也就習慣了。

波恩尼·勒維亞坦不習慣這麽近距離的接觸，特別是跟人類近距離的接觸，不禁有些尷尬。只是由於他是一個亡靈，任何情緒都不會反應在臉上，所以大家看不出來。

“糖糖小姐，波恩尼（Boney）是烏木的意思。”這個略有點沈悶的亡靈游騎答道，“是一種很沈很堅硬的木頭。”

糖糖搖了搖頭，道：“一點也不好聽，烏木，太難看了。就像你的臉一樣。”她思考了一下，快樂地叫道：“我叫你勒維亞坦吧，這個名字聽起來好聽一些。”

其實勒維亞坦（Leviathan）也不好聽，它來源於一個邪惡的海怪，只有亡靈們才喜歡用這個姓。

勒維亞坦點頭接受了這個稱呼，他也喜歡自己姓多一些。

“勒維亞坦，你要把我訓練成一個騎士！”糖糖叫道，看到勒維亞坦認真地答應了，她才在心中補充道：“要做一個能保護靖哥哥的騎士。”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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