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愛敢恨異國他鄉的女孩；她想起了徐子悅，那個率性而為環游世界的女孩；卻唯獨想不起當年笑靨如花的顏伊夢，記憶中那個模糊的身影模糊了她的眼眶。

友情更多時候與愛情是異曲同工的，無論是哪一種感情，在生活的磨練的時間的侵蝕下都將逐漸變得殘缺不齊，也許保留一點距離，才能維護如水晶球般脆弱得不堪一擊的情分。

會議結束，董事們逐漸散去，會議室的玻璃門自動關閉。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一臉疲憊，他用手指揉著眉心，看樣子美國那塊地皮非拿下不可了。手機不間斷的震動，他無奈的滑動屏幕：“芯羽，舅舅在忙。”

“舅舅，你總算是接電話了。我現在在舅媽家，給你機會來接我。”

本以為小丫頭是來興師問罪的，沒想到有這麽一出。他勾起嘴角：“我馬上過去。”

“那我等下把地址發給你。”

“不用了，我知道在哪。”

姚芯羽握著被掛斷的電話，陷入沈思，舅舅竟然知道舅媽住哪，還有什麽不知道的？莫非是放長線釣大魚，欲擒故眾？看著在廚房忙碌的倩影，她不由的嘆氣惋惜，虧她還擔心這麽久，一個老實善良的祖國教師哪裏是腹黑城府深心機重的資本家的對手啊。

“芯羽，打個電話給家裏，不然他們會擔心的。”顏伊夢看著墻壁上懸掛的時鐘，對著坐在對面吃的津津有味不谙世事的吃貨說著。

“舅舅馬上就來接我。”姚芯羽擡頭的瞬間，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顏伊夢放下碗筷，扶額長嘆。起身來到門口，兩人相隔一門，她靠在門板上環視了一眼室內的擺設，變得急張拘諸起來。敲門的聲音越來越急促，她捏一把汗把門打開一個縫隙，探出頭屏氣斂息道：“芯羽很快就吃好了，你等一下就好。”

姚啟晟用探究性的眼神看著她，在她關門的一瞬間用手臂擋在即將合上的門縫間，“裏面是有男人嗎？”誰知顏伊夢突然倉皇不安的像個小孩，用身體推著門硬是不讓他往裏看。

就這樣兩人門裏門外僵持了許久，直到門內傳來不規律的喘息聲他才松手作罷。

不過五分鐘的時間，姚芯羽就一瘸一拐的背著書包出來了，他才移動了一下位置，門再次被關上了，姚啟晟一臉茫然的問姚芯羽：“房間裏還有別人？”

“沒有啊。就我們兩個。”

門突然打開一條縫，顏伊夢擋在門口，把一包藥扔給姚啟晟：“記得換藥。”半秒後，話音就消失在關上的門縫裏。

姚芯羽看到自家舅舅吃癟的俊臉笑的幸災樂禍，然後故作深沈的說：“舅舅，顏老師只是不待見你而已，別想太多。”

“是嗎？我也不太待見你。自己回去吧。”姚啟晟淡然的把那一包藥塞在她書包裏，然後更加淡然的快步走下樓梯。

姚芯羽頓時杵著一條腿風中淩亂了，大聲沖還未消失在視線的背影求饒哀叫道：“舅舅，我錯了。舅舅，回來啊。”

奈何對方絲毫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她使出了殺手鐧，仰天長嘯：“你快回來，我一個人承受不來……”

還沒來得及唱下一句，姚啟晟出現在她面前，嘴角抽搐，揚起眉色詢問道：“姚芯羽，是不是沒吃藥？”

姚芯羽無辜的瞪著大眼睛，鄭重承諾道：“不是，是吃錯藥了。舅舅放心，我不會放棄治療的。”

