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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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麽過去,紀紉秋開始更加頻繁地出門,有時候裴景平都回來了,紀紉秋還在外面沒有回來。

“你最近都在忙什麽?娘說你天天不著家。”裴景平一邊換鞋一邊問紀紉秋。

“我回娘家和大家一起接繡工活兒呢。”紀紉秋笑笑。

“不是說了不讓你幹嗎?累一天也掙不了一點錢,我的薪資還不夠用嗎?”裴景平抱怨道。

“沒有,你就別管了,我自己有分寸,不會累著的。”紀紉秋接過裴景平的大衣,替他撣上面的灰塵。

“那好吧。不過還是不要天天都出去了,我,爹,大哥大嫂都要上職,你就多留在家裏陪娘說說話。”

裴景平說完,紀紉秋一下沒有出聲,見裴景平一直盯著她瞧,便說道,“嗯,知道了。”

等到秋風瑟瑟地吹得人臉疼,路上行人紛紛加快行進的步伐時,紀家大門嘩啦一聲打開了。紀嘉許一臉不情願地背著一個大筐出現在門口。

“走吧。”紀紉秋喚了一聲,孔漾輕在一邊輕咬下唇仔細一看,分明在忍笑。

“我說你們最近都在折騰啥,合著繡的這些虎頭鞋還要我背出去賣,為啥不直接賣到商鋪裏,讓他們代賣不就好了?”紀嘉許簡直想翻白眼,最近為了不讓地痞說他是“白面書生”,特意把自己曬黑了一點,現在卻被她們以“保護”為名去當小販,真是不願意。

“別說,看起來還挺像那麽回事的。”孔漾輕說道,理所當然的得到一個大白眼。

等到人群密集的場所,孔漾輕沖紀嘉許嚷,“快吆喝啊,不吆喝哪有人來買!”

“你怎麽不吆喝!”紀嘉許瞪眼。

“有損形象。”孔漾輕回。

“那我也不吆喝了。”紀嘉許是真不想開口,總覺得大街上大喊大叫有失自己的風度。

紀紉秋覺得這樣也不是辦法,總得有人先嘗試,於是學著之前街上看見的那樣,大聲叫道,“賣鞋子咯!”她以為自己的聲音很大,其實只不過比平常的說話聲大點,在這人聲鼎沸的住宅區,跟沒喊沒什麽區別。

紀紉秋喊了一聲就噤了聲,紀嘉許和孔漾輕也不想開口,氣氛一下子冷卻下來。紀嘉許不禁想起陸妮,要是她在,一定會吆喝的人盡皆知,可惜。

好在有個正在晾衣服的婦人站在樓頂看見了他們,她急慌慌地跑下來,“那是小娃娃的鞋不?正想給我娃子買呢。”

小小的虎頭鞋做工精細,沒有線頭,填充的棉絮幹凈柔軟,他們因為第一次賣,所以價格低廉,經那個婦人的大嗓門一喊,鞋子很快就賣出去一半。

三人很高興,尤其是紀紉秋,她覺得自己終於有能力做點事情,而不是一味地依靠裴家。紀紉秋想著,這剩下的一半去商鋪裏問問行情,如果反響都不錯,那就可以考慮多做一些,這樣紀府從現在到過年的開支都有著落了。

想到這,紀紉秋便讓紀嘉許趕緊背起筐子,從一個偏僻的小路過去,準備拐上大道。就在此時,一個衣衫淩亂,捂著胸口的長衫男子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三人被驚在原地,就見那個男子拿出一把匕首直奔紀紉秋。紀嘉許一腳就想把他踢倒,卻被那人警告,“別動!再動就殺了她!”

紀嘉許和孔漾輕便不敢動作,又聽得那人問,“你叫什麽名字?”問的是紀紉秋。

“我叫紀紉秋。”事情發生的太快,她來不及細想就說了出口。

那人楞了一下,馬上問,“你和紀廉英什麽關系?”

紀嘉許插話道,“那是我爹,你問這個幹什麽?快放了她!”

那人聽後反倒笑了,只說道,“紀小姐,剛剛多有得罪,實在是非我所願。希望紀小姐幫鄙人一個忙,去到城東的百草堂,將店門口的青蘿盆栽踢翻,鄙人定當結草銜環,來世相報!告辭!”竟是不用她答應,就此離去。

那人行事詭異,讓紀紉秋三人滿是疑惑,不過當務之急是趕緊回到大道上,誰知道在這兒還會碰見什麽。還沒走出兩步,就被幾個穿著普通,但明顯在找人的一夥人盯上了,帶頭的那個問他們,“剛才看見一個穿灰色長衫,戴著黑色帽子的人沒有?”

“沒有,那是什麽人?”紀嘉許回答道。

“不該問的別多問。”領頭男子不耐煩起來。正在這時,一個人大聲說道,“頭兒,這裏有血跡。”聽到這,領頭男子便離開了。

他們繼續走,等拐上大道後,孔漾輕突然出聲囑咐他們,“剛才那個人說的話你們當沒聽到,也別去管。”

“為什麽?”紀嘉許傻傻地問。

“沒看剛才那夥人訓練有素,如果我沒猜錯又是黨內的清共行動,讓你們別管是不想你們惹禍上身。”

紀紉秋和紀嘉許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等回到家,兩人就此事進行商量,最讓紀紉秋疑惑地是那人為什麽在聽到紀廉英的名號後,就放心地讓他們去辦那樣一件事,好像根本不相信他們會不答應一樣。

