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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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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淑儀說完這一句,又起了話頭道:「妹妹倒是覺得,姐姐合該給殿下物色一位太子妃了,現在東宮裏的那五位,殿下是一時意氣用事,眼下但凡殿下對她們中一人動了情,都是禍根,殿下又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

這一點沈貴妃也想到了,「你覺得哪家的女孩兒好?」

楊淑儀聽這一句,嬌笑道:「我是喜歡杜家的那位恒言小娘子的,不過眼下杜將軍進了監牢,這一位定是不成的了!」楊淑儀說著,輕輕地睨了一眼沈貴妃,心微微提了提。

只見沈貴妃若有所思地道:「杜家的女兒,卻是不行,子瞻看中了,子瞻日後定是元益的左膀右臂,卻是不好因著杜家小娘子讓他二人心中有嫌隙。」

卻是只口未提杜家獲罪的事,楊淑儀心裏便有了計較。

巳時正,宮中椒蘭殿的於公公跑了一趟東宮,將白側妃接入了宮中,人被送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未時末,聽說白側妃頭上的珠釵鬢發和入宮時一般,只是整個人卻是站都站不住。

陳語冰身邊的宮女淡月打探了消息回去稟告道:「主子,聽白側妃院裏伺候的宮女說,沐浴的時候,白側妃尖叫了好一會兒,整個身上青青紫紫的,替她擦拭身子的宮女,手都是抖的。」

陳語冰笑道:「白采苓派人回安平侯府遞消息沒有?」

淡月道:「沒有,白側妃和她院裏伺候的都被禁足了。」淡月又遲疑著道:「主子,剛才奴婢回來的路上,聽黃門們在討論,沈貴妃稟報官家東宮無主母,下頭的妻妾無人鎮著,罔顧禮法,官家允沈貴妃替太子遴選主母。」

陳語冰撫著琴的手猛地將琴弦按住:「選主母?」身份比她和白采苓高貴的適齡小娘子,尚有申國公府上的小娘子,跟隨楊老將軍長年在邊關的楊家嫡幼孫女似乎也有十四歲?

淡月見主子眉間微蹙,提醒道:「主子,丹國此次來了一位郡主,似乎是有和親的打算。」

陳語冰訝然,淡淡看了一眼女使,道:「你去二門遞個話,讓他們回陳府一趟。」

淡月應了聲「是」,正待下去,忽地聽上頭的主子道:「讓爹爹查一下杜婉詞近來的狀況。」

淡月許久沒聽到主子提起杜家的小娘子,心裏詫異,微微擡眼看了一眼主子,見其面上隱有冰霜,心頭一怔,躬身退下。

廂房內又重新響起了輕緩悅耳的琴聲,與屋中燃著的伽南香一起幻滅在靜寂的東宮後院中。

杜恒言從慕俞那裏打探出來,那日他是與小陳太醫一起在朱雀門遇見的耶律阿沂。

杜恒言一邊給耶律阿沂寫信的時候,一邊還有些如墜夢中,耶律阿沂看中的郎君竟是小陳太醫。

杜恒言將小陳太醫的名諱、年齡、祖籍、職業一一寫好以後,將信放在一旁晾幹,用一只桃木鎮紙壓著。

又另寫一封給小陳太醫,小陳太醫入京已有幾年,一直未婚娶,以前在明月鎮上的時候原本已經定了親事,他入京以後,那女子看中了別的小郎君,兩家便取消了婚事,眼看已經二十有四,卻還是孤身一人。

杜恒言將兩封信都裝好,遞給紫依道:「你一會去朱雀門那裏交給鋪兵。」

紫依笑道:「主子,這幾天官家允許丹國人在禦街上頭擺上他們帶來的各色毛皮、食物、弓箭、各色小玩意兒出售,奴婢昨個去見過一回,她們女子穿著的襜裙,多以黑紫色為主,上頭喜繡全枝的花,周身六襞積。上衣直領左衽,掖縫兩旁多為雙襞積。前面要拂地,後頭卻曳地尺餘,腰上的帶子和我們差不多,好用紅黃。主子您要不要也去買一件騎馬的時候穿?」

