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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章 圖謀不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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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五年,皇帝李淵任齊王李元吉為河北道行軍大總管,征討劉黑闥。

十月初五日,劉黑闥強攻瀛州。初六日,劉黑闥再攻滄州。齊王李元吉畏懼劉黑闥兵強馬壯,裹足不前,致使唐軍不戰而敗,連失數城。

初八日,唐軍右路先鋒裴承秀率六千兵馬暗襲下博城,與劉黑闥激戰。

劉黑闥中流箭,退至滄州,避開右前鋒裴承秀,於十一月十八日南下進攻魏州。彼時,皇帝李淵下旨,易唐軍主帥,以皇太子李建成代替齊王李元吉。

皇太子李建成率大軍與右路先鋒裴承秀、左路先鋒李元吉三軍相並,且與劉黑闥部眾對峙於昌樂。李建成用兵如神,劉黑闥節節敗退不得不向北逃竄至毛州。

戰報傳來,這一日,正是武德六年正月初一。

長安城內大雪紛飛,炮竹聲聲辭舊歲,萬民同慶喜迎春。皇上李淵龍顏大悅,亦降聖旨詔令天下——

【太子護國有功,勞苦功高,封為監國。自今以後軍國事務,無論大小悉數奏聞於太子。】

【裴氏滿門忠賢,特賜每日禦膳,並允裴氏自行鑄錢之特權。】

正月初六日,北風呼嘯,滿地冰霜。

長孫無忌,尉遲敬德,程咬金,李淳風幾位心腹之臣受召前來.秦.王.府。

李世民站在議事廳的窗邊,遙望著窗外紛紛灑灑的細雪,眉宇漸漸蒙上淡淡的悵然:“本王昨夜做了一個夢。夢中,時光倒退回武德四年,本王為主帥,麾軍討伐劉黑闥。”

長孫無忌拱手,第一個道:“殿下,往事不可追,沈湎於過去只會影響今日之綢繆。您應振作精神,趁太子與齊王皆不在長安,廣羅人才,積極爭取關隴貴族的支持,以圖東山再起。”

“無忌老哥所言甚是!”程咬金高聲讚同,“齊王氣量狹窄,太子及東宮近侍也不是善類,比如太子洗馬魏徵那個老匹夫,三天兩頭便向太子進諫,試圖把咱們天策府排擠出洛陽,安置到其它鳥不拉屎的地方。奶奶的,別讓老子在路上遇見魏徵,否則,給他個一刀斬!”

李世民聽見“魏徵”這一個人名時,面上的憂愁一掃而空,讚賞道:“洛陽自古為‘九州正中’,得洛陽,則得四方朝貢。本王若是魏徵,也會想方設法驅逐天策府離開洛陽。”

說完,李世民離開窗,走向書桌,端起案上一盞清茶抿下一口:“不知為何,本王近日有了一種想法,打算放棄長安,回歸洛陽天策府,好好經營洛陽。”

長孫無忌大驚失色:“微臣惶恐,殿下豈能有這種不戰自敗的悲觀念頭?若放棄長安,一旦太子登基,太子勢成刀俎,我等必為魚肉。”

“太子已擔監國之職,勢必問鼎天下。”尉遲敬德忽然開口道,語氣晦澀,“無忌,你今日所說似有圖謀不軌之心。”

長孫無忌並不打算遮遮掩掩,冷笑著直抒胸臆:“天策府與東宮已經勢成水火,遲早會鬥個你死我活,與其現在猶豫不決,不如把握先機,謀定而後動。”

此言既出,議事廳內一片沈默。

少頃,秦王李世民執著茶盞,不著痕跡的頓了一頓,話鋒驀轉:“敬德,本王聽聞裴承秀與你有書信來往?”