作者有話要說：

☆、夢想

對於莘莘學子來說，上課鈴聲與催命聲無異。對於高三的學生來說，這是青春前階段跌宕起伏的最後音符。其實這時更多的不是對大學的憧憬，而是對未知未來的迷茫和惶恐，畢竟一步錯步步錯，生活不像電影有喊哢從頭開始的機會。選擇不同，道路不同。

高考的腳步在緊張的氣氛中越來越近，顏伊夢左手拿著班級慘不忍睹的月考成績單，右手拿著喜聞樂見的運動會第一名獎狀，她一個頭兩個大步履沈重的走進高三（6）班教室。

“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們先聽哪一個？”顏伊夢站在講臺上皺著眉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鏡無比苦惱的說。

“好消息。”坐在座位昏昏欲睡的不倒翁們來了興致異口同聲回答。

顏伊夢笑的狡詐：“好吧。那我先講壞消息。”

場下雷倒一片後她拿起成績單，“月考成績出來了，教導主任很生氣，我的心情很沈重，你們的後果很嚴重。”緊張的表情凝固在一張張青澀臉上。

“那老師，好消息呢。”最後一排幽幽的傳來聲音。

顏伊夢放下成績表，把獎狀展示在他們眼前：“大家四肢很發達啊。”姚芯羽忍不住笑出聲，四肢發達，頭腦簡單，舅媽罵人都不帶臟字。直到收到講臺上犀利的目光，她才正襟危坐起來。

“其實拿到這兩個極端的成績，我的開心比較多一點，至少它證明你們不是一無是處的。大道理你們都懂，說多了你們也免疫，老師是過來人，你們現在走的路我都走過。青春要麽轟轟烈烈談場戀愛要麽不要命的努力一次，最近幾年青春片比較多，經過我總結，它只告訴了群眾一個真理：早戀沒有好結果。既然無用功你們還不如選擇後者不要命的努力一次，不管學到多少，至少它是能陪你一輩子真實存在的東西。”臺下若有所思的表情，她不忍再說些什麽，便打開教材開始上課。

下課後，顏伊夢把成績單和獎狀拿給班長欲走，一米八的班長像個小姑娘一樣紅了臉，支支吾吾的說：“老師，班上藝術生要去藝校進修了，然後……然後……那個，那個大家想……想，想聚一聚，可以嗎？”

她估摸出他的意思，周邊假裝看書的學生都豎著耳朵聽她的回答：“放學再去。早點結束回家就好。”

“老師，我……我代表代表……班上的同學邀，邀請你一起。”

“老師一把年紀了，就不去湊熱鬧了。”

“老師，難得去一次，一起啦。”學習委員上前挽住她的胳膊。

“老師，你放心我們嗎？你不去我們就會情不自禁肆無忌憚起來的。”姚芯羽不知道何時出現在旁邊，企圖說服她。

顏伊夢沒來得及開口，又一個人湊過來說：“老師。你去的話，下次月考我保證考前20。”

“全校前20？”

“好。成交。”對面咬牙切齒道。顏伊夢對於他在班上永遠千年不倒的倒數第二的地位，本就是抱著讓他知難而退的心態，沒想到她是在給自己挖了個陷阱自己跳啊。

大理石傳來刺耳的高跟鞋的聲音，於濤立即堵在總經理辦公室門口：“郭小姐。總經理吩咐過不許任何人進去。”

“於助理，是董事長讓我來的，你也不讓我進去？”郭瑜仍是一貫的美艷高傲，話裏有話的威脅他。於濤僵硬的站在門口，郭瑜臉色越來越難看，她擡起腳把細跟踩在他腳背，對方吃痛的悶哼著，她趁機推開他怒氣沖沖的闖了進去：“啟晟。”

於濤一瘸一拐的緊跟過去，緊張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總經理。是屬下失職。”

此時，姚啟晟頭也沒擡，坐在真皮座椅上目不轉睛的簽著書桌上的文件。郭瑜看到他置若罔聞的樣子，陰沈著剛平息怒氣的臉，語調中隱忍著怒意：“你找過她了？”