“看來我們對爹的了解還是太少了。”紀紉秋感嘆道。

“那你說這件事情我們該怎麽辦?”紀嘉許問。

“明天去百草堂看看吧。”紀紉秋想了想,如此說道。

等到第二天,紀嘉許告了假,紀紉秋將妙芙留在紀府,二人換上一身不顯眼的衣服,來到了城東的百草堂附近。往門口一看,果然見到敞開的大門側邊有一盆小小的青蘿,枝繁葉茂,可見主人對它的傾心。

“我去買點藥,你在這兒等我。”紀嘉許望著紀紉秋說道。

紀紉秋心領神會,點點頭。

紀嘉許便走進百草堂,抓一副禦寒的藥,待出門時手裏的藥包掉在地上,俯身去撿,卻一個踉蹌靠在門口的青蘿上,花盆頃刻碎掉。紀嘉許不好意思地要賠店家錢,店家表示那是之前店裏的坐診大夫養的,現在人已離去,反正他們也不會照顧,碎了便算了。

紀紉秋覺得松了一口氣,和紀嘉許打道回府。

等紀嘉許回到崗位上,孔漾輕悄悄地找了個機會問紀嘉許,“你有沒有聽那天那人的話去那個藥房?”

“你問這個幹什麽?你怕我去呀?”紀嘉許笑笑。

“廢話!你自己是吃哪碗飯的自己要知道,我打聽過了,果然是我猜想的那樣,所以和你說一下,認清時局。”孔漾輕滿臉的認真。

“嗯,知道啦。”紀嘉許不想多說,他不覺得同是國人,還要分派系,又不好多說,畢竟孔漾輕是高官子女,肯定向著父親這一邊,所以他不再多言,表面應和道。

又過了幾天,紀嘉許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拿麻袋蒙住了,他心裏罵了一句臟話就暈了過去。等到醒來,眼前黑漆漆的,他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是被眼罩蒙住了,手腳也被捆著。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又被抓進了日軍兵營,直到有人開口。

“你前幾日為何要弄碎百草堂門口的青蘿?”對面的人聲音低沈,聽不出歲數。

“什麽青蘿?你說那盆草?”紀嘉許腦子轉的飛快,“我說大哥,不就一盆栽嗎?多少錢我賠不就是了,至於把我抓來嘛!”

“少耍滑頭!”腦袋上不知被誰拍了一下,恨的紀嘉許牙癢癢。

“我說真的!不然我跟一盆草有仇?”紀嘉許似乎覺得好笑,語氣帶點笑意。

“你爹是紀廉英?”那人又說道。

“是啊,你認識我爹?”

“紀先生對我們有恩,小葛,等下把人送回去。”

“這就送回去啦?”叫小葛的人明顯不是很樂意。

“你忘了紀先生之前是怎麽幫我們的了?”那人不悅道,“不過小子,我奉勸你一句,以後少管閑事,不然到時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你知道那天有多少人盯著百草堂門口嗎?要不是你確實身家清白,怕是現在已經是刑室的座上賓了。”

紀嘉許回過味來,這些怕是和那天拜托他們的人一夥兒的,他有些生氣,自己好心好意幫他們,非但沒一句謝,還要被罵多管閑事,換誰誰不生氣。

所以紀嘉許在跟紀紉秋轉述這件事的時候,語氣奇差。他問紀紉秋,“你說咱們是不是好心被當驢肝肺了?”

紀紉秋明顯沒有在意這件事,而是問他,“你剛才說他們說過咱爹對他們有恩?”

“是啊……對啊,咱爹怎麽會認識他們?還有恩?”紀嘉許也奇怪。

“看來我們真的是對爹了解太少了。我去問娘,看看她知道實情嗎。”

結果紀大太太表示自己並不知道,但是原來的章成應該知道,因為紀廉英不管幹啥都會帶著他。

“那明天我去趟牢飯,問問他。”紀嘉許說道。

於是紀嘉許上職後就打探章成被關押在哪,結果一查發現,被調走了,調到了武漢的一個監牢。紀嘉許詫異極了,章成是在杭州犯的事,怎麽著也沒有理由調到武漢啊。紀嘉許就這樣帶著滿肚子疑惑上工。

孔漾輕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問他怎麽回事,紀嘉許覺得這個可以不用遮掩,便解釋道自己有關紀廉英的一個舊物想問章成,卻發現他被調走了。

孔漾輕回道,“這個我知道,好像是武漢那邊的什麽大官親自下的調函,具體的我就不知道了,你得去問警長。”

紀嘉許便用同樣的說法套來了信息,不過和孔漾輕說的並無差別,說是武漢政府的高層下的調函,具體是誰需要保密。紀嘉許疑竇漸生,覺得事情遠非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究竟是誰要調走章成?章成一個小小的管家有什麽用處需要一個政府高層親自下令?

紀紉秋也是這麽想的,她覺得自己之前太過輕信別人,章成的那番說辭一定是假的,而自己猜測的洋商人奪工廠的陰謀也可能靠不住。

紀紉秋心裏藏著事,就顯得心事重重起來,裴景平下職回家就看見她坐在窗邊發呆。

“這是怎麽了?”裴景平將她的衣服攏了攏溫柔問道。

“景平,我覺得好難過。我爹好像很不信任我和嘉許。”

“怎麽了?”裴景平立馬轉到她面前,直視他。

紀紉秋把事情簡單的說了一下,裴景平便立馬想到對策,“你姨夫不是在武漢政府嗎,請他幫忙查一下好了啊。別難過了,爹不告訴你肯定是有理由的,只要調查清楚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那你陪我去吧?”紀紉秋撒嬌道。

“好啊。”裴景平當然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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