長孫無忌聽罷,瞥向尉遲敬德。

尉遲敬德怔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頷首承認。

“哎,哪裏是什麽書信來往。”程咬金搶在尉遲敬德之前無所顧忌道,“裴承秀那個小賤人,心細如綿不說,還相當投機取巧,自知沒把握突襲戰勝劉黑闥,便提前修書一封給敬德老兄,向敬德老兄討教玄甲軍奇襲敵人之策略。”

說到這時,程咬金一拂袖,重重哼了一聲。

“他奶奶的,裴承秀偷襲劉黑闥之功勞應該算在咱們玄甲軍的頭上。沒有咱們玄甲軍屢戰屢勝的沙場經驗,她如何能從劉黑闥占得便宜?哎,甭提了,一想到敬德老兄毫無保留地把重騎兵進攻策略寫給裴承秀,一想到皇帝陛下賜給裴寂老匹夫自行鑄錢之特權,老子心裏怪難受的,一陣羨慕一陣嫉妒。”

絮絮叨叨的牢騷令尉遲敬德臉色僵硬,亦把長孫無忌逗得直發笑,笑完,一捋胡須揶揄尉遲敬德:“看不出來,你竟這般無私。”

尉遲敬德唇角一扯,欲解釋,程咬金又搶在他之前一通抱怨:“他無私個屁!他肯定是因為裴承秀長得不錯,又敗在她劍下,不好意思明著拒絕。你們別不信啊,找一個醜八怪來試試,敬德老兄一定不會據實相告!”

程咬金想起了什麽,言語急急忙忙的一收,轉過臉龐,朝身後人吆喝——

“黃冠子,你也一定這麽認為。對罷?”

長孫無忌饒有興致地看向由始至終不發一言的李淳風,等待李淳風的註意力從議事廳一隅的太極八卦圖轉移到當下的探討。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李淳風過了好久才轉過身子,盯著程咬金,狹長的鳳目閃過一抹深邃:“程咬金,你話太多。”

程咬金瞪眼:“老子哪裏話多?明明是你話太少。你忘啦?上回哥倆幾個在敬德老兄府中還覺得裴承秀長得不錯,咬牙忍一忍,還是可以娶回去老婆。你當時還說,裴承秀與尉遲敬德挺般配。”

李淳風沈默一會兒,豐神俊逸的臉龐浮出一絲少有的厭煩:“你記錯了。”

“哪能,你明明說過的。”程咬金撫掌道,笑嘻嘻卻又信誓旦旦的調子,“你也讚同尉遲敬德娶裴承秀,如此一來,可令裴承秀惟秦王殿下馬首是瞻。”

李世民正在品茗,遽然聽到這麽一句,竟若有所思的放下茶盞,勾唇道:“如此,令本王想起一樁事。年前,父皇曾向本王詢問裴承秀的人品操守,還打聽敬德是否有續弦之念。”

迎著尉遲敬德驚訝的目光,李世民緩緩道:“本王以為,父皇或有意撮合你與裴承秀。”

此言既出,程咬金沈沈的“啊”了一聲,長孫無忌捋須不語,尉遲敬德的臉色變得很覆雜,似在猶豫什麽。

惟有李淳風神色不變,波瀾不驚的看著李世民,嗓音低沈帶了些淡淡的質疑:“微臣聽聞,長安城大街小巷正傳唱‘生子當如孫仲謀,生女當若裴承秀’之歌謠,關隴貴族亦為裴承秀趨之若鶩,大有攀附裴氏之企圖。”

李世民頷首:“裴氏風頭正盛,凡與裴氏沾親帶故者,各個雞犬升天。譬如一位叫張世貴的寒門子弟,無任何軍功,卻也得到玄武門長上一職。”

李淳風的薄唇勾起,半晌,淡淡道:“福兮禍之所倚。”

“未必。裴承秀之福,亦可轉換成我天策府之福。”長孫無忌開口道,伸手拍了一下李淳風的肩膀,自認為與李淳風心意相通,“竟然連你也認為裴承秀與尉遲敬德挺般配,不妨趁熱打鐵,乘勢而上,把裴承秀這一位太子心腹爭取過來,為我天策府所用。”

李淳風皺眉:“我沒有……”

“再看看罷。”秦王長嘆道,“今時不同往日,若父皇真有意讓敬德娶裴承秀為妻,本王也覺得這是一樁好事。敬德,你意下如何?”

李淳風沈默地瞥向尉遲敬德。然而,僅是一剎那的停頓,接下去,李淳風聽見尉遲敬德未有任何反對的回答——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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