姚啟晟放下手中的鋼筆，蓋上筆套。用眼神示意於濤出去，辦公室的門合上後，他有意無意的一下又一下用黑色鋼筆的底端敲著桌面，清脆的聲音在死寂的壞境中顯得格外刺耳。

花容月貌的臉怫然不悅，她從包裏拿出一個文件袋，塗著亮色的指甲下是一張張親密無間的合照，她把照片擺在他面前，往日的溫柔蕩然無存，歇斯底裏起來：“你不是恨她嗎？為什麽還要找她，和她在一起？”

他把鋼筆一擲，賞心悅目的拿著他和顏伊夢在一起的照片：“照片拍的不錯。”

郭瑜咬緊嘴唇，漂亮的大眼睛中翻滾著怒意：“為什麽還是顏伊夢？我那麽愛你，可以給你一切，你卻不屑一顧。她連你都不要，你卻非她不可。”

“別人再好，也不如她；她再不是，我也甘之如飴。”清冷冷的眼神閃著莫名的光。

他的一字一頓像是一把利刃，狠狠的剜著她的心。郭瑜痛苦的閉上眼，眼淚大顆大顆的砸在地板上，“姚啟晟，不是只有你不會放手，我也不會放棄的。”她找回自己的聲音後，用殘留的一絲尊嚴支撐著自己邁步推門離去。

姚啟晟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摩挲著照片上的人兒，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裏暗湧的流光。

鍋裏的湯和菜開始滾沸，翻滾著冒著熱氣，一桌子的人圍爐舉著，拿著飲料幹杯：“祝金榜題名，前程似錦。”

“老師，能不能就拿一瓶啤酒？火鍋配啤酒絕配啊。”幾個男生在熱氣騰騰的店鋪裏面吃的大汗淋漓，一個長得比較強壯的男生可憐兮兮的湊過來，顏伊夢揚了揚唇，鏡框下的笑意在眸中蕩漾，下一秒恢覆神色，嚴厲的搖頭拒絕。眾人挫敗的低嘆。

氣氛越來越活躍，不知是誰問了一句：“老師，你大學是學什麽專業的？”

“美術。”坐顏伊夢旁邊紮著馬尾的女孩脫口而出，顏伊夢和姚芯羽皆是一楞。吳彤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老師，王老師經常在我面前提到你。”

顏伊夢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王老師是C市赫赫有名的美術老師，雖然已年過半旬，但教學方式別具一格，畫風也不單一拘泥。當年恰好是她美術的啟蒙老師，難為他還記得她，“王老師身體還好嗎？”

吳彤崇拜的看著她回答：“挺好的，不過經常提起你。說你是他教過最具天賦的學生。”

說到這，一個男生探過腦袋插了一句話：“老師，你怎麽改行當英語老師呢？”

這句疑問句就像一顆石子打破平靜的湖面，顏伊夢的心裏激起漣漪，眼角眉梢全是憂愁與哀傷，又很快舒展眉頭，淡然一笑，戲謔道：“為了改革開放，我決定投入到外語教育的偉大事業中，總覺得可以名留青史。”大家狐疑的打量著她，欷歔不已。

“老師，我會一直畫下去的，等我進修回來，一定要考上中央美術學院。我只要在畫展裏，哪怕那不是我的個人畫展，只要放上我的一幅畫，我就心滿意足了。”紮著馬尾的女孩清秀的一張臉寫滿著憧憬，澄澈的眼猶如星辰閃著耀眼的光輝。

顏伊夢一臉溫婉，笑著點了點頭，眼睛裏都是真誠。吳彤成績在班上本就不錯，不懈努力，假以時日一定會夢想成真。她突然想起了當年的那個信誓旦旦的女孩最後為了愛情妥協了夢想，但從未悔過，至今她一直覺得那是她做的最正確的決定，至少換來了純粹無憂幸福的四年。

