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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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言就在這裏這裏住了這麽些天。

後頭廊上,淩媽媽正彎著腰在拿著小扇子吹著剛燃起的小火爐,一旁放著一個藥罐子,見到杜恒言進來,一邊扇著扇子,一邊擡頭笑了一下,道:「小娘子,老夫人在裏頭陪著老爺呢!」

杜恒言道:「淩媽媽,伯娘和婉婉過來了!」

淩媽媽面上掠過初始的一層訝異以後,卻是半點表情也無,恭敬地對著趙萱兒和杜婉詞福了禮,道:「小娘子,老奴去給客人倒茶。」

杜恒言點頭:「嗯,麻煩媽媽了!」

杜婉詞聽到淩媽媽說「客人」時,面上有些羞赧,上前一步,準備想說什麽,又退了回來。

娘和她是杜家正經的兒媳和孫女,可是,爹爹入獄以後,她們卻將年老體弱的阿翁阿婆棄之不顧,她不知道杜恒言是如何找到這一處小宅子,如何湊得錢延醫買藥。

這般處境下,還不忘教導阿文。

杜恒言先進了二老的廂房,笑道:「阿翁阿婆,伯娘和婉婉過來了,您二老看,要不要見一見?」

杜太初病尚未痊愈,倚在一張半舊的柏木仙童捧桃福壽床上,正在看著熙文昨個練的字,眼睛擡也不擡地冷聲道:「這等陋舍,怎好勞郡主屈尊移步,讓她們回吧!」

元氏放下了手中正在給恒言納的鞋底,緩聲道:「老頭子,也不知道日後還能不能見,見一回吧,以後讓她們莫來就是了!」又對杜恒言道:「讓她們進來吧。」

廂房裏藥味十分濃,趙萱兒將一只麻底絲面的翟鳳圓頭履踏進來,便皺了眉,對著元氏和杜老爺各福了一禮,溫聲道:「府中乍逢變動,兒息一直為硯郎的事周旋,累二老在此處困居。」

元氏嘆道:「幸有言兒在,你與婉婉初時也不在家中。」

初時不在,這都十來天了,如若不是言兒,他們二老怕是都得被拋屍荒野了。元氏口中不說,心中不是不怨怪的,趙萱兒再是皇家金貴的郡主,可也是杜家的兒息,呈硯遇事,趙氏不說侍奉公婆於左右,竟是連面兒也十來天才露一次。

趙氏再不通人事,難道比言兒一個十四歲的女娃子還不通?

趙萱兒自是聽明白元氏話中的意思,卻避過不提,只道:「父王為兒息在京中置了一處郡主府,兒息特來請求二老隨兒息一同住進去。」

元氏擡眼看了眼自家老爺,只見一直沒吭聲的老頭子,不以為然地笑了一下,漠然道:「不必,你今日來,已經盡到為息的本分,你來這一趟便夠了,我們在這裏住的挺好,什麽也不缺,就等著硯兒回來,你且帶著婉婉回去吧!」

「阿翁!」這開口的卻是杜婉詞,只見她上前兩步道:「阿翁,之前娘一直忙著爹爹的事,還請阿翁莫生氣,您這般病著,還是隨我們一同回府,請宮裏的太醫來看看吧!」

杜太初看了看這個面色窘迫的正經孫女,喟然一聲嘆道:「婉婉,你是我杜家的孫女,我只盼著你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你爹爹現在出不來,你切不可偏聽偏信,誤了自己的事兒。」

