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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大結局(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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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執著著自己的執著,終是誰都無法回頭。他指尖帶著絲憐憫將她眼角未幹的淚痕撫去,留下一聲輕嘆起身離開。

“老大,故人來訪。”他剛跨出門,門口面無血色發絲上沾著些層露的水玉立即上前道。他在她房裏待了多久,她便在她房外守了多久。

顧辰羽關門的動作一僵,眸色幾度變換。好半晌,方語聲透著壓抑問道:“她來了?”

“嗯,在大廳裏等著你。”

他幾乎是立即轉身向大廳行去,腳步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然走出走步他又停下,並未回身,只沈聲道:“別為了我耽誤自己,我不值得。”

“那她呢?”水玉笑得苦澀,“你不為了她也是如此。她對你來說值得,你對我而言又何嘗不值得。我們,不過是同一類人罷了。”

顧辰羽不再多言,擡步離去。誠然,他自己都無法做到的事,又有何立場來規勸他人。

“辰羽。”溫暖聽見身後傳來的熟悉腳步,含笑回首喚道。

“暖寶。”顧辰羽瞧著眼前這日思夜想的容顏恨不得將她緊緊擁在懷中,卻最終是克制著沖動,踱步上前打量了她幾眼,點了點頭道:“氣色倒是好了不少,看來這半年他將你調養的不錯。”不知這其中,有沒有他派人送去的藥材的份。

“天天被當做藥罐子養,若再不好那老天也對我忒殘忍了。”溫暖語中雖抱怨,但眸底卻滿是笑意。

“看著你好我就放心了。”他唇畔跟著泛起抹笑意,“去花園走走?”

“好。”二人相攜往花園而去,笑語連連畫面和諧美好,宛如一對壁人。

水玉黯然回首,正打算離開卻見映文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不遠處,此時正神情怔怔的看著前方走遠的兩人身影,垂落於身側的手狠狠拽著衣裙,眸底湧動的是她辨不分明的情緒。

“看見沒有,縱使你死賴在老大身邊,你也不及她的分毫。”水玉冷嗤,心底竟泛起絲快意。

“閉嘴!”映文眸色淩厲的瞪向她,“屬於我的東西,誰也別想搶走。”

“那也得看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水玉冷笑著離開。

映文眸底恨意漸濃,為什麽,為什麽她剛好不容易看見點希望她卻又出現在辰羽眼前?心底熊熊怒火燃燒,摧毀著她的理智。然在恨意即將將她整個人淹沒的瞬間,她腦中驀然一個激靈,想到辰羽昨晚對她說過的話,而他之所以對她那樣溫柔,是因為她說過她要為暖暖解盅,讓他給她一個機會。這是不是意味著,意味著只要她對暖暖好,為暖暖將盅解了,做一個好女人,他就有可能會愛上她?是啊,一定是這樣的,暖暖現在有了君熠寒過的很幸福,辰羽那麽愛她是不會破壞她的幸福的。只要她和君熠寒好好的,不再出現在辰羽面前,辰羽總有一天會忘了她而愛上她。她記得曾有人說過,其實最大的愛,從來都不是愛,而是很長很長時間唯一的陪伴。只要她陪在他身邊,她相信他一定會愛上她。雖然救了暖暖之後,她的很長的時間會變得很短,但只要能陪著他,就夠了。那樣好的她,縱然時間短,他也會愛上她的吧?

如此想著,她心頭滿是歡喜,仿若已看到了辰羽將她深情凝望著告白的模樣。她急急跑去廚房將所有人趕了出去,動作迅速的做著溫暖愛吃的糕點小吃等等。

“我看你心事重重,可是出了何事?”顧辰羽瞧著她眉眼間隱隱透著的憂色,停步看向她問道。

“你的眼神還是一如當初的犀利,什麽都瞞不過你。我還未開口,竟已先被你看出來了。”溫暖唇畔泛起抹苦笑,隨手摘下朵花拿在指間把玩,“的確是出了事,這次我來其實是找個人,這個人你也認識。”

“誰?”

“賽諸葛。”

剛端著糕點行來的映文聽見此話立即轉身隱在花叢後,暖暖找賽諸葛做什麽?還是她知道了什麽?

