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場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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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駿把剛調好的一杯雞尾酒推到姚啟晟面前,說:“我一個有婦之夫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出來陪你喝酒,可不能站著出來,躺著回家,睡在地板。”

姚啟晟不理他,只是松了松系在脖子上的領帶,一杯接一杯的往嘴裏灌酒。

韓嘉駿搶下他手中的酒杯,說:“你這可不像是要結婚的人,倒有點壯士一去不覆還的悲壯。跟我說說吧,怎麽突然寧可千夫所指也要娶郭瑜?真的忘得掉顏伊夢嗎?”

他說:“人只有依靠食物和水才能活下去,你覺得人會忘記吃飯喝水嗎?”

沒有想到會是這種回答,韓嘉駿微微皺眉,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啟晟。”

姚啟晟拿起擺在眼前的一瓶雞尾酒,猛灌了一口,直到酒瓶見了底,他才說:“我和伊伊比了解自己更了解彼此。往往就是太了解了,才更容易迷失。我們只管對方要什麽,卻從未想過自己要什麽。我想知道她真正想要什麽,而不是我以為的她想要的是什麽。”

一雙盯著手機屏幕的美麗綠瞳逐漸放大,Nelson放開聲音大喊大叫,“Dream.”

顏伊夢放下畫筆,無奈的應道:“幹嘛?”

他把手機湊在她眼前,翻開一條新聞,說:“Look。你們氣數將盡。”

“恒盛姚總經理將於下個月與郭家千金完婚——首席地位坐穩。”她垂著眼簾黯然地看著這醒目的標題,下面還附上一張兩人的合照,可謂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翻完最後一頁,她把手機還給他,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Nelson賤賤地用手機采訪道:“對於此次晴天霹靂的出軌門事件,傷心欲絕的你最大的想法是什麽?”

她用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表情望著他,說:“你總算是會用成語了。”

顏伊夢說完,推開他的手,拿起畫筆,爾後又放下畫筆,開始收拾畫具。

坐在她旁邊正裝出一本正經的樣子準備畫畫的Nelson問道:“你要去哪裏?”

她站起身來,背起畫板,低頭看著他,巧笑嫣然,“回去養精蓄銳,準備搶親。”

作者有話要說:

☆、真相大白

一個月後,中斷的婚禮。

汪曉媚哽咽著,吐字不清,“飛……飛機……出事了。我找不到伊夢。”

姚啟晟臉色凝重的接過她手中的手機,是一條彩信,上面寫著:“我回來搶親了,助我一臂之力可好?”指尖往下滑是一張從吉隆坡出發的飛機票照片,上面的時間是2014年3月8日,也就是今天。

他說:“怎麽回事?什麽叫找不到?”

她驚魂未定,道出剛才發生的一切,“我在機場等了很久,直到後來看到新聞才知道她坐的馬航客機出事了,直到現在都沒聯系上她。”

握著手機的手背冒著青筋,伴娘怯怯的把結婚戒指放在他面前,似乎是在提醒著他現在正在結婚。

他看了一眼身側的郭瑜,手一揮,把伴娘手中的一對閃著鉆石光芒的婚戒甩在地上。“哐當”,戒指在紅地毯上微微彈起,滾到鑲著水晶的白色高跟鞋下。

郭瑜掀起頭紗,蹲了下來,把戒指撿起來緊緊地握在手心,在姚啟晟邁步之前拉住了他,“啟晟,你答應過我如果她不來,我們的這場婚禮是作數的。”

他慢慢地掰開抓著他手腕的手指,“我也說過如果她來了,這場婚禮作廢。”

長長的睫毛下紅了眼眶,“可是顏伊夢並沒有來這裏。”

姚啟晟把手抽出來,冷漠的看著她,“她畢竟還是回來了,不是嗎?郭瑜,這場婚禮本身就是個賭約,你這又是何必。”

她突然大笑起來,“呵……何必?姚啟晟,我愛了你十一年,整整十一年,我為了你做了那麽多事,才得到這場婚禮,你問我何必。”

賓客席中走出一個人,冷笑道:“你是為了他還是為了你自己?”

