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四九和村長聊天，知道了許多消息，找了個借口讓村長去做些小事，便來找這位怪少爺報告情況。

“少爺，事情不太妙啊。”四九跑過來悄悄說道，“那村長說，可能過不了多久，那邊就也要來收稅了。咱們給他們免的稅，還是會讓那邊收走。”

路靖之倒不怎麽在乎那邊收多少東西走，他想把這一村人保住，如果能買一村人的性命，那幾十筐的硫磺就給了別人又怎麽樣？

“那邊倒底是什麽勢力？能跟咱們領主打來打去的，也不是什麽小人物吧。”路靖之問道。

“說小也不小，不過說大呢，也不怎麽大。”四九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兩塊地，其中邊界的地方有一小片相交，“左邊的就是我們，溫沙公爵的領地；右邊是前宰相阿多斯的地盤，中間這小塊兒，就是這硫磺湖了。咱們在湖的這邊。”

看不出來啊，四九還懂這個？

“四九，哪學來的？”路靖之不去看四九的講解，反而問起了不相幹的事。他不能不問，萬一四九是裝傻，扮豬吃老虎，自己可就危險了。

“這位少爺，您別惱我，我是剛跟村長大哥學來的，跟您現學現賣，您一眼就看出來了。”四九嘿嘿笑著，撓了撓頭。

真是剛學的？路靖之充滿懷疑地看了他一眼，對邊上的亡靈步兵道：“去把剛才那村長給我叫來。”

那步兵不片刻就把村長拎了過來，往地上一放，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路靖之心中暗讚，看來亡靈比人單純多了，讓幹啥就幹啥，也不多話也不多想。

村長站在那兒，傻楞楞地看著路靖之和四九，不知道他們想幹啥。

路靖之幹咳一聲，道：“村長，剛剛四九給我畫了一下這個圖，你看他有沒有畫錯？”說著一指地上那兩塊地圖一樣的圖形。

村長點頭道：“是有點不對，這邊畫大了。”說著用腳把阿多斯宰相的地盤擦了三分之一，又順手補上一些，道：“應該是這樣的吧。不過剛才我就隨手一畫，這位小哥就記住了，這份記心真是難得。”

路靖之這才信了四九剛才說的話，照著四九的腿踹了一腳，道：“學個圖都學不像，要你還有什麽用！”出腳雖快，著力卻輕，嘴上更是如此，罵得雖狠，語氣卻頗含褒美之意。

四九跟這位怪少爺有些日子了，自然明白這位怪少爺有時心口不一，越是在別人面前打罵自己，私底下卻越是實惠。連忙道：“少爺，是小的不好，您大人大量，饒了小的這一回吧。”

路靖之揮手讓村長忙自己的去，又跟四九道：“四九，你得替少爺辛苦一趟了。”

四九連道：“這位少爺，您有什麽事，盡管吩咐，小的哪敢不用心做的。”

路靖之道：“讓你一個人回去城堡，原是有些危險的，只是我這邊一個隨從都不能給你，得留著防備那邊過來收稅。萬一打起來，少爺我得有人護身。”

四九一聽讓他一個人回城堡，嚇了一跳，忙道：“這位少爺，小的可不敢騙您，小的真的是不敢一個人回去，這路上總有點野鬼什麽的，還有那些失了采邑的游騎，哪個我也惹不起啊。”

那些野鬼的實力跟亡靈步兵相近，看到有勢力依附的僵屍仆從一般是不會去硬碰的，不然被領主追殺，以他們的實力必死無疑。雖然身體是不死族，但是被抓了去重新煉魂，也是跟死了一般無二。游騎就不太一樣了。游騎和亡靈騎士是同等級的，只是他們在戰爭中失敗了，受到領主的懲罰，沒收了采邑，甚至馬匹、武器和盔甲。他們只能在野外自己尋找能當坐騎的動物，期待在下次戰爭中能得到領主的認可，重新回到騎士團隊中，得到哪怕一個村的采邑。不過，一般的村子是不能拒絕為一個游騎提供必需品的，像硫磺或是酸湖水這種，如果有，而且游騎需要，就一定要給出來。不然游騎殺光了這個村子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讓四九一個人去面對這些可怕的低階亡靈們，他實在是不敢的。但是路靖之又不能派亡靈步兵回去，或是讓亡靈步兵護送四九回去。每一個亡靈步兵都是對抗阿多斯宰相那邊稅官的重要倚仗。讓僵屍仆從或是傻大傻二去，說不定還沒回到城堡就走丟了。

“四九，你不去，就沒人去了。”路靖之把話說得很坦然，你不去我也不會放棄這個村子的。要麽你去送死，要麽我們一起送死。你送死，還有一線生機；我們一起送死，那是十死無生的。

“這位少爺，真的要去嗎？”四九雖然已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但還是想掙紮一下。路靖之點點頭，表示他必須要去。四九一付要哭出來的樣子，道：“這位少爺，小的不是怕死，小的是怕死了以後耽誤了少爺的大事。”

路靖之也知道，萬一四九真的在路上出了什麽事，自己這邊也絕難幸免。便拿出亡靈騎士貝爾戈給他的令牌，道：“這個是咱們溫沙城堡的令牌，你只要不離開大路，這令牌無論人鬼都能認識。”又從懷中摸出在田上村拿到的盒子，遞過去，道：“這是兩只極珍貴的冰蕈，如果路上有游騎攔住你，就給他一只。如果有很多野鬼攔住你，就扔到地上一個。這樣至少夠你逃兩回的了。”