“找她?可是有何事?”顧辰羽心頭亦如映文所想,不動聲色問道。

“熠寒……他中了極深的毒,這毒我一時半刻也找不出化解之法,然他的身體卻每況愈下沒有時間再等。現在普天之下能解此毒的唯有賽諸葛,此次,我便是為求藥而來。”溫暖輕嘆口氣步入涼亭中坐下,澀然一笑,“沒想到我專業研毒制毒二十年,到頭來卻連自己愛的人都救不了,還要向他人求取解藥,想來真是諷刺得可笑。”

“你是人不是神,別拿神的標準來要求自己。”顧辰羽在她對面坐下,眉峰微皺道:“你都解不了的毒,怎知賽諸葛她定能解?”

“她有華鼎,華鼎煉出的藥能解天下至毒。”溫暖撫了撫額道:“這事三言兩語也說不清,總之若連華鼎煉出的藥也解不了他的毒,那他……”

“放心,不會有事的。稍後我就帶你去見賽諸葛。”顧辰羽打斷他的話安慰道。縱然看著她為另一個男人愁眉不展滿腹擔憂,心頭飩痛的厲害,但他更希望看到她的笑顏看到她幸福。

華鼎?暖暖怎麽會知道華鼎?當初閔思帶著君熠寒到喜善堂解毒時,閔思曾提及過華鼎,難道是君熠寒聽去了告訴她的?或是她與閔思相識閔思告訴她的?映文腦中細細思索著這個問題,端著托盤的指尖驀然收緊,想著當時閔思對君熠寒的相護,難道暖暖就是閔思?她全身血液似瞬間凝固,若她真是險些取了她性命的閔思……她眸色漸冷。

“謝謝你,辰羽。”溫暖見他蹙眉,趕緊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對你說謝謝,但我總得找句話來表達我的心情才是,找來找去還是這句最實用。”語聲微頓,終是問道:“你現在和映文,還好吧?”

映文剛欲轉身離開,聽溫暖提及她,步子又不禁停了下來,她想聽辰羽如何說。

“還好。”單單的兩個字帶過,他不想提及太多。

“映文她雖然將你忘了,但你既然愛她……”

“等等,你說他將我……”

“暖暖。我聽說你來了,特意做了些你愛的糕點和小吃,你嘗嘗看。”映文立即出聲打斷顧辰羽的話,端著托盤笑著走上前。

溫暖雖知來見辰羽極有可能見到映文,但她這樣突然出現在她眼前,神色自若淺笑嫣然仿若什麽事都未曾發生過的模樣,她一時竟不知做何反應。是如她當做什麽事都未曾發生過?還是言詞激烈的質問?

可她畢竟是她多年的朋友,是她的親人,當初的事她相信絕非君熠寒說的“娶她只為報覆她”那般簡單,但有些事一旦揭開遮掩的面紗露出裏面醜陋的姿態便再也回不去,她現在和君熠寒過的很好,她也終是如了願。既如此,那便讓時間將一切埋葬吧。只要,她不再觸碰她的底線。

“你做的糕點小吃不用嘗也知道定然好吃。”溫暖接過她遞來的糕點,拈起一塊放入口中,瞧著她期待的神情,抿唇笑著道:“手藝進步了不少,看來定是常給辰羽做的緣故。”

她的確常給辰羽做,可他卻從來不會吃。她心頭苦澀面上卻泛起抹嬌羞,“閑來無事就做做。”擡眸看了看溫暖,略顯踟躕道:“暖暖,上次是我一時糊塗,你能不能原……”

“過去的已經過去,既然現在我們大家各自安好,過去的就忘了吧。”溫暖打斷她的話,舉杯道:“我們三個來自同一個世界是彼此最親的人,現在各自都有了屬於自己的幸福,也算是在這異世彌補了上一世的遺憾得了個圓滿。為了我們的幸福,幹杯!”

三人以茶代酒,舉杯而飲,卻是三種截然不同的心情!