姚啟晟聞言蹙眉,“歐陽旭?”

他突然拉著一個男人走到郭瑜面前,說:“郭大小姐,你還認識他吧。”

臉上的腮紅再紅也掩蓋不了露出來的恐懼地蒼白之色,一張花容月貌的臉緊繃在一起,她往後退了一步,說:“我不認識。”

歐陽旭死死地盯著她,說:“伊伊當年根本就沒有宮外孕,當年是你在你父親醫院換了假病歷。結果不幸的是,她被曉媚攔住摔下樓梯流了產,之後,你買通了這個醫生撒了謊,給了她一張假的不孕病歷。你這女人心真狠啊。”

郭瑜驚恐的看著他,慌忙的拉住姚啟晟,“不是這樣,啟晟不是這樣的。”

站在歐陽旭旁邊的男人愧疚的說:“郭小姐,醫者仁心,我一直都很後悔當初為了能讓我的孩子出國答應幫你作假。”

歐陽旭說:“你讓人帶給吳彤父親那幅畫嫁禍伊伊的時候,我正好在美國碰到了他。”

她臉色突變,“不是的,我沒做過那些事,更不知道什麽《漾》。”

歐陽旭笑道:“那你怎麽知道那幅畫是《漾》。我不得不說,你每步棋都下的很好,包括把恒盛收購林材公司的計劃全盤告訴奚沐,以此牽制伊伊,讓她不在國內,剛好成了畏罪潛逃。”

“不是。你胡說,你有什麽證據?”郭瑜臉色煞白,修剪美麗的指甲嵌入手心,雪白的肌膚一片通紅。急迫地看向姚啟晟,他站在旁邊臉色鐵青,深邃地目光如尖利的冰淩。

歐陽旭遞給姚啟晟兩份上面寫滿醫學術語的報告,說:“姚啟晟,你好好看看。看不懂的,可以請教張醫生。”

然後又把目光轉向郭瑜,望著她的身後出現的人勾起嘴角,“再給你介紹個熟人,如何?”

郭瑜轉過身,聲音有些顫抖,“奚沐……”

“我帶來一個大禮。”奚沐側過身,婚禮現場的燈光全部熄滅,左上角的屏幕霎時亮起燈光,屏幕上的辦公室出現了兩個男人。

其中一個是吳彤的爸爸,他對另一個男人問道:“你是誰?”

背對他的男人轉過身說:“可以高枕無憂的人。”

“什麽意思?”

“你公司現在正在裁員,只要你幫我做成一件事。別說保住你的飯碗,連升職也是唾手可得的小事。”

“什麽事?”

“現在不是有人一直要你女兒的畫嗎?你只要把畫給她,順便把這幅畫放在你女兒畫裏就行了。”男人說著,指著靠在墻角的一幅畫。

吳彤爸爸問:“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說;“你不需要知道原因,總之你做成了這件事。自有人會幫你。”

吳彤爸爸半信半疑的說:“你不說誰,我怎麽知道你這是不是耍我。”

“郭氏藥業的郭瑜小姐,這你願意做了嗎?”

“好。”

屏幕定格在這個畫面,婚禮現場的燈光全部亮起,姚啟晟手中捏著的檢查報告紙張褶皺起來,他冷眼看著這一切。

郭瑜面如死灰,沖上前扯著奚沐的衣領,“為什麽?”