她搖搖頭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自從姚啟晟再次出現在她的生活中，那些禁錮的記憶的城墻就像崩塌了一樣，回憶席卷而來快把她吞沒。

最後還是顏伊夢付的賬，本就說好AA的，班長執意要還，她在他打算把錢從校服口袋拿出來的時候，她按住了他的手：“老師能為你們做的不多，何必分的太清。”隨後提高聲音，告誡道：“大家早點回去，路上小心。”

等大家走後，顏伊夢疑慮的看著哼著小調在門口轉圈圈的姚芯羽，她腿還沒好，跛腳的樣子有些滑稽，她撲哧笑出聲。

霍然，一輛高級跑車開了過來，顏伊夢還沒來得及躲閃，他先停穩下了車，他走路時鞋夾朝前，先是腳跟落地，然後力道從大拇指延伸至腳跟。直至眼簾出現一雙昂貴的黑色皮鞋，古龍水的清香撲面而來，她才晃過神。

姚芯羽自覺地坐進車內，關閉車門，看似兩耳不聞窗外事，卻把整張臉貼在玻璃上查看進展。

“你早點送她回家吧，我先走了。”路邊的燈光隱晦，他逆著光，俊顏在微弱的光芒下一邊明，一半暗，五官越加立體俊朗，只是漆黑的雙眸似平靜的湖面，波瀾不驚，深不可測。

他凝視著她，沈默不語，她剛往後退了一步，他很快拽住了她，嘆了口氣：“我送你。”

顏伊夢不自在的別過頭：“不必麻煩。”

“順路。”姚啟晟氣定神閑的吐出兩個字，隨即振振有詞的說：“昨天芯羽麻煩顏老師了，難道顏老師連這微薄單純的謝意都不接受？”她無言以對，只得跟他上車。

他打開副駕駛座的門，她卻極不給面子的繞到後面打開後座的車門，剛打開她怔在那裏，姚芯羽整個人橫躺在後座椅上，哪裏還有她的位置，翩翩她先發制人可憐兮兮的說：“顏老師，我腳疼，只能躺著了，你坐前面吧。”

她不客氣地狠狠的剜了正憋著笑意的姚啟晟一眼，坐進了副駕駛座，關上車門，他嘴角上揚的弧度越來越大。

為了打破這靜謐的氣氛，姚芯羽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舅媽，你現在為什麽不畫畫了？”顏伊夢不作聲，姚啟晟楞了一下緊抿嘴唇。她萬萬沒想到她把氣氛弄得更加沈寂了，便假寐乖乖閉上了嘴。

姚啟晟先把昏昏欲睡的姚芯羽送回家後，她才知道這到底是有多不順路，一南一北，他倒說的臉不紅心不跳。

不過姚芯羽下車後，就剩她和他兩個人獨處，顏伊夢不免有些緊張。他低頭看著交疊在她身前指節分明的雙手，慢慢扶上去，心中的悸動久久不散。

奈何剛觸碰到她冰涼的手，她反射性的抽出手，他的手指就那樣僵在那，心口忽然一陣隱隱抽痛。

姚啟晟顫顫地收回手，單手撐在方向盤上，扶額沈默。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之於她如洪水猛獸，他越靠近她越避之如蛇蠍。

作者有話要說：

☆、懷孕

淩晨時分，C市整個街道依舊燈火通明，只是家家戶戶已進入好夢，安靜的夜晚卻極少屬於醫院。

急診室的燈滅了，她起身跑過去伸手抓住醫生的手臂，急切的詢問：“她怎麽樣？”

“伊夢，你最好還是把她家長叫過來一趟。”沈青摘下口罩，嘆了口氣：“是宮外孕。”

心中的一根弦崩斷，太陽穴在突突地跳，眸中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霧氣，懇求地望著她：“她還那麽小，你幫幫她。”