“這麽晚來找我,有事?”映文倒了杯茶隨手遞給顧辰羽。

“我與暖寶的對話想必你也聽了不少,自是知道我來找你是為了何事?”顧辰羽面色沈凝直接道明來意。

“果然又是為了她啊。”映文了然一笑,瞼下眸中的痛楚,“你放心,我會救他的。”語聲微頓,“暖暖的盅毒,一個月後我也會為她解了。”

“你……”顧辰羽略顯詫異的看著她,終是問道:“為什麽?”

“為什麽會如此輕易的答應?”她看著他微微緊繃透著意外的神色,只覺胸口窒息的厲害,他就這麽不相信她,認為她不會救君熠寒?是啊,她在他心中已是個徹頭徹尾的壞女人。她輕輕笑了笑,問:“若我說只為了讓你多看我一眼,你信不信?”

他眸色極深的看著她,沒有回答。她似不在意的轉過身向內室走去,聲音透著淡淡疲倦道:“我累了想休息了,明早你帶她來見我吧。”

“既然要為她解盅,為什麽不明日一起將盅解了,而要等到一月後?”他問,語聲透著質疑。

映文的腳步頓住,置於身前的手狠狠絞緊,“如果我說需要做些準備你相不相信?”黯然一笑,“罷了,你終是不信的。”遂不再多言,大步轉入內室,她怕她再多做停留便會控制不住心緒失控,說出些不該說的話來。她不過,不過是想要多一月陪在他身邊的時間而已。

顧辰羽皺了皺眉轉身出了房門回到自己房中。

翌日,顧辰羽帶著溫暖見映文,映文仍如喜善堂時著裝打扮面上薄紗輕縛。她對顧辰羽道:“不知辰王可否讓我同這位姑娘單獨談談?”

顧辰羽眸色微沈看向映文,映文卻垂眸喝茶,對他投來的目光似毫無所覺。溫暖淡然笑了笑,對顧辰羽道:“你還有事忙吧,我稍後再去尋你。”

“好。”顧辰羽深深看了映文一眼,轉身離開。

“賽姑娘將辰王支開,可是要單獨與我談報酬問題?”溫暖問的漫不經心。

“我對報酬並不感興趣,但我對姑娘的身份倒是很感興趣。不知我應稱姑娘為寒王妃,還是應稱姑娘為閔丞?”映文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眸色似洞穿一切。

“但憑賽姑娘喜歡。”溫暖微詫,隨而唇畔含笑從容淡然道。

她當初既是慕容婧的人,王公公將她的身份告訴了慕容婧,她會知道,也在情理之中。她心頭微作思襯,倒也對她知道她的身份不甚在意。其實她本可以控顏丹換顏以新的身份出現免去這層隱患,但她近半年來調理身子所服用藥材頗多,其中恰有味藥是與控顏丹相克的,再者,若她沿途不停的“變臉”,暗處君昊天派來的暗衛若將她跟丟了,傳回消息給君昊天,可能會引起些不必要的麻煩,是以她也就沒了換身份的心思。

映文袖中的手狠狠拽緊,言語間卻是透著分示好,“當初不過是立場不同,對王妃有所得罪,還忘王妃不要放在心上。現下我既為辰王做事,王妃是辰王的朋友,自也是我的朋友。我這有粒萬靈丹,王妃可拿去給王爺試試,若這藥對王爺無用,那我也無能為力了。”

她來此自是沒百分百把握能從賽諸葛手中拿到解藥,但那又如何,明的要不了便來暗的,或偷或搶炎鼎,大不了自己煉,總之,絕不會空手而歸就是。可如此輕易的拿到解藥,實在大出溫暖意料之外,心頭反而有些不踏實。

溫暖接過她遞來的細瓷瓶,正欲道謝,視線卻被她腕上的一顆細小紅痣吸引,她指尖驀然收緊,粉色的甲上透著片慘白之色。

“昨晚被蚊蟲叮咬,起了個紅疹子。”似查覺到她的視線,映文略顯慌亂的收回手。

“現下正值夏日蚊蟲較多,賽姑娘肌膚嬌嫩當註意才是。”她眼瞼微垂掩去眸色,將細瓷瓶淡然收入袖中,“多謝賽姑娘的藥,雖姑娘對報酬不感興趣,但該給的報酬我定分毫不少的讓人送上,告辭。”她行至門口,腳步頓了頓,語聲透著絲寒意,“辰王是我極好的朋友,姑娘現既是他的人,那便請姑娘衷心於他,倘若有一日我知姑娘對他起了二心,定,誅之!”最後兩個字,淩厲似刀峰。

映文看著她離去的背景,指甲狠狠的陷在那紅痣上,似要將它深深的摳下來。她這警告,是給賽諸葛的?還是……給映文的?