紫依說的十分熱鬧,杜恒言笑笑道:「算了,阿翁阿婆身子不適,我在家中陪著他們,近來京中外邦人多,你也早些回來。」

今天慕俞去國子監的時候又一再叮囑她,不要出門。

既然爹爹那般擔心她,她不出去便是,現在家中正逢多事之秋,她若再出點什麽紕漏,阿翁阿婆可就真的無人可依了。

紫依見主子面上有些落落寡歡,知道她心頭壓著事兒,也不再一味的勸她,將信放在懷裏,出了房門。

院中的阿寶見到她要出門,笑著上來道:「紫依姐姐,我想吃黨梅,你幫我帶一份回來好嗎?」

蹲著馬步的小胖墩也憋紅了臉嚷道:「紫依,我要香棖元兒!」

小黑娃舉著小柳條兒過來碰了碰小胖墩彎下來的膝蓋,「阿文,規矩點,不然我喊林二叔叔了!」

小胖墩只得苦著臉又重新蹲好。

站在院門裏的紫依望著她二人笑鬧,一一應著,眼睛一轉,好像覺得門縫外頭有人,喊了一聲「誰?」外頭又沒有聲音。

輕輕開了一點門,便見外頭一個人影也沒有,巷子口孤零零地立著一棵烏桕樹。

紫依暗自奇怪了一下,想著可能是自己眼花。

紫依走後, 杜恒言在屋中考慮著是否要以阿寶的名字盤一個店面做點生意,眼下杜家住宅、商鋪、田地全都被查封,現在住的這一處宅子, 慕俞雖然說是買給她的, 但是她一直沒有去官府備案,後來出了事, 幹脆就改在阿寶的名下了。

爹爹的事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才有結果,按最壞的打算來, 她得著手一家老小的生計了。

當初雖然讓阿寶背出了好些首飾, 但是目前卻是動不得, 若是爹爹僥幸只判了流放,這些首飾便有大用了。

她現在已然看明白,爹爹是肅王府和官家角鬥的犧牲品, 無論是肅王上位,還是肅王倒臺,她杜家都不會有好日子過,倒不如判爹爹一個流放, 她們一家人去那天高皇帝遠的邊疆過幾年安生日子。

杜恒言正在紙上劃著是做些什麽好掙些嚼用,便聽到門外有叩門聲。

一時不禁奇怪,紫依不是剛出去, 喚外頭的小黑娃道:「阿寶,去開門!」

院子裏頭正在監督著小胖墩紮馬步的小黑娃,十分響亮地應道:「來了,阿姐!」

小黑娃把院門一打開, 看到外頭的兩人,立即朝著院子裏頭喊:「阿姐!」

聲音裏帶了點驚慌。

杜恒言將筆擱在竹根雕猴戲的筆架上,拿了一張新紙擱在剛才塗塗畫畫的那一張尚,這才起身到院中去。

見到門外的人,一時也怔住。

趙萱兒見杜恒言著了一身細棉的窄袖白襦紫裙,腰上系著一條紅色的絳帶,腳上一雙黃底紫緞面的鳳頭履,依稀是在杜府的時候,針線娘子做的,和婉婉一人一雙的。

杜恒言見是趙萱兒和杜婉詞,一時心下納悶,客氣又疏遠地問道:「伯娘怎地過來了?」

「你阿翁阿婆在嗎?」趙萱兒並不願意和杜恒言多費口舌,直接問道。

杜恒言也不以為意,淡淡地道:「在的,伯娘隨我來。」

姬二娘站在前廊上,對著趙萱兒福了福禮,趙萱兒略一點頭,腳步未停。

杜婉詞跟在娘親後面,開始打量這座二進的小宅院,墻角的一排小茶花正開著或紅或白的花,前後兩進約莫十來個房間,比杜家在京郊外的莊子還略略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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