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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沒見過的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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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路靖之吩咐手下的亡靈步兵把村長叫來,並且吩咐這次不許拎過來了。果然,這次亡靈步兵很客氣地把村長叫了過來,甚至讓村長走在前面。路靖之很是疑惑,這亡靈什麽時候這麽文明了?到了近前才發現,原來他們壓根就不知道什麽是文明,村長是被亡靈步兵一路踹著小跑過來的,只不過村長的小跑還不如亡靈步兵的走路速度快。

“大人,您的恩德啊……”那村長看到路靖之,就想到這兩天用的口罩,雖然每兩小時換一次很麻煩,但是總比兩小時就回來一趟好得多。

“免了。”路靖之對這位青年村長動不動就歌功頌德的樣子有點接受不了,直截了當拒絕了他再說這些,道:“我來這裏也有兩三天了,這日子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了,村長的稅,現在準備得如何了?”

村長沖屋外大喝一聲“來呀!”,立刻有一群人擡著幾筐的礦石送了過來,就堆在屋門口不遠的地方。村長陪笑道:“大人,您看,咱們村的稅早就準備妥當了,您什麽時候拿走都行。”

路靖之往屋外一看,好麽,這就跟自己剛來這村子時,村長給準備的稅是一模一樣的。當即眉頭一皺,道:“村長莫非覺得我年紀很小麽?”

青年村長雖然沒明白他問這話什麽意思,好在是能聽出來這話茬兒不善,不安地道:“大人,您可是嫌我們交的稅少了?”

路靖之鼻孔朝天哼了一聲,見青年村長戰戰兢兢,這才道:“要不是村長大哥欺負我年紀小不懂事,想來也不會拿著前幾天那點破爛家當哄我。且不說你們燒炭做了口罩增加了產量,便是沒有那口罩,這兩天現采的也不會一點沒拿回來吧。”

那青年村長見路靖之把話說破了,心中倒也安定下來,向路靖之答道:“大人,不是小的敢欺瞞大人,受大人所賜,有了這口罩,采礦一天頂過去五天了。這兩天也湊出來一些硫磺,原當給大人帶回去交差,只是……”他看了一眼路靖之,見面上並無不豫之色,便繼續道:“只是再過幾天,‘那邊’的也要來收稅,若交不上,便會強拉我們的人去抵稅。若是再拉走幾個壯勞力,咱們這村子只怕就要毀了。”

路靖之也知道他說的是實情,但凡是人都有這麽一個心理,眼前這關不能過時,拼盡身家也要過去;眼前這關要是能過時,就拼盡身家也要積蓄力量過下一關。當然,路靖之也不願意讓這麽個村子就這麽毀了,大不了等以後采得多了,再過來多收一些也就是了。

路靖之臉色一沈,佯怒道:“村長大哥這麽算計於我,看來真當本少爺是小孩子好哄騙了。你縱有千般計較,難道就不該與我說清楚麽?”

那青年村長見稅官大人惱了,連忙謝罪,道:“大人,是小的考慮不周,小的吃冰蕈凍了心,沒想到這一層上,萬望大人恕罪,來年小的一定加倍給您交稅。”

路靖之給氣樂了,道:“我聽說你們現在采一天的硫磺就能頂過去五天了,你卻只給我加一倍的稅,是什麽道理?難道剩下的三倍要給‘那邊’的大人們嗎?”

村長恐惶道:“小的豈敢,大人有所不知,這采集量是上來了,但是采了也得有人背回來才行。上礦下礦路途遙遠,這些天又多用人手去采集了,竟是沒有搬回來多少,大人,小的村裏人少,比不得那些大村子。小的們采出來的東西再多,也得慢慢搬回來呀。”

路靖之細一想,倒也明白了。這倒不是村子裏的產量跟不上,而是運力跟不上。因為要避毒氣,村子建得離硫磺湖較遠,走到采集點也要有四五公裏遠。如果沒有合適的運輸工具,光靠人力,想把采集完的東西搬回來,還真是不太可能。

“你們就沒有車子麽?”路靖之苦惱地問道。

那青年村長略一思索,便想了起來,回道:“大人,這車子倒是有一架,不過早就破舊不堪使用了。這還是前任村長從老遠的果木山村拉過來的。本來應該有頭畜牲拉,可是往硫磺湖趕,那些畜牲聞到硫磺的臭味,全不肯再走了。只好幾個青壯勞力一起拉著走,就算在礦頭上浪費點人力,好歹能把東西運回來。可是運了幾趟,那架大車的木頭就起了黑斑,用了十幾次,車軸就磨損得厲害。還沒到一百次,那車架就吃不住勁了,眼看要散架,只好不再用了。”

路靖之知道青年村長說的是二氧化硫對木材的腐蝕,加上路況不好,這畜力大車的使用效率確實不高。

“那現在還能不能修一修繼續用上幾趟?”路靖之想的是礦頭上那些新采出來的硫磺礦,他希望能在“那邊”的稅官過來之前把礦搶回來。不然很可能剛幫邊境村的村民提高完產量,轉手又資敵了。

“應該不能了。”青年村長搖了搖頭,道:“那架大車上用的是一人半合抱的大樹巨出來的圓木當輪子,小的這村子附近都沒有這麽大的樹。只怕單是這輪子就不好辦。”

路靖之摸著下巴站起來,圍著村長家的破桌子繞了起來。他這個動作是學他老爸的,他老爸路菲靖是個老師,遇到難解的題,或是學生的作業有什麽難處理的問題時,就會這樣摸著下巴繞圈子。

“帶我去看一下。”路靖之決然道,“我要去看看那架車還有多少可用的東西。”