“暖寶,可拿到了藥?”在不遠處候著的顧辰羽見她出來,立即上前問道。

“你好像很擔心她不會給我藥?”溫暖眉眼半擡看著她,“你為什麽會認為她不會給我藥?”

“她像來脾性比較怪異,縱是在我手下做事,也並非事事都聽我的。我當然會擔心。”他瞼去異色笑得極其自然的看著她,“聽你如此問,應是拿到藥了?時間不容耽擱,快給他送去吧。現在金國戰亂,稍後我再派些人護送你。”

“不了,我出來時皇上暗中有派人保護我。”她眸色覆雜的看著他,掌心緊了緊,終是將喉頭的話咽了回去,嗓音帶著絲低啞道:“辰羽,無論你做什麽選擇都要以你的幸福為前提,你要明白,在我的心中,沒有什麽能比你的幸福更重要。”

“暖寶,你……”

“好了,我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記住我的話。”溫暖語中調出絲輕快,喚來個丫鬟帶路,身影快速消失在顧辰羽深思的眸中。她怕她再不走,那滿腹的疑問滿腹的猜測便再也壓制不住,她突然有些害怕真相的到來,無可否認,她在逃避。

“你此前對暖寶說了什麽?”顧辰羽大步來到映文房中,見她面色陰晴不定神思游移,心頭不禁更加起疑。

“說什麽?”映文怔怔擡眸看向他,“你認為我能說什麽?”

顧辰羽深吸口氣,壓下心頭怒意,“映文,我可以最大限度的滿足你的要求,但是若你敢再傷害暖寶,我絕不會放過你。”他轉身拂袖而去。

映文垂眸看著被尖利指甲摳的皮肉翻卷的手腕,眼中的淚珠直直的滴在上面,她竟不覺得痛,或許是心已痛的麻木,身體上的痛便感覺不那麽清晰了。原來,在他心目中她真的這樣壞,無時無刻不想著傷害他的暖寶。她擡指抹去眼角的淚,唇畔盡力攢出個笑來,沒關系,既然決定了要做一個好女人,她就要努力的做給他看。待到她將暖暖的盅毒解了,待到她用最好的自己陪在他身邊,她相信,他沒有了暖暖寄托的目光,總有一日會發現她的好。她在心中默默的為自己加油打氣。

房外廊柱後無意間經過此,聽到裏面對話的水玉眸色微冷,唇角泛起抹譏誚的笑。

“王爺,黑龍傳回了消息,王妃不在宮中。”白鷹撩開帳簾入內稟報。

案後面容愈發消瘦的君熠寒撫了撫額,果然被皇兄猜中了,他沒能騙過她。他走後思之他離開前時她的行為,看似平常卻總覺隱隱中透著絲異常,尤其她突然要求去宮裏住。初時他倒也被她搪塞了過去,信了她的理由。但之後細想了想,確覺這實在與她散慢的性子有異。沒曾想,果然是有異。

“她一定是來了金國去顧辰羽那裏找賽諸葛,在顧辰羽處本王倒不擔心什麽,但……”她現在還不知道賽諸葛的真實身份,對映文毫無防備之心,顧辰羽看的見的地方可護著她,然他看不見的地方……他眸色沈冷,“加派人手查出她現在何處,查到後立即通知本王,調集暗衛保護,一定要讓她平安來到本王身邊。”

“是。”白鷹立即著手安排。

汐月蒼巖山內部,監工的兵士不斷來來回回巡視,誰的動作稍慢些的,立即一鞭子抽在身上打得人皮開肉綻。如往常般勞作了整整一天後,終於到了吃飯喘口氣的時間,一人一碗白水兩個幹硬饅頭。