“孩子不能要，把她家長叫來吧。”沈青拍了拍她的肩，被一個護士叫走了。

行色匆匆的人在她面前來來往往，她還是很討厭醫院慘白的顏色與消毒水的味道。顏伊夢低下頭，把臉孔埋進掌心，這一切來的太快，只記得回家路上開的穩穩地車子在路上猛烈的劃出一條巨大的弧度，幸好姚啟晟及時發現了暈倒在路中間的吳彤。

幾個小時前還興致勃勃的對自己的夢想大展宏圖的女孩，此刻卻躺在籠罩著悲傷氣息的病房裏。她還這麽小，未來那麽長，該怎麽辦？

姚啟晟剛辦完住院手續，走到她跟前，她低頭掩面坐在長長走廊的長椅上，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多想把這個瘦弱的她擁在懷裏，珍藏一輩子，想到之前她的抵觸最終還是收回了手，把黑色羊絨長大衣脫下來，輕輕的蓋在了她身上：“伊伊。”聲音呢喃，卻出奇的柔軟。

她擡眸，望向聲音的來源，現在她面前真真實實的這個人，西裝筆挺，胡須刮得很幹凈，頭發是均勻而富有層次感的黑色，劍眉星目。

她是為他而生的存在，卻是註定不能與他廝守的宿命。這一刻，多想站起來抱住他，不顧外界的紛擾躲進那個熟悉的懷抱，對他說一句我好想你。可是不能，她不能……

顏伊夢慌亂的收回目光：“我進去看一下她。”他眼裏零星的光亮也隨即消失。

她推開病房的門，吳彤不知道醒了多久，她如木偶一樣沒有生氣得就那麽呆呆地坐在病床上，看著窗外，在光潔的玻璃窗外是冬日黑暗的夜晚，玻璃似乎很堅硬，任憑刺骨得寒風在窗外呼嘯。

此情此景觸碰了顏伊夢腦海最深處記憶，四年前的夜晚，另一家醫院，另一間病房，另一個女孩。

她跑過去摸了摸她的臉，抱住她，吳彤將頭擱在她肩膀上，很快顏伊夢感覺到懷裏的女孩在瑟瑟發抖。

“老師，我不知道，就那一次，就一次……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被護士的議論聲吵醒的，自然也在護士的言辭中得知了自己懷孕的事。

直到顏伊夢感覺肩膀處濡濕了一大片，哽咽聲才停止，她像個在茫茫沙漠中迷失了方向的徒行者無助的看著她，聲音嘶啞的說：“老師，我怎麽辦？怎麽辦？”

“打胎。”顏伊夢吐出的兩個字不帶著一絲溫度，吳彤怔在那裏，站在門口的姚啟晟更是感覺到一股寒意，眼裏蒙上一片驅之不散的陰霾。

天蒙蒙亮的時候，吳彤抽抽搭搭的睡著了，淚痕交錯的睡顏讓她心裏隱隱作痛，她這個老師多麽的不稱職。

顏伊夢走出病房，姚啟晟正對著她靠在刷得極白的墻壁上，手指間夾著未點燃的煙，先是一楞後想起醫院禁止吸煙。他擡起頭，兩人四目交接。他墨色的眼珠似一雙極其珍貴的黑珍珠，卻一眼望不到底。

“當年你是不是也一樣沒有遲疑過，就對醫生說了打胎兩個字？”姚啟晟把煙扔進垃圾桶，雙手環胸站在對面神色不明。

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捏緊，她吶吶的回答：“是。”

姚啟晟俊容鐵青，一記拳頭砸在她旁側的墻上，她眼睛都沒眨一下，漠然地直視他眸中翻滾的怒意。隨後，他冷笑了一聲，附在她耳際一字一頓的說：“顏伊夢，就當我們從未重逢。”

消失在走廊的背影和四年前在機場國際大廳消失的背影一模一樣，只不過當時她是躲在不遠處目送他過了安檢，如今卻是明目張膽地趕走了他，是的，在病房裏那兩個殘忍的字她不僅是給吳彤的建議，更是故意說給身後的他聽的。