他加重手中的力道,扯下她的手,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領,說:“錯就錯在你太自以為是,我可以和你合作,卻不代表你可以利用我。你把恒盛收購林材公司的事情告訴我讓我防備,我也讓吳彤父親升職了。本來是合作愉快,貨物兩清。你非讓顏伊夢找我,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麻煩。而且你還害得奚寒背黑鍋,你不會那麽天真的以為我們奚家會善罷甘休吧。哦,對了顏伊夢的假病歷是我翻出來,交給歐陽旭的。”

郭瑜面紅耳赤的看著他,“你……”

奚沐手指頂著自己的下巴,笑得有些殘忍:“我只是想好好的了解一下奚寒喜歡上的女人,沒想到她是能懷孕的。既然你那麽愛玩,我當然要替奚寒奉陪啊。”

“嘶”紙張被撕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歐陽旭不解的看著姚啟晟拿著撕成兩段的報告步伐緩慢的從他身邊走過去,走到郭瑜面前。

見東窗事發,包住火的紙也變成灰燼,她流著淚雙手拉著他的手臂,說:“啟晟,我是太愛你了。”

姚啟晟掰下她的手,把報告的碎片放在她手心,一字一頓地說的格外清晰,“以後,我和你兩不相欠。”

郭瑜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威脅道:“啟晟,你別忘了恒盛的股份還在我手上。”

他像是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冷笑道:“你以為你用那微不足道的股份就能說動我。”

嫣紅的唇瓣微微顫抖,“那是為什麽?”

他如黑寶石的眼瞳是深不見底的深淵,“為了徹底擺脫郭家,甩掉你。”

她不甘心的問道:“難道你一點都不擔心顏伊夢不回來?”

姚啟晟說:“不回來又怎樣,難道我不會把她找回來。”

她滿懷怒意的脫口而出,“一開始你就沒打算和我結婚是不是?為了她,你甚至不惜背信棄義。”

他漫不經心的笑了笑:“那又如何。”

郭瑜將頭偏向一旁的汪曉媚,冷哼一聲:“是啊,我能如何。不過顏伊夢現在生死未蔔,你又能如何。”

“郭瑜。”他眼底帶著幾分壓印的神色,一雙眸子沈的發冷,。

她再次抓住他的手臂,哭著笑了起來:“你總算肯叫我名字了,我還以為你都忘記我叫什麽了呢。為了防止她回來,我特意發了一條我懷孕的假消息給她,沒想到她還是回來了。姚啟晟,這就是命,即使和你在一起的人不是我,也不會是顏伊夢了。”事已至此,幹脆魚死網破。

這次,他直接抽出手臂把她甩了下去,低著頭冷眼看著半躺在柔軟地毯上的她,然後狠厲的目光越過她,拐了個彎望向往這邊走過來的郭父,“如果伊伊出了什麽事,我會讓整個郭家陪葬。”又話鋒一轉轉向郭瑜,“這次我說到做到。”

見狀趕來的郭父扶起地毯上的郭瑜,痛心疾首,“小瑜,你怎麽能做那些傻事。”

何曼和姚建衡出現在門口,雙雙站在姚啟晟的面前,只是沒了往□□人的氣勢,就像是再普通不過的父母。

姚啟晟皺著眉看著似乎是要攔住他的父母,正欲開口,卻聽到溫和的嗓音,“啟晟,把伊伊帶回來,我和你爸在家等你們回家。”

郭瑜站起來,推開父親的手,走過去,看著逐漸消失在門口的人,一種油盡燈枯的絕望感襲上心頭,她對著前方還帶著他清冽氣息的空氣輕輕地說:“姚啟晟,你會恨我吧。我希望你是恨我的。當年你不恨顏伊夢,是因為你愛她。如今你不恨我,是因為你從來沒有把我放在心上。所以,我寧可你是恨我的,越恨越好。”

姚啟晟一路上加大油門闖了好幾個紅燈才趕到機場,而此時的機場門口已經被堵得水洩不通。

他步履急促地走進機場大廳,四周有人哭泣有人祈禱,一直以來都是平靜如水的心變得惶恐不安起來。

於濤一眼就看到站在大廳中央的姚啟晟,他撥開人群走過去,猶豫片刻才說:“總經理,只打聽到飛機上有好幾位中國畫家,其他的都還在調查中。我們現在去休息室等等吧。”