要說這架大車,確實是真材實料的。易磨損的地方用的都是上好的冰果木,一般的地方用的也是堅硬的柚木。只有實在是不會太吃力的地方,才為了節約成本,用上了松木板,而且足有兩寸厚。但是冰果木雖然堅硬,卻不耐腐蝕,反倒不如全用柚木的好一些。那輪子由於是直接跟地面接觸的,用的全是冰果木,這時已經被腐蝕得坑坑窪窪了。

“看上去確實不堪大用了。”路靖之小聲嘀咕著,但是有總比沒有好,他有一種直覺,自己應該是能把這輛大車利用起來的。於是他又摸著下巴,圍著大車繞起圈來。正思索間,忽然想起剛才在村長家桌子上看到過的一處黑色痕跡,剎時就有了主意。為了求證,他還是向青年村長招手道:“你過來,我有事問你。”

等青年村長走近,便問道:“剛才我在你桌上看到有一處黑色斑痕,有……這麽大吧,”路靖之用手給青年村長比劃了一下大小,道:“那是怎麽來的?”

青年村長正自惴惴不安,擔心這位稅官大人拿不到想要的稅,會不會遷怒自己或是村民們,這時見問,以為是稅官大人對此不滿,連忙低頭道:“大人,那桌子雖然老舊了,但桌面卻是冰果木的,小的沒舍得換,倒不是對大人您不敬。”

路靖之不耐煩地揮手道:“誰說這個了,我問你那黑色的東西是怎麽來的,可是燒出來的?”

青年村長一楞,道:“是啊,大人,那是家中犬子淘氣,把桌上的燈燭碰翻了,還燙到了自己,我一時顧他沒管桌面,燈火就燒了一會兒,把桌面燒黑了。”

路靖之聞言,若有所思,不一會忽然仰天大笑道:“這不就成了?”又叫道:“去把炭匠一家人給少爺請來。要快點。”

炭匠一家正在悶燒活性炭,聽得稅官大人有請,連忙只留下最小的孩子守著火,帶著其他人一起趕了過來。

“給你們個大活兒,做好了少爺有賞。”賞錢是路靖之路大少爺的不二法寶,無論對方是誰。正經人拿了賞錢上工,心懷鬼胎的人拿了賞錢上路,所以賞錢用在什麽時候都不會錯的。

炭匠家的男人是個憨厚的老實人,本來在村裏只能依附那些能采礦的青壯年生活,用每天燒的炭換一點食物養家糊口。奈何他也沒有別的本事,只能讓自己的兒子還學這套手藝,繼續過燒炭糊口的日子。可是自打這位稅官大人來了以後,先是教自己燒那都是孔的木炭,賞了自己一小袋硫磺,都夠換上自己家一年的糧食了,又讓自己做了口罩賣給去礦頭上的人,賺得盆滿缽滿的。

“大人,您讓小的們做事,小的們哪敢次次要賞錢,您已經賞得夠多的啦。”憨厚的男人搓著手,他本名是什麽早就沒人記得了,大家只是叫他憨子,叫他爹憨子爹。現在憨子爹早就貢獻了生命——被收稅的奪去了肉身和靈魂,但是他卻生了好幾個小憨子了。人類就是這樣在鬼族的地盤上生生不息的。

“少爺想讓你們把這冰果木給燒一下。”路靖之指了一下大車的兩個冰果木的輪子,道:“燒的時候呢,不能把冰果木點著了,但是外面一定要燒出一層黑色來,越薄越好。”

“大人,”炭匠家的憨子回稟道:“要燒出這個,得火力足,還得快。現在沒有什麽木頭能到這麽大的火力。”

路靖之嘿嘿一笑,道:“這有什麽難的?你們燒炭時不是有炭氣嗎?用那個就好了。你們有沒有氣泵?”看炭匠茫然搖頭,他知道自己問得太超前了,“那鼓風機呢?皮老虎有沒有?”得到的仍然是搖頭。路靖之靈光一閃,忽然想起小時候去農村玩時的情景,脫口而出道:“風箱有沒有?”

炭匠驚訝地點頭道:“風箱有,家家都有,不過那個是燒飯用的,也能燒炭嗎?而且這炭氣有毒,聞多了會毒死的。”

路靖之見炭匠一臉驚訝,心裏得意之極,你燒個一千年的炭,也不及少爺我看上半年的書。滿臉得意地道:“那當然了。你把這炭氣用筒子接到一根細管子裏,再接一個筒子到風箱裏,用風箱的氣帶著炭氣從管子裏噴出來,這東西火力大得很,要是不小心燒到身上直接就不能要了。”

路靖之說的方法,是從現代知識帶過去的木材表面碳化技術,只不過他現在手頭沒有乙炔焰,也沒有氫氧焰,只好讓他們用燒炭時產生的炭氣。這炭氣在村民們看來,是毒氣,弄不好就要毒死人的。但是在路靖之看來,這根本就是一氧化碳嘛,只要做好封密不讓它洩露根本不是問題,加上在空曠的室外操作,不用擔心中毒的事。只要弄個一氧化碳的噴槍,把木輪做個表面碳化,就不怕腐蝕了,冰果木燒出來的炭也和別的木炭是一樣的成份,只是微量成份上略有不同罷了。考慮到碳化後的表面會變脆,很可能在進行中剝落,還要加一層耐磨的殼才行。好在跟地面接觸的面積不大,不用太過於考慮成本,讓村民把破碎的陶片碾碎,和上膠泥均勻地塗上一層,形成個陶瓷的保護層就行了。

一邊想著後續的處理,一邊教木匠加工木輪的表面碳化技術,路靖之覺得自己像極了電視裏演的工程師。記得自己讀三年級時,老師問同學,長大了要做什麽,自己就說想當一個工程師,沒想到這願望提前實現了。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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