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黛煙拋下菠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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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養了兩個月,菠蘿果然好轉。雖說元氣未完全恢覆,可下地走路不成問題了,也能慢慢地由黛煙攙著在小院子裏轉轉了。

陽光明媚,連摩訶的到來也不是那麽寒氣逼人了。摩訶今天的衣衫略微寬松,不再是緊束裝嚴的樣子,面色也不似往常冷清,甚至略微帶了點笑意:“菠蘿,我之前應允過你的陪你去整個天庭游玩三天,明天可好?”

菠蘿激動地一個腿軟沒站穩:“好啊!”轉而又暗了臉色:“本姑娘雖然很想去,可琴還沒學好。”

“等養好了身子再學琴不遲。”摩訶語氣少有的帶了一點溫度。

啊,菠蘿此時歡騰地已不知如何形容,心花怒放也沒有她此刻的心情美好。摩訶真的在關心自己,真真切切,不枉了之前挨那沈重的一擊。雖說命都差點搭進去,可此刻不還是好好的嗎?仍然能夠來感受世界的美好。

第二天菠蘿一大早起來,將黛煙也早早叫起來:“不要睡了,不然該晚了。”

當跟隨著摩訶光明正大地從明法府前門出去的時候,菠蘿由衷地欣慰。沒想到上次還偷偷爬墻出去的我,這次就能光明正大地出府了,虧我還絞盡腦汁想了無數種辦法。其實只要摩訶同意,什麽都不是問題。

菠蘿正想著,眼前豁然開朗。遠方流雲變幻,彩霞漫天,腳下是白色的、軟軟的東西,仿佛一個不小心身子就會傾斜下去。但事實是菠蘿張著胳膊變換了無數個方位,都安然無恙。遠遠看去,所有的樹與花兒都像是懸浮在半空,發著耀眼的光彩,煞是好看。

忽地,有個小男孩兒跑過來:“姐姐哥哥們,三日之後就是我的生日了,母親說讓我收集漂亮的姐姐與哥哥們的頭發,收集夠了就會給我一份驚喜禮物。你們每個人給我一根好不好?”

晶亮亮的墨色瞳仁,可愛的圓眼睛黑白分明,光潔細嫩的皮膚看起來仿佛會流動,聲音糯得人心都化了。

菠蘿俯下身子,笑道:“你母親好奇特的想法,吶,給你,姐姐我為了幫你得到禮物,痛也不怕了。”話還沒說完,頭上忽地一疼,頭發已被小男孩掣走了好幾根,倏地不見。

菠蘿站起身子,驚疑地望著大家,環境安靜地仿佛一切都不曾出現過。“嘿!剛才怎麽回事?!”菠蘿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搖了搖頭,將手從眼睛上拿開的時候,發現摩訶也不見了。

天,菠蘿的心突然一顫,膽子並不小的她,此刻腿卻有些發軟。黛煙忙上前攙扶:“姐姐別怕,摩訶上仙去追那小男孩兒去了。”

許是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覆,菠蘿說話有些有氣無力:“黛煙阿熒,咱們三個誰都不許離開誰。”

呼呼的風從耳邊冷冽地刺過,摩訶心內也吃了一驚,這小男孩兒的速度不是一般地快。不過,仍是片刻的功夫便追趕上了。小男孩兒看自己無路可逃,率先開口:“你便是這九重天上最冷清最好看的摩訶上仙?”

摩訶面色平靜,語調無起無伏:“是誰派你來的?”

小男孩兒冷笑一聲:“那姑娘身份特殊,你別以為可以瞞天過海。你以為三年前王母娘娘為何要派般若去月殿?難道純粹是為了要促成卿月與般若的姻緣?別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王母娘娘什麽都知道。”

“原來你便是同般若一同在王母身邊的右侍者通溪。”相傳通溪古靈精怪,做事卻沈穩果敢,沒想到竟是男童形象,果然人不可貌相啊。摩訶沈思了片刻:“王母娘娘是要栽培新品種的花?”