姚啟晟望著不遠處的出站口,目光悠遠,沙啞的嗓音從齒間流露出來:“不用了,我就在這等。”

汪曉媚和歐陽旭趕來的時候,從巴黎飛來的客機剛好落地。她看著出站口出現的消瘦人影,憋回去的眼淚再次濕了眼眶。他手上什麽行李都沒有,帶回來只有一顆牽牽掛掛的心而已。

奚寒看到站在前方一動也不動的汪曉媚,兩年了,這個用盡整個青春陪伴他的女孩,居然還在那裏。他是愧對她的,可心只有一顆,早已住進了一個人,便早也無法騰出地方讓另一個立足。

他們都是同樣的執念,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堅持了一年又一年,明知道遙遙無期,卻還是做不到放手。

這時,一個小孩手上拿著音樂盒從他們中間走過,熟悉的旋律穿過喧鬧的氣流傳到耳畔間,“……君をのせてあの地平線輝くのはどこかに君を隠しているからどこかに君を隠しているからあのどれか一つに君がいるから……(承載著你遠方的地平線熠熠生輝因為在某處隱藏著你眾多的燈火令人懷念因為其中一個有你)”

初見她,是一首《天空之城》。現如今,難道真的要以同一首歌結束這漫長的等待嗎?

作者有話要說:

☆、生死未蔔

半邊天殷紅的駭人,幾片白雲飄在上頭像是火焰上立著的羽毛,唯一地白色漸漸地被紅艷的火光吞噬。夜幕將至,卻註定這會是個不平靜的夜晚,此刻幾乎全世界的焦點都放在那架無故失蹤的飛機上,目前從馬拉西亞得知的唯一消息僅是正在搜索中……

“我一直在等她,總想著倘若她不幸福就會來到我身邊,結果她明明過得那麽不幸福還是毅然回了頭。姚啟晟,你究竟憑什麽讓伊夢對你這麽死心塌地?”奚寒目光幽寒地俯身看著坐在機場大廳椅子上的人,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地攥成拳。

汪曉媚右手拿著鈴聲響聲不斷的手機,左手拉了下他的袖口,說:“奚寒,伯父已經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來了。”

他望了一眼出站口,閉上布滿血絲的雙眼,然後又睜開眼,前方又是一張張陌生的臉孔,深夜了,工作人員都換了好幾撥了,身側的姚啟晟還是垂著頭不明情緒。

雙唇一張一合,奚寒輕輕地說了句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然後往機場大廳門口走去,到了機場大廳門口,他又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出站口,眼神悵然。

站在身側的汪曉媚透過霧氣蒙蒙的眼還是看到了他眼角處微微閃爍的瑩光。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汪曉媚默默地跟在他身後,來到停車場,坐上車後她才用盡全力在他撥動車鑰匙的時候拉住他的手腕,結果白嫩地手背很快被滴落下來的液體打濕,他的眼淚帶著涼意卻讓她覺得滾燙,那句“哭出來吧,哭出來就不會那麽心痛了。”硬生生的卡在了她的喉嚨裏。

東方的上空微微泛起如白玉般的光澤,朝霞染紅了半邊天。

於濤望著玻璃外亮起的天色,隱約不忍的開口道:“總經理,我們回去吧。”

一夜沒有合眼也沒有只言片語的姚啟晟終於擡起頭,陽光透過玻璃窗,斜射進他黯淡無光的雙眼,明明很刺眼,還是強睜著眼睛凝視著前方的出站口,嗓音卷著疲憊和茫然,“再等等。”

也許下一秒她就會出現,不知過了幾千個幾萬個幾秒,眼底閃過的身影全是陌生,眼前的景物也越來越模糊,恍恍惚惚之間記起奚寒離開前說的一句話“到頭來你和我一樣,一切仿如沈澱下的幻影,終究只是一場夢。”