四九見了這兩樣東西，膽氣不由一壯，道：“這位少爺，您這麽信任小的，把這麽貴重的東西給了小的保命，小的要是再說多一句就辜負了您了。您放心，我一定能回到城堡的。”

說完，把東西揣好，揮淚而別。

路靖之看著四九這麽走了，覺得好像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但是到底哪裏不對，也想不起來。想不起來就不想，少爺從來不把莫名其妙的事情放心上。直到炭匠一家喜孜孜地捧著一小壇燒好的炭過來時，他才想起來哪裏不對：四九這小子跑得太快了，連自己要給貝爾戈帶的話都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這頭只會跑路的豬！少爺我要是能活著回去，一定要扒了他的皮。路靖之恨恨地想著。

雖然對四九很氣，但是炭匠家燒出來的活性炭質量之高，還是讓路靖之有點小興奮。

“就是這樣，已經差不多能用了。”路靖之拈起一顆炭粒，找東西碾碎，看到裏面無數細孔，心中暗喜，不禁開玩笑道，“你們把鼻子裏塞滿這東西，就不會中毒了。”

“啊……”炭匠一家傻了，能把這東西塞鼻子裏麽？

看著那一家人呆呆的樣子，路靖之哈哈大笑，剛才的不快一掃而空，是時候教他們做簡易的呼吸過濾器了。

路靖之讓村長把所有的粗麻布都找來，又讓他們按自己畫的尺寸和形狀裁開，把這些炭渣顆粒放進去，再封好，就成了一個可以扣在口鼻上的呼吸過濾器。

“把這東西罩在臉上，喘氣時稍微費力一點，但是應該不會刺鼻了。”路靖之讓傻大蹲下來，把呼吸過濾器掛在他臉上，演示給村民們看，“每兩個小時換一個這東西，不要用太久，如果鼻子裏有刺激的感覺，就說明這東西用完要換了。”其實還可以用水加壓加氣清洗用過的炭粒，如果進一步反應，還能制備出真正的硫酸來。但是這個工藝肯定不是什麽都沒有的小村子能做得出來的了。

這東西能管用嗎？村長心裏懷疑著，可沒敢說出來。不說路靖之身後的兩個亡靈步兵和他們身後的四個僵屍仆從武裝成的輔兵，光是那倆擡滑竿的大個子，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既然大人說讓戴好這東西再去采硫磺礦，那就戴上吧。

路靖之目送一大群人出發去采礦了，他自己是不肯去的。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萬一這東西不好使，對那些村民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有沒有這過濾器他們都要去的。但是對自己來說就很不值得冒這個險，不管用的話，自己還可以幫他們改進嘛。

“傻大，去幫少爺拿點紅酒來。”那紅酒是他從城堡裏帶來的，一路上經過有上等食材的地方，也會略做補充。這時除了能供應邊境村一段時期的糧食需求之外，還有不少好東西可以吃喝。

因為這樣才不會寂寞啊。

路靖之坐在村長的房間裏，雖然不夠城堡幹凈，卻也收拾得井井有條。在這樣的環境裏吃東西，還是勉強能接受的。傻大拿了酒來，給路靖之倒上，看著他胡吃海喝，直流口水。路靖之大方地賞了他一大塊抹了土豆泥沙拉醬的面包，讓他出去跟傻二分著吃了，免得他口水滴得到處都是，壞了少爺的心情。吃完之後，讓傻大傻二把東西收走，然後睡上一覺。心裏念叨著四九不要出事，要平安回到城堡，慢慢的，真的睡著了。

等醒來時，門外悉悉索索地有人在小聲說話。路靖之心中一緊，難道有人出事了？忙高聲叫傻大進來。傻大進來後，茫然地看向路靖之。路靖之這才慢慢想起來，傻大終究不是自己用熟了的四九。好在傻大身高力強，至少也能當個保鏢什麽的。

路靖之站在傻大身後，向門外看去，村長帶著一村人在門口等自己。只是自己帶來的亡靈步兵攔著，怎麽說也不讓進來。見到亡靈步兵護著自己，路靖之就放心了。雖然四九走了，但是這些步兵們也是有靈智的，可以用鬼話來交流。鬼話也分幾種，應用最廣的是亡靈帝國的通用語，路靖之也只會說這一種。

“你們想幹什麽？圍著少爺我的臥房起什麽哄呢？有什麽事村長出來說。別人都給我散了。”嘴上說得厲害，但是路靖之自己知道，這就是色厲內荏的表現。讓人趕緊散了，明擺著就是說：我怕了你們人多，快走吧。

要不是有亡靈步兵攔著，村長就撲過來了；要不是村民攔著，村長再往前撲幾下，亡靈步兵就要動手砍他了。路靖之躲在亡靈步兵和僵屍輔兵的後面，冷眼看著他們，漸漸地聽清了村長說什麽。

“大人，這東西真有效啊，我們戴上它去采硫磺，采了一天都不會咳嗽了。大人，以後您有什麽吩咐，我們一定為您效死盡忠啊，大人。”想到以後都不會因為采集硫磺這種危險的工作而喪命了，從村長到村民，無不感恩至深。

路靖之笑了，自己理論上的指導加上這些人的實踐，真的把事情做成了。收服人心，有時就是這麽簡單。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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