通溪不可置信地看著摩訶,連連讚嘆:“相傳摩訶上仙智慧絕倫,我真是佩服地五體投地了。近日王母娘娘確是在冥思苦想一種新品種的花,宮廷花匠栽培出來的卻都不甚滿意,因而想起了你府上那位集千種繁花於一身的姑娘,說用她的頭發做引子,定能栽培出意想不到的花株。”

“好,你去吧。”摩訶轉身離去。

一同游玩了三天之後,菠蘿也算是能安著心待在明法府裏了。學古箏還在繼續,只是會小心翼翼地保存著指甲。有時,菠蘿會一個人去到僻靜的地方,埋上一個小小的冢,然後雙膝跪地,深深地叩下頭。坐在荒冢旁邊,想著遙遠的心事,將心裏的悼念與懺悔說給黑曼巴庭,即使無人在乎她這樣的行為是不是傻氣,她也堅決要來。

回去的時候,看到小徑旁的荒草裏有個東西在太陽的照耀下閃閃發光。菠蘿不禁走上前去,撥開荒草,扒出那個東西,完整地拿在手裏。它背面銹跡斑斑,翻過正面來,卻是將菠蘿嚇了一跳。這明明是一面鏡子,可鏡子裏映照出的卻是黛煙的臉。菠蘿將鏡子拿在手裏甩了甩,再看時,映出的仍是黛煙的臉。菠蘿驚得一把將鏡子摔在地上。過了會兒,卻又慢慢撿起,這事有關黛煙,要弄清楚究竟才好。

菠蘿膽戰心驚地將鏡子帶了回去:“黛煙,快來快來看!”

黛煙不慌不忙地走過去:“就一面鏡子啊,姐姐驚慌什麽。”

菠蘿道:“你快看裏面映出的是誰!”

“就是我自己嘛!”黛煙有點好笑:“姐姐今天有點怪啊。”

“啊。”菠蘿一拍腦袋:“你不要照,來,你看我照。”

黛煙笑著與菠蘿的腦袋湊在一塊兒,看到鏡中映出兩個並在一起的黛煙的臉。

“啊!”黛煙驀地叫出聲:“姐姐快將這鏡子扔了去!”

這時,卻聽那鏡子嗡嗡的聲音傳過來:“主人,你不要我了嗎?”

黛煙向後退了一步:“你在叫誰主人?你會說話?”

鏡子竟然輕輕地笑了:“我叫楓盈,主人還記得卿月殿下嗎?我便是被卿月殿下派遣來尋你的。”

屋子裏突然光芒大盛,所有物件都被籠罩在不可名狀的氣流裏。鏡子中突然現出一個神秘的地方。

那是一個怎樣的女子啊,獨自坐在荷花池畔,良久地出神。

般若初到此處,看到那女子只是望著湖面黯然神傷,像一片柔弱的柳葉。

這應該就是王母所說的月神,如墨的長發垂至腰下,眼神清冷,卻有股淡淡的哀愁。我見猶憐。

良久,她一躍身站起來:“本仙月神殿卿月,敢問公子何人?”

“九重天,般若。”般若略一作揖。

“啊哈,我不小心放錯了。”鏡中所有迅速消失,屋子重歸平靜,鏡中甕聲甕氣的聲音再次傳來:“看來真是出了月殿我的靈力便下降了,嗚嗚。”

忽地,鏡中場景迅速變換,出現兩名女子與一名男子。其中一名美貌女子道:“紅泥,你也別整日地數落藍辰了,虧得他事事對你言聽計從,你也不體察一下人家的真心。”這女子便是卿月,菠蘿認了出來,而她叫做紅泥的那個人,卻是黛煙的模樣。

“又錯了。”只聽楓盈又叫了一聲:“再來。”

菠蘿不耐煩了:“破鏡子你幹嘛呢!消遣我們?”

只聽鏡子委屈道:“沒辦法,俺靈力本來就不強,出了月殿又弱了一點,俺有點迷糊,不是俺的錯,這次俺保證一定不會錯了。”

場景又迅速變換。只見卿月滿臉淚痕:“不!不要!王母娘娘,請您放過紅泥吧。”卿月跪在地上,雙手拉著王母的羅裙下擺,梨花帶雨的臉緊貼著王母熠熠生輝的羅裙,分外令人心疼。