半個月後,新聞上傳來馬航失聯航班在南印度洋墜毀,機上無一人生還的最新消息,全市沸騰,遇難家屬懷著沈痛地心情相繼趕往馬拉西亞。

吉隆坡的街頭民眾開始聚眾舉牌游街,哭喊聲咒罵聲混成一片,他冷眼的看著這一切,從容的穿過擁擠憤慨的人群,渾身散發出的冷淡像是寒冷地冰淩越過周遭灼熱的氣息。看似與他無關,被血絲纏繞的眼瞳卻是赤於丹楓的烏桕之色。

站在一扇陳舊有些掉漆的房門前,手中的鑰匙微微顫抖,□□門孔,明明只要往右一轉便能打開門鎖,可如此簡單的動作姚啟晟卻用了整整五分鐘才打開門。

這間房子已經買了半年,是他房產名下最小的一間屋子,也從不曾踏進過。

屋子很小,布置的也很簡單,就像是臨時居住地一樣,裏面甚至連臺電視機都沒有,東西少的完全讓人無法察覺有人在這裏已經住了兩年之久。

姚啟晟伸手碰到屋內唯一的棕色沙發上,指腹沾上了一層淺薄的灰塵,他攤著手,看著手指上的汙跡有些出神,想是這裏沒人住是有些時候了。他不死心的來到吉隆坡,希望這只是一個玩笑,伊伊還在這裏,好好地在這裏。

可總是事與願違,機場沒等到她回來,新聞裏沒有馬航的蹤跡,吉隆坡也找不到她……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不停地在提醒他,她是真的不在了。

窗邊吹來一陣風,窗簾卷著雨點兒飄進屋內,打濕了窗臺下的畫板。

他走過去,邁前一步的腳尖卻碰倒了一旁裝著滿滿畫卷的竹絲編制成的畫筐。裏面的畫卷滾落出來,散在他腳邊,窗邊刮來一陣風,吹開了地上的畫卷。

宣紙上畫的是一個熟睡的人,垂下的眼簾流光溢彩,他撿起地上的畫卷,放在一旁,又從畫筐裏面抽出一張畫,畫上的人依舊是他,再繼續抽出了好幾張畫,不出意料全是他。

他順著手指間滑落的畫像整個人頹廢的坐在地上,靠在窗腳下。外面的風雨變小,殘風再次吹散了地板上的畫,露出來的畫角一側刺痛了他的眼。

每張畫角印著的並不是畫家的名字,而是一筆一劃周周正正的三個鉛筆字“我願意”。一張張宣紙上的筆劃勾勒出來的是同一個承諾。

現在,他就在這裏,對著這麽多的我願意。可笑的是,他們隔著的不再是千山萬水,她在的地方任他再怎麽翻山越嶺也無法及時抵達了。

會議室的氣氛很凝重,談判桌上擺著蘭花,淡淡的清香卻很難撫慰此刻不安的情緒。

“合作愉快。”

歐陽旭冷冷的看著對方伸出的手,沒有回應,他神色慵懶地靠在椅背上,微微擡起眼臉,睫毛下的目光忽閃不明。

對方無視他的無禮,合上合同,擡手示意坐在身側的助理走人。他站起來,助理打開門的那剎那,他真真切切聽到一聲嘆息,“奚沐,利欲熏心。我沒想到你還是為了這些股份才幫的我。”

奚沐回過頭,勾起薄薄的唇角,“我只是從來不做賠本的生意。一開始我找你為的就是這些股份而已。揭穿郭瑜,也算是送你的紅利了。”

歐陽旭收斂嬉笑的模樣,狹長的丹鳳眼瞇成一條縫,“你得了歐陽集團在恒盛的股份,難道妄想打倒姚啟晟嗎?會不會太異想天開?”

