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鬼騎的稅官

關燈
四九這家夥辦事效率還是挺高的,上午讓他去找的東西,中午就拿來了。整片的樹皮,只留了薄薄的一層,而且有十來片那麽多,粗麻布也拿來了一捆,細木炭條搬來整整一筐。照他的說法,廚房燒火的只要大塊炭,這些都是誰都不想要的炭渣,拿來一筐都是少的,就怕這位少爺用不了那麽多。

路靖之看了,倒也沒什麽不滿意的。自己動手,把木炭外面裹上兩三層粗麻布,這樣就不容易折斷了。又把樹皮放到壁爐邊上,慢慢烘幹,留著寫字用。有心想賞四九點什麽,又沒有一樣拿得出手的。忽然想起四九好歹也是個人,總比跟那些僵屍鬼騎什麽的打交道放心一點,便道:“四九啊,少爺我教你讀書好不好?”

四九哪裏懂什麽是讀書,不過這位怪少爺的脾氣不好,可別惹毛了他,想了想回道:“這位少爺,您要是覺得小的還是學讀書的好,那小的就學;要是您覺得小的還是不會讀書的好,那小的就不學了。”

路靖之本想趁興教他認字,這時聽他這麽一說,倒是自己自做多情了。不過小孩子心性又一次發揮了作用,你越是不想學的,我就越是想讓你學,便對四九道:“少爺我覺得你還是學了的好。要是學會了,少爺我有賞;要是學不會,少爺我有罰。”

四九聽這位怪少爺說還是學了的好,就要應一聲自己學,可是聽到有賞有罰,就不淡定了,連忙救饒道:“這位少爺,我笨得很,要不還是別學了吧。”

路靖之一聽,那哪成啊,好容易逮著一個能讓我欺負的,怎麽也不能放過你了。雖然在這城堡裏,銀心和糖糖也不敢跟自己對著幹,那好歹是女孩子,大男人哪能欺負小女子——雖然銀心比他大得多——只好找四九來欺負了。

“不行!少爺我決定了,你必須學。”路靖之也不跟他廢話,眼看一塊樹皮烘得了,拿起來走到石桌上,就著燈燭的光亮,用炭筆工工整整在最上邊寫下“賬薄”二字,然後又寫下路靖之三字。

“四九,認識這個嗎?”路靖之頭也不擡地問道。他知道四九肯定不認識,但是這時他是老師,這個架子必須擺足了。

果然,四九答道:“不認識。不過……”他有點欲言又止的感覺,有些話想說,又不確定是不是對的,所以不太敢說。

路靖之擡頭道:“不過什麽?”

四九道:“這位少爺,我說了您別生氣。”見路靖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只好繼續道:“這位少爺,您畫的小方塊兒,小的一個也不認得,不過小的見過一些,看上去比您畫的還好看一些。”

“好看?!”路靖之哭笑不得了,這又不是畫大美人兒,能前凸後翹的,寫字再好看能好看到哪去。

“是啊,這位少爺,我看那些小方塊密密麻麻的,比您這個好看一些。小的照實了說,您可別惱了。”

四九這人啥都好,就是有點小心眼兒,不就上次嚇你說讓你跳煉魂池麽?也至於記到現在?路靖之一邊腹誹著,一邊對四九道:“四九啊,不怪少爺惱你,你要說別人寫的方塊字比少爺寫的好看,那就拿來給少爺看看吧。”

四九哦了一聲,道:“原來這就是字啊。少爺不是說字只能寫在紙上嗎?原來也能寫在樹皮上。那小的給您拿那些方塊字去了。”說著躬身退開兩步,轉身走開。過不多時,捧來一摞石板,上面果然也有一堆漢字,寫的天幹地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任癸、子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路靖之見那石板上字跡工整,筆劃飛揚,實是難得的書法佳作,只是這東西拿來對自己又沒有一點用處,便白眼一翻,道:“扔在那邊吧。”

四九見這位怪少爺懶得看,便搬去一邊,道:“這位少爺,您說的字,原來也能寫在石頭上啊。”

路靖之頭一下子變得有兩個大,打斷他道:“過來,少爺教你認字。”四九縱然再不情願,也不敢把這位怪少爺給惹毛了,只好認頭去學。

“這兩個字念‘賬本’。”路靖之血液裏那份好為人師的基因發揮作用了,他不厭其煩地道:“這個字念‘賬’,這個字念‘本’。”教了兩個字,擡頭看四九,見他茫然盯著自己看,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忽然覺得好笑,自己這樣說好聽了叫對牛彈琴,牛不入耳;說不好聽了,叫自作多情了。人家四九壓根就不想學。

“四九啊。”路靖之拉了個長腔。

“這位少爺,您有什麽吩咐?”四九對這位怪少爺是一點不敢馬虎。

“你去把咱們這層的茅廁給洗幹凈了,別留一點氣味。”路靖之指了指外面。

“哦。”四九轉身就走,忽然想明白一件事:自己這肯定是不想學認字讓這位怪少爺看出來了,說不定就惱了自己。便惴惴不安地問道:“您是不是見我笨,學不會認字,惱了我了?”