“請您讓我代替紅泥下界受罰!”藍辰“撲通”跪到地上,眸子裏寫滿了哀求與悲壯。

然而,王母只筆直地立著,雙眼毫無喜怒地看著前方,對萬般哀求都無動於衷。

卿月眼睜睜地看著紅泥像秋葉般飄墜下去,哭得撕心裂肺。

藍辰亦是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心痛,看見她墜落就像手心裏握不住的羽毛,一種無能為力的頹敗感一下一下襲擊者心臟。他跪在紅泥下落的地方,跪了十天十夜。

“啊,好了,我終於放完了這段。”楓盈長長舒一口氣。黛煙卻是久久沈湎於剛才的場景,像是失去了心智一般。

菠蘿不滿:“破鏡子,你惹得黛煙難過了,我不會放過你的。”

楓盈分辯:“是卿月殿下吩咐我這麽做的,不怪俺,再說,我來找找主人,你不要管。”

黛煙忽地插話:“楓盈,再給我放一些關於月殿的片段好嗎?”

楓盈有些委屈的聲音:“主人,俺靈力快耗盡了,恢覆極慢,不敢再放了。主人,你跟隨俺回去月神殿吧,卿月殿下吩咐俺一定要把你帶回去。”

菠蘿蠻橫道:“破鏡子你再胡說八道,黛煙在這兒好好地怎麽可能跟你回去!”

楓盈著急道:“主人,在月殿時俺陪伴你八百年了你知道嗎?那時你說要永遠地把俺留在身邊,就在俺身上施了永久的咒語,任何人照著俺映出來的都是你的臉。後來你走了,卿月殿下說要把俺毀了,說睹物思人,太過心痛。幸而藍辰極力阻止,說俺在身邊好歹也是一個念想,就好像你仍有一縷氣息在他的身旁。俺這才得以保存了下來。卿月殿下讓俺把你悄悄地帶回去,不讓摩訶上仙知道,可是藍辰說摩訶上仙不知道是不可能的事,俺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主人,你快跟俺回去吧。”

黛煙好似著了魔般,上前一步:“楓盈你能再多告訴我一些嗎?”

菠蘿雙眼始終觀察著黛煙,黛煙從未對任何事如此上心過,那種刻到眼睛裏的在乎,讓菠蘿很是失落。

楓盈開心到:“主人,你跟隨我去月殿就什麽都知道啦!”

自楓盈到來的那一刻起,黛煙就覺得有一種冥冥的力量在向她昭示著什麽,仿佛有什麽要噴薄而出,卻總是戛然而止。自己與鏡中的紅泥,感受那麽相同,她受苦的時候,仿佛自己的心也在被一刀一刀地絞著,是一種來自身體上的共鳴。

黛煙望向菠蘿:“姐姐,你會允許我去的,對吧?”

菠蘿驀地一驚:“不!我不可能讓破鏡子把你帶走的。”菠蘿開始激動,她有一種神秘的預感,黛煙去了就不會再回來了,她對月殿的一切都是那麽超乎尋常的在乎。

黛煙有些吃驚:“姐姐,我從沒給你提過什麽請求,你怎麽能如此武斷?我敬你是姐姐,才恭心地問問你,你竟然……”

菠蘿道:“黛煙,你今兒太不對勁兒了,往常你從不這樣對我說話的,這破鏡子一來把你的心都偷走了。”心內一痛,忽地搶上前去把楓盈攥在手心,要將它摔出門外。黛煙一急,上前死死攔住:“姐姐,你要是將它扔了,我便從此不再認你!”

菠蘿猛然怔住,黛煙這句話好像一記驚雷,猛然在自己的腦袋裏炸開來:“你說什麽?你竟然要和我斷絕關系,竟說出如此狠話,你走!現在就走!和那個破鏡子一塊兒走!”菠蘿說完便有些虛脫,幾乎歇斯底裏,好害怕失去黛煙,菠蘿不是沒覺察到紅泥與黛煙的特殊聯系,可正是因為這樣,才使心底產生了不可名狀的恐懼。自有意識到現在,便只有黛煙一個最貼心的人,若失去了,會怎樣呢?

黛煙最終還是慢慢將楓盈從菠蘿手中摳出來,決絕地轉身,緩緩向門口走去,背影好像在將菠蘿的心淩遲刻刮。菠蘿突然就笑起來,有史以來第一次流了眼淚,伏在桌子上,將煙羅衣袖都洇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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