奚沐冷笑一聲,“別告訴我顏伊夢死了,你恨他還會護著他。”

椅子突然倒地,他幾乎是沖到奚沐面前,左手抓住他的衣領,右手狠狠的揍向眼前的俊臉,低聲咒罵,“誰他媽說她死了。”

見狀,一旁的助理立即過去扶奚沐,奚沐撐著墻壁擺擺手,示意他不要過來,擡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絲,“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你卻偏偏不信。”

歐陽旭嗤笑,“那不知道奚寒又是信不信。”

奚沐擡眼看了他一眼,整整衣領,拾掇好了才出去,走到身邊說了句,“信或不信不在他,終究是有份無緣。”

一室幽香間,獨留他楞楞的待在那裏,轉過身沿著花香走過去,雙手撐著桌面俯瞰著瓶頸外綻放的蘭花,目光焦距在一起,伸手輕輕地撫著淡藍色微卷幹癟的花瓣,指尖下的生命那麽美卻又是這麽脆弱的命格。

一旁的秘書順著上司微怒的目光把視線從合同上轉到蘭花上,看到有些枯萎的花瓣,額角冒著冷汗,沒想到才一日這蘭花就開始奄奄一息了,又趕巧被經理看到萬艷叢中一點枯,她膽戰心驚的說:“經理,對不起。我馬上叫人把盆栽換掉。”

“不用了。”歐陽旭說著,把手中的蘭花盆栽在手上,走到門口,拖著盆栽的手一垂,眼看著蘭花直直的落進門口的垃圾桶內,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吩咐道:“以後酒店不許再出現蘭花。”

奚沐走到酒店門口,司機立即打開車門,他剛跨前一步,棕色皮鞋的橢圓的鞋尖微微擡起,視線內不經意間出現的人影讓他收回腳步。

眼底的人影逐漸放大,可愛的面孔越加清晰靚麗,“奚沐,好巧。”

他溫柔的笑著,“小汐,你怎麽在這裏?”

南汐警惕的望了望身後,沒有拿著行李的左手伏在嘴角,小聲的說:“悄悄告訴你,我是在離家出走。”

他微皺眉,擔憂地問:“洛北把你怎麽了?”

她哼了一聲,下意識地往上吹了一口氣,說:“他非說洛南比洛若好聽,婚姻果然是愛情的墳墓。”

“你還真是沒變。”大學時期的南汐也是這樣一旦氣鼓鼓,就會拿劉海出氣,額前的頭發總被她呼出來的氣吹得淩亂。正當他慣性的擡手想摸摸她的頭,順帶理順她額前亂糟糟的頭發。

眼前的人卻突然被一股強大的慣力帶走,他的手就這樣僵在半空中,然後耳際響起熟悉邪魅的聲音,“小汐,你又任性了,孕婦不能亂跑。”

她推開摟著他的人,氣呼呼的說:“你走開,我不想看到你。”

洛北彎腰附在她小肚子上,笑嘻嘻的說:“可寶寶想看到爸爸。”

目光定格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肚子上,眼底閃過一絲憂郁的色彩,“你懷孕了?”

臉上泛起紅暈,“啊……是。”

洛北看了奚沐一眼,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抱著她低聲哄著,“老婆,我們回家吧。”

南汐掙開他的懷抱,“不要。”然後拉著行李箱往酒店門口走去。

洛北耐心的跟在她的身後,說:“好了,小名就叫洛若,好不好?”

“不好。”

“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麽把孩子取名叫洛南嗎?”

“不想。”

“小汐,你洛氏後面是什麽姓?”