路靖之也不理他,揮手讓他快走,而後趴在桌上,細細地畫起了格子。雖然沒有尺子,但是只要夠細心,夠慢,也能畫得四平八穩的。畫了差不多一個下午,這格子才算畫好。直到糖糖過來叫他吃晚飯的時候,他才從桌上爬起來。

“靖哥哥,你在幹什麽?”糖糖過來看到路靖之在樹皮上畫的格子,好奇地問道。

“蓉兒妹妹,我在畫的是賬本啊。你看這上面的格子好看不?”路靖之洋洋得意地道。

“好看,”糖糖點點頭,“就是不夠直。”

路靖之啞然無語了。如果是四九敢說這話,必然罰他做這做那的,可是李伯陽的妹子說出來,卻另有不同,“蓉兒妹妹,你在這裏有看到過比我畫的線更直的麽?”在家裏當然不算,家裏有板尺、有規有矩,誰還不能畫出直線來?

卻見李糖糖點點頭,道:“有啊。就在那邊的雜房裏。”

路靖之這個氣啊,怎麽處處有人跟自己作對呢?中午寫個字,四九拿一堆石頭板來證明自己寫的難看;晚上畫個格子,糖糖說有人畫的比自己的線更直。當即不信地道:“你帶我去看看,我非得見識一下,什麽人能畫得比我的格子還好看。”

等他真看到時,信了。這貨肯定比他畫的直啊,這壓根就是印刷品。一本本財務專用的總賬賬本躺在雜房裏,如果他不看到,過不了多久就會淪為引火的東西。

“四九,四九!你給我死過來!!”路靖之在雜房裏大叫道。

“哎,來了!”遠遠地傳來四九的回答,不一會兒,一股臭氣撲面而來,後面跟著滿身汙垢的四九。

“這位少爺,您有什麽吩咐?”四九一邊說,一邊用臟手抹了一下臉上的汗。

“……”路靖之剛想說什麽,就被一陣臭氣給噎了回去,他馬上捂住鼻子,道:“去換身衣服洗個澡。另外,找別人把你幹一半兒的活兒給幹完了。”見四九應了一聲往外走,又怕他支使不動別的人類鬼奴,趕緊補了一句:“就說是我讓的。”

四九邊疾走邊遠遠地應了一聲,終於不用洗廁所了,這活兒也太難幹了。這位怪少爺總算發了善心。

路靖之見四九走遠了,又伸手在空氣中扇了扇,指著那堆賬本道:“蓉兒妹妹,這些東西都是寶貝啊,我們得把它收起來。”

糖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如果靖哥哥不是說這些東西都是寶貝,她倒會很開心地把它們折成飛機或紙船。爸爸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教過她了。

等他們把東西從雜房搬到路靖之自己的房間,已經累得一身汗了。也是路靖之心急,不然一會讓四九來搞,就不用這麽辛苦了。路靖之就著燈光細看賬本,上面寫的是各年稅收和繳納的情況。正看著,四九洗了澡換了衣服回來了。

“四九,這東西你見過沒?”路靖之一邊看賬本一邊問道。

“見過,還是我搬去雜房的。聽說這東西引火最好使了。”四九不明白,這位怪少爺拿著廚房引火的東西看個啥勁兒呢。

路靖之聽了這話,擡頭看著四九,嘆了口氣,道:“四九啊。你說少爺是不是應該把你扔煉魂池裏,然後換個聰明點的使喚人過來呢?”

四九一聽這話茬不善啊,趕緊又是撲通一聲跪下了,哭喪著臉道:“這位少爺,小的有做得不對的地方,您只管打罵。小的雖然笨了點,但是忠心的很呢。您換個聰明的,萬一像以前那稅官一樣,吃著您喝著您,再從背後罵著您,就怕您會心裏更不舒服。”

路靖之驚訝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這小子傻麽?不傻呀!這不挺會說話的麽。他揉揉眼,細看了一下,還真是四九那小子。

“別跪著了,起來吧。”路靖之道,“我有話跟你說。”

四九趕緊站起來,道:“這位少爺,您有什麽吩咐?”

路靖之指著那堆賬本道:“早上問你有沒有紙,你跟我說沒有。這不就是紙麽?!”

四九楞了一下,一拍腦門:“對啊!您說字是寫在紙上的。敢情這就是紙啊。我看您在樹皮上寫字,還有字在石頭上,心裏還想著這紙是個什麽樣的呢。”

跟這貨沒得力氣廢話,不夠自己生氣的。路靖之揮手讓他走開,忽然又叫道:“四九!”

四九趕緊跑回來,道:“來了,這位少爺,您有什麽吩咐?”

路靖之道:“從前那個稅官去哪了?”

四九道:“死了。”

路靖之奇道:“怎麽死的?”

四九道:“前幾天跟騎士大人去收稅,死在外面了。”

路靖之點點頭,心想,八成就是那個通譯鬼奴了。看來那家夥混得不怎麽樣啊,翻譯官兼任收稅員還只混了個鬼奴的等級。剛要揮手讓四九下去,忽然又想起一事。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