杜太初活了大半輩子,眼下肅王府與官家的事已經讓呈硯陷了進去,他擔心,肅王府還是打著讓婉詞進東宮的主意。

想到這裏,杜太初又添了一句:「若是在別處住的不慣,便來這裏和阿翁阿婆一塊兒住著。」

杜婉詞別過了身去,紅了眼睛,哽咽道:「好,婉婉聽阿翁的!」

杜太初說了這許多,對著趙萱兒和婉詞揮手道:「行了,你們回去吧。」

趙萱兒還是不死心,捏了帕子又道:「您二老就跟我回去住著吧,呈硯在裏頭知道了也放心些。」

杜太初只是擺手,話都不說了。

淩媽媽適時地道:「老奴送夫人和婉小娘子出去!」

趙萱兒無法,只得帶著杜婉詞轉身出了廂房,屋外的新鮮的空氣將裏頭渾濁的藥味一沖散,讓趙萱兒胃裏一陣翻滾,一時險湧出了淚。

杜恒言將二人送到院門,趙萱兒從身後的丫鬟翠湄那裏接過來一個沈甸甸的荷包,遞給杜恒言道:「一些銀子,你拿著度日吧!」

杜恒言一哂,敢情趙萱兒是想雇她當伺候老人的奴婢呢,淡道:「不用了,阿翁阿婆養育我多年,眼下這般,便當我還他二老多年的養育之恩,伯娘若是無事,恒言回去給阿翁看藥爐了!」

說著,擡手準備關院門。

「你恨我?」門外的趙萱兒目光銳利地盯著杜恒言的臉。

「呵?什麽恨不恨?伯娘做了什麽喪盡天良的事要讓恒言記恨?」杜恒言仰著臉,直直地對上趙萱兒的眼。

趙萱兒倏地被人紮了痛腳一般,陰陰地看著杜恒言,嘴角冷笑道:「果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杜恒言抓著院門的手氣的發抖,深呼吸了一口氣道:「恒言沒有吃過榮延院一口點心,沒有喝過郡主一口白水兒,郡主害了前人,還準備在恒言這裏撈一筆養恩?恒言年紀小,見識的少,不想‘無恥’二字還可以這般詮釋。」

趙萱兒倏地被人擡起手,呼呼地帶著風往杜恒言臉上扇過來。

「哐當」一聲,院門猛地被合上,趙萱兒的手夾在了門縫裏,一陣尖銳的疼,連連驚叫著抽出了手,不由破口大罵:「賤婢!」

杜婉詞忙拿著娘親通紅的右手,急道:「娘,快回去讓太醫來看看!」

翠湄也勸道:「是啊,主子,犯不著和這等人廢口舌。」

裏頭小黑娃摸著長了個兒的小灰狗,氣鼓鼓地道:「阿姐,你開門,我放阿瓜咬她!」

杜恒言低頭一看,不知道什麽時候阿文和阿寶都圍了上來,笑道:「算了,咱們眼下不惹事,去看看阿翁阿婆吧!」

後廂房裏頭,元氏正在給老爺子餵著熱水,見杜恒言幾人過來,元氏問道:「剛才難為你沒有?」

「她罵阿姐是賤婢,還要打阿姐!」小黑娃告狀道。

元氏咬牙道:「她還有臉來欺辱你!」

老爺子擺手道:「何止阿言,老婆子不瞞你說,我擔心你我若住進她的郡主府,搞不好他日呈硯出來,你我也是她肅王府手中的人質。」

「剛才我看婉婉神情不對,阿言,你說,肅王府這回還會不會逼婉婉入東宮?」不然,她們為何從肅王府搬到郡主府去住?婉婉若是出嫁,勢必不能從肅王府出,名不正言不順,杜府眼下被封,最好便是從郡主府出。

元氏嘆道:「老頭子,我是不管那許多,婉婉有親娘操心,我們言兒可還得為我們這一家老小的生計操心呢!」

元氏在烏桕巷子住了這麽些日子,對趙萱兒與杜婉詞最後一點親情都抹了,誰比她的言兒還命苦?誰比她的言兒還孝順?

元氏這般想著,便舒了眉,舉著手中尚未納好的鞋底,溫聲問杜恒言:「言兒,你說,這鞋面上是繡百花穿蝶,還是金魚兒?」

杜恒言盈然笑道:「繡一兩片花兒就好,阿婆別太費眼睛。」

元氏連連道:「不礙事兒,我閑著也是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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