“老公,我們回家吧。”

聲音越來越模糊,奚沐只看到洛北一手摟著她,一手拉著行李在他視線中越來越遠。

有人曾說,世上最毒地仇恨是有緣無份,卻不知當所有外界因素都適宜時,你愛的那個人偏偏對你無意,明明可以在一起,卻註定不能幸福,又該是多殘忍地天意。

太陽沒入西山,卻又下起了雨,馬來西亞的雨四季不斷,一天難散。

姚啟晟坐在那裏任憑窗外飄進來的雨絲灑在自己的臉上,在漆黑的夜晚中看不清情緒,順著剛毅的側臉滑落下來的水滴,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屋內出現悉悉索索細小的聲音,他像是沈睡了一般,沒有發現此刻的動靜。

腳步聲遲緩的靠近,踩著木質地板上,他睜開眼,迎面而來是一根木棍,眼睛微瞇著,在黑暗中看不太清,直到看清了,肩膀處也被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吃痛的悶哼一聲,對方卻叫出了聲“啊……”聲音淒慘的好像受傷的是她。

“啪”的一聲,屋內亮起了橘黃色的燈,突如其來的光亮有些刺眼,肩膀處傳來了的疼痛讓他放棄了擡手遮住光線的想法,姚啟晟幹脆閉上了眼睛。

“啟晟。”

聲音糯糯的,很好聽,恰時屋檐上滴落下來的雨珠落在窗臺上,清脆一聲過後濺起水花。他坐在那裏只感覺剛剛的呼喚變得好遙遠,如同夢囈,腦子昏昏沈沈的,可能真的是在做夢吧。

冰涼軟軟的物體貼在他的額頭,很舒服,讓他不想睜開眼。

他的身體被人晃了晃,然後聽到夢中才有的聲音,“怎麽這麽燙,是不是發燒了?啟晟。”

睜開朦朧的雙眼,一張花容月貌的臉活生生的倒映在眼中,死寂般的瞳孔鮮活起來,細細碎碎的光芒從幽深的眸中溢出,他忍著肩上的痛處伸出手臂,把她圈在懷裏,“我是不是還在做夢?”

頭抵在他的胸前,白暫的臉頰憋得通紅,顏伊夢挪了好一會才吃力的探出小腦袋,極力的呼吸空氣,她看著他的下巴上的冒出的胡渣,情不自禁地擡手摩挲著,突然想起什麽來,昂著頭看著他的眼睛,問道:“你肩膀痛不痛?”

他沈吟著:“有點。”

顏伊夢上身升直,微曲著的膝蓋跪在地上,她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臉,“那應該不是在做夢吧。”

臉上真實的觸感讓心中燃起希望,他挑著眉問:“所以,剛剛是真的你在打了我?”

她很沒底氣的承認了,“是……”

“真好。”臉上的笑意逐漸加深,他把她抱在懷裏,指尖穿插著烏羽般柔軟的黑發。

顏伊夢被他緊緊地擁在懷裏,她眉頭緊縮,有些不安的問道:“姚啟晟,你這次不會是被我打傻了吧。”

回應她的是平穩均勻的呼吸,她擡起頭,才發現他閉著眼睛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天空是大海的藍,一場大雨洗刷沖白了漂浮在天空中的雲彩。日頭漸升,陽光中夾雜著雨後淡淡的青草香,微風拂過,樹枝上的樹葉落下來,飄進窗內,幾片翠綠點綴著散落在地的畫卷。

“伊伊。”姚啟晟口中喚著她的名字,額頭是細密的汗珠,他睜開眼的瞬間猛地坐了起來,許是用力太大,連床身都凹了下去。

迷茫的雙眼掃到依舊躺在地板上的畫像,眼底的光芒消散,他緊緊地捂著胸口傳來的絞心地疼痛,原來昨晚的一切又只是一場夢。

作者有話要說:

☆、雪人與太陽

“你終於醒了。”Nelson手上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粥,那張絕色的容顏在裊裊的熱氣中更加妖孽。

姚啟晟聞言蹙眉,“你怎麽在這裏?”

綠色的眼瞳朝上翻了一下,把手伸了過去,把粥放在他面前說:“那你又怎麽在這?話說,你不是回中國結婚了嗎?”