她緊握著藏在厚厚冬裝下掛在鎖骨處的戒指，就當從未相逢？這次是更深的絕望，也是徹底的最後了吧。顏伊夢吸了吸鼻子，硬生生地把眼淚逼回去，結果淚水還是源源不斷的從眼眶裏溢出。

只有將情焚散，散了縱橫的牽絆，才能換他一世安寧。

姚啟晟坐在車內，拿出一個包裝精致的盒子，手指松了又緊，緊了又松，不知道凝視了多久才緩緩打開手中的飾品盒，一枚戒指在微弱的燈光下閃閃發亮，細看這個不起眼不昂貴的戒指上卻雕著精美的花紋刻著LOVE。他在意的從來不是那個孩子，而是她一如既往的無所謂。

他拿著戒指，把手伸向車窗外，閉著眼緩緩地松手，戒指脫離手指，幾乎同一秒又被握在了掌心裏。姚啟晟睜開眼，猛地一踩油門，車子飛速飆出去，行駛的方向是恒盛集團，他變回了那個商場上所向披靡，行事雷厲風行的商人。

W.N的員工近期叫苦連天，汪曉媚更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總監旅行結婚回來，沒有新婚的滋潤喜氣就算了，進公司的第一天竟是滿臉怒氣，臉色嚴厲，嘴唇緊抿，往日表面上的和顏悅色也蕩然無存，整個公司都處在時刻警報狀態。

上班要打著十二分精神防變炮灰也就算了，下班那輛騷包的紅色跑車還天天停在W.N門口等她……如果你是覺得汪曉媚的春天終於來了以後，你就大錯特錯了。車裏確實是有個風流公子哥不錯，只不過那張長得還不錯的臉就跟癱了一樣，也沒有大束的嬌艷玫瑰花。

汪曉媚磨磨嘰嘰地走出公司大樓，車裏的人掐滅煙頭走了出來，擋住她去路。她抓狂了：“歐陽旭，你有完沒完？”

“你一天不說，我們之間就沒完。”歐陽旭下巴繃得緊緊的，扯動著嘴角。

她別了別頭，低聲裏幾乎帶著懇求：“你們放過她吧。”

“曉媚，我想幫她，卻無處下手。我要減少她的傷害，卻找不到她的傷口。我只想保護她，不想力不從心。”他嘆了口氣，握著她的雙肩，眼神誠懇。

許是她被這種眼神震懾，抽了口氣，語氣放軟：“好，我幫你，但你要記得你說過的話，幫她！保護她！”

“決不食言。”

歐陽旭在汪曉媚的指引下把車停在了一家酒吧門口，她沒有下車也不說話，他蹙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姚啟晟出國後，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人來上門要債，白紙黑字顏伯父向高利貸借了100萬，當時伊夢在姚氏的勢力下找不到任何工作，1萬塊錢都拿不出來，我們四處湊了5萬，可利滾利，5萬也不過幾天的事情，那些人就天天上門要債，然後她瞞著所有人自己來這工作……”汪曉媚閉上眼睛，淚滴順著眼角落了下來，雙肩不住的顫抖，斷斷續續的說：“那天，她在包廂，有人硬要買她一晚……她呼救無用，就拿起水果刀，割腕威脅那個人才制止了……我趕去醫院的時候，手術室的那條走廊全是她的血。”

歐陽旭的臉色越來越差，眼睛赤紅，太陽穴旁的青筋在皮膚下隱隱跳動:“那個禽獸是誰。”

“奚寒已經把他送進監獄了。”伊夢，我是個失敗的朋友，卻如此慶幸你身邊有這麽多愛你，真心待你的人。

過了好久，他喃喃的開口：“她為什麽要離開他？”分開後，過得那麽不好，那些希望過上好生活的理由到頭來統統不過是自圓其說的借口嗎？

這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雨絲飄在車窗上，透明玻璃蒙上的一層薄霧剎那間模糊了她的眼：“姚啟晟出國那天，她蹲在機場大廳說了一句話：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歐陽旭心裏泛著苦澀，不再問什麽，發動引擎，車尾很快消失在雨夜中。