他淡淡的看了一眼,並沒有接過碗,很疲憊的靠在床頭,說:“沒有。”

Nelson保持著端碗的姿勢不耐煩地問:“你喝不喝啊?”

他閉著眼,胳膊枕在額頭上,說:“你放一邊吧,謝謝。”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一番後,才說:“誒,你幹嘛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啊。”

見他不理不睬,Nelson把粥放在床邊的小桌子上,走到門口,正當他關門的時候,閉著眼看似睡著的人卻喊了他一聲,“Nelson”

手還放在門上,他看著姚啟晟說:“什麽事?”

“伊伊回國前,有沒有說過什麽?”聲音很緩,帶著強忍的情緒。

Nelson站在門口,挑眉,狐疑的看了他好一會兒,消化完他聽到的話,才說:“她又沒回去,有什麽好說的。”

被冰凍結的眼剎那睜開,姚啟晟下床,腳步不穩的走到他跟前,眼前的景物越加模糊,一陣昏眩,他直直的摔在了Nelson的懷裏。

“你們在幹嘛?”圍裙還系在墨綠色的針織衫上,顏伊夢捂著嘴,不可思議的看著抱在一起的兩個男人。

Nelson轉過頭不安好心的朝她拋了個媚眼,反問道:“你覺得我們在幹什麽?”

姚啟晟推開眼前的人肉墻,難以置信的看著她,“伊伊。”磁性的聲音很小,聽起來柔柔的。

“我……在”話音未落,就被人結結實實的按在了懷裏。

她安分的窩在他的懷裏,雙手環住他的腰,“啟晟,你怎麽了?”

他揉了揉她的頭發,才說:“航班失蹤了,你不見了,我差點以為你是真的不在了。”

顏伊夢恍然大悟,回憶道:“我那天原本是上了飛機,可是在關機前收到了郭瑜懷孕的短信,我就下來了。”

他放開她,抵著她的額頭,聲調不穩:“那你這些天你去哪了?手機打不通,房東也說沒看到你。”

她說:“我那天直接跟著老師和Nelson去鄉下寫生了。手機掉在飛機了,不過現在電話卡已經補回來了。”

“謝謝你,完完整整的站在我面前。”一個吻落在她的眉心,然後慢慢的移下來,一個個溫柔的吻落在她的眼睛,她的鼻梁,她的嘴唇……

“咳……我還有點事,先回去了啊。”站在相擁情侶背後的電燈泡尷尬又失落的吱了個聲,Nelson關門之前,幽幽的朝屋內說了句:“感冒可是會傳染的。”

房門被嚴嚴實實的關上,兩個人的額頭抵在一起,“怕不怕?”

“不怕。”顏伊夢眼底帶著笑意,唇瓣主動地貼上了上了喘著溫熱氣息的嘴唇……

兩唇交觸的瞬間,姚啟晟拖住她的頭,加深了這個炙熱的吻。曾經的種種回憶像是波濤澎湃的海浪洶湧的吞噬著每根神經,浪花濺起的水滴在唇齒間輾轉反覆,曾經銘心刻骨的寂寞和眷戀。腥甜的液體從劇烈的唇邊溢出,點點的傷痛和欣喜慢慢地海面上沈浮。

窗外的梔子花香飄過來,若有似無,天邊的朝陽光彩奪目,雋永溫暖。

“Sunny,你再不滾回來上班,信不信我炒了你。”手機話筒傳來尖銳的女高音讓汪曉媚微皺的眉擰的更緊,耳邊持續傳來的聒噪聲,讓她直接掐斷了電話。

她走進房門,看著躺在空酒瓶中間的奚寒,棱角被時光打磨的更加剛毅,雙眸被塵世驚擾的更加深邃,曾經的清雋少年,變得沈穩俊朗。他曾是她觸不可及的太陽,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光芒讓她溫暖,一時的照耀讓她變得貪婪想要汲取更多的光澤,可每次靠近多一點都註定要被灼燒的片體鱗傷。

剛剛掛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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