整個冬天C市都是霧蒙蒙的，短暫的白日在霧中就像是長夜的一個瞬間插曲。此時，濃霧正開始驅散，太陽的曙光在高爾夫球場顯得更加耀眼。

戴著球帽的男人舒適地往歐洲風味地椅背上一靠，用毛巾把球桿擦得錚亮，濃郁的煙草味撲面而來，姚啟晟皺了皺眉，走向球場，球童立刻跟了過去。

他兩眼如鷹，手輕輕一揮，球呈拋物線飛向藍色的天空，準確無誤地落到了球穴中。身後響起了連續有力的掌聲：“球技超群啊。”

姚啟晟瞇了瞇眼，望向球童撿球的方向，不用回頭，身後是誰心中已了然，難怪日理萬機的父親會偷得半日閑叫他來打球。

郭瑜嘴角浮出一絲得意的笑容，撒嬌地挽著自己父親的手臂：“爸，我說了啟晟高爾夫球打得很棒吧。”

姚建衡從他手中接過球桿，眉目威嚴，壓低聲音道：“不要太年輕氣盛。”

“郭院長。”姚啟晟走到他們面前，有禮卻帶著疏離。

郭父明顯不滿，郭瑜扯了扯他的衣袖，他緩過怒意，無奈點頭。

姚建衡笑臉相迎，把頭轉給姚啟晟說：“小瑜想學高爾夫球，我和你郭伯伯有些事情要談，就把她交給你了。”

他也皮笑肉不笑，淡淡的應承：“好。”

兩位長輩走後，球童把球桿遞給郭瑜，又把一個球擺在草坪上的球座上，站到一邊。姚啟晟兩手撐著球桿，儼然一名教練似的看著她擊打第一球，她胡亂揮了一下球桿，連球都沒碰到。

他眉目清冷，口氣生硬：“頭部不要亂動，放松一點。”

直到她打得氣喘籲籲，臉漲的通紅，他才緩緩靠近她，從身後環住她，握住球桿，把球打出去：“我不願意，任何人都幫不了你。既然你自以為是，就好自為之吧。”

郭瑜的笑容定格在嘴角，眼神慌張的看著他把球桿遞給球童，無情的離開。她把球桿狠狠往地上一扔，指甲嵌入手掌心，來日方長，顏伊夢，我們走著瞧。

作者有話要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昏暗的走廊裏一前一後的走廊裏的腳步聲是多麽突兀，“媽媽，求您了，不要。”吳彤懇求著正拖著她往手術室走去的婦女，一聲清脆的耳光，重重地扇在吳彤臉上。

“先不說這是宮外孕，就算不是，我也不會讓你生下這個孽種。”她下手很重，吳彤過了好一會才回過神，淚水泛濫，絕望地看著自己的媽媽。顏老師，最終還是通知了家長，她爸爸大概是覺得她這個女兒讓他沒臉見人，才沒有過來。

吳彤走進手術室，她媽媽拉住了她，布滿血絲地眼睛無奈的看著自己含辛茹苦一手拉扯大的女兒，聲音沙啞：“最後問你一遍，那個殺千刀的男人是誰？”這已經是她問過的第31遍了，奈何吳彤還是咬緊牙關，不肯松懈。

吳彤躺在手術臺上，最後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動作那麽輕，生怕驚嚇了肚子裏還未成形的胚胎，手術臺的燈光亮起，那麽刺眼，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眼角帶著淚。

顏伊夢站在講臺上，眼皮一直跳，她出神地看著中間那一排空蕩蕩的一個座位。不知道那通電話究竟是福是禍？畢竟宮外孕是個定時炸彈，她只想保住吳彤如花綻放的生命。還記得吳彤媽媽把她帶出醫院，她那種哀怨的眼神，她的口型分明喚著“老師”。

教導主任神情急切的跑進教室，“顏老師，出事了。”她的粉筆在黑板與手指之間斷成兩截，仿如雕零的生命掉在地上。

顏伊夢不顧教導主任的阻攔，跑向校門口，她不相信那個信誓旦旦要考央美的女孩，那個對夢想滿懷憧憬的女孩，那個要向世界展現自己才華的女孩就這樣死了。蕭瑟的寒風從耳邊劃過，刺痛她的雙頰。

“還我女兒，還我女兒。”校門口保安正攔著幾乎瘋了的婦女，她旁邊的男人正跟另一個保安拉扯著。見狀，顏伊夢跑過去，還來不及喘口氣，就被一股人力推倒在地。

婦女淚痕滿面，眼睛幾乎噴出火來，兇神惡煞指著她：“殺人兇手，你這個殺人兇手。”

她踉蹌站起來，咬著嘴唇，內疚地開口：“對不起。”

悲痛和怒氣早已讓失去女兒的母親她失去了理智，婦女從保安手中費力搶過電棍，眼看就向顏伊夢打去，她也不躲不閃，閉著眼屏住呼吸等待著疼痛，結果卻聽到了來自他人的悶哼聲，她睜開眼，訝異的看著眼前用身體護著她的人。

電棍接二連三的砸在背部，奚寒的額角布滿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嘴角扯出一絲微笑安慰她：“別怕，沒事的。”她的淚水滾燙而落。

保安跑了過來把婦女拉走，顏伊夢一把抱住已經站不穩的他。他伸出手，撫上她的臉頰，抹去她的眼淚，溫柔的對她說：“不要哭，我一直在。”再疼的痛，我替你受；天大的事，我為你扛。

奚寒在病房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次日早晨。微風吹起白色窗簾，在她身邊揚起一片純情，她的背影在冬日暖陽的籠罩下，散發著溫暖的光澤，看得他心裏一片柔軟，“伊夢。”

顏伊夢聽到聲音，逆著光急切地向他走過來，皺著眉問道：“你還痛不痛？”

他沈默不語，極其享受著這一刻，她眼裏有奚寒的這一刻。他伸手摘下她臉上的鏡框，撫平她皺起來的眉頭，他的聲音有些低緩：“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見她搖了搖頭，他的眼裏閃著異樣的光輝，目光熾熱：“可是我相信。因為我對你就是一見鐘情。”

如同一把利刃捅破了輕薄的窗戶紙，時間也靜止了。突如其來的腳步聲化解了此刻的尷尬，顏伊夢聞聲擡頭，對上奚華覆雜的眼神，“伯父。”

“顏老師，你先回去吧。”奚華忽視兒子不滿的眼神下了逐客令。

顏伊夢點了點頭，生硬地掰開緊握她手腕的手，低聲輕語：“我明天再來看你。”然後走了出去，關上病房的門，把空間留給他們。

電梯的數字慢慢下降，她來到醫院大廳，才想起手機和錢包都還在病房，又折回走進了電梯。

“這次事件嚴重，學校已經決定開除她。”

“爸，是那個學生的父母把她帶到黑醫院做人流，那個學生才手術意外死亡的。這根本不關伊夢的事。”

“哼，你倒了解的清楚啊。可人不是她殺的，卻是她遞的刀。她愧為教師。”

“爸，算我求你。這樣對她太不公平。”

“公平？她對你公平了嗎？你說要100萬替她還債，我給你了，你說要給她一份工作，我幫你了。從小到大，你從未開口向我要過什麽，卻一次一次為了她求我。你現在是要把自己的命都給她嗎？”

……

顏伊夢站在病房門口雙手掩面，眼眶潤濕。從來不知道，他在背後默默做了那麽多，她沒有勇氣再聽下去，步伐加快走到電梯口，她拼命地按著電梯按鈕，電梯就是不下來。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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