楚歡亂發拂面端著白水縮在角落裏狼吞虎咽的啃著磕牙的饅頭,往目眉目間的年少輕狂已不覆存在,取而帶之的是堅毅隱忍,水靈圓潤的臉頰因長期營養不良變得清瘦露出了尖尖的下巴,加之沾染不少汙垢,她此時的模樣像極了街邊的小乞丐。

瞧著監工走遠,楚歡停下啃饅頭的動作,擡指輕挑起亂發,眼神似不經意間掃過其它幾個啃饅頭的工匠,那幾名工匠眼角微斜,似不經意的朝某處一瞟。隨即幾人心照不宣的各自向那處方位移動。

“不好了,有人逃跑了,快追。”遠遠的,聲音至地面上傳來。

楚歡隨幾名工匠在暗道中奮力爬行,她要去見孟大哥,她絕不能死在這裏,她一定要從這個鬼地方逃出去。她奮力的不停的往外爬,直到看到幾縷透過枝葉灑入的斑駁月光,她才心中一喜,終於知道自己從那個修建的陵墓中逃出來了。

“幾位大哥,追兵應該很快就來了,為了避免目標太大,我們就各自逃吧,幾位多加保重,後會無期。”楚歡對陸續出來的幾人抱拳道。

“小兄弟,幸得有你的機智指揮,我們才得以能逃出來。你也要好好保重,我們就此別過。”幾人對楚歡回禮抱拳道。

追喊聲漸漸逼近,幾人各自道了聲保重後朝不同方向逃命。

楚歡瘦小的身子在蒼巖山上不要命的狂奔,有好幾次她腳下踩空或是踩滑,摔的骨頭似散架般,但她仍立即爬起身咬緊牙接著跑。她知道她絕不能被那些人抓到,如若不然,她只有死路一條,她不怕死,但她怕她見不到孟大哥,怕永遠也無法求證那個問題。

她不能帶著疑問死去。

“在前面,快,抓住她。”後面追兵的呼喝聲漸漸逼近。

楚歡長期營養不良加之過重的的體力活壓榨得她的身子極其虛弱,加之她身上多處摔傷,縱使她意志堅定,但身體卻漸漸跟不上節奏,雙腿似灌了鉛般,跑動的步子漸漸慢了下來。

連滾帶爬的,她終於出了蒼巖山。可出了蒼巖山之後再無草木遮擋,她這個目標立即便明顯起來,追兵門的距離拉的越來越近。

前方一條奔騰的大河阻住了去路,楚歡看著後面獰笑著上前的追兵,咬了咬牙,縱身躍進滔滔河水中。落進他們手中只有死路一條,但跳進這河中,卻尚有一線生機。

她賭,賭她命不該絕!

她被水卷著翻滾浮沈,有好次都險都昏過去,但她咬緊唇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好在漂了不遠後,水面上有根不大不小的浮木,她拼命的游上去,緊緊將浮木抱住,這才放松自己,隨著水流而去。

緊繃的身心漸漸放松,困意也就順勢來襲,她突然好想就這麽睡過去,什麽也不管,睡到天荒地老。意識正要陷入混沌時,她眼前突然浮現抹紅艷身影,對她回眸一笑,勾魂奪魄攝人心神,他對她擡手輕招,道:“皇妹,過來。”

楚歡猛然睜大眼呼吸急促,只覺胸口疼的快喘不過氣來,所有睡意全無,面上驚魂未定。這世界上最令人絕望的是什麽,不是你愛的人不愛你,而是你愛的人與你是親兄妹。若他不愛你,你還可以努力去爭取,可若是親兄妹,縱是相愛,也是道永遠越不去的鴻溝,此生再無可能。

她擡手抹去額上涔涔而下的冷汗,面色比死人還要蒼白三分。

不知漂了多遠,她隱隱瞧見前面有個河灘,趕緊手腳並用的拼命游過去。當足尖接觸到地面的那一刻,她身子一軟,直接倒在了地上。

夜空中星子點點,有一顆特別大而璀璨,她費力的擡起手伸向那顆星子,指尖動了動,似要摘下的模樣,可終究,這樣遙遠的距離,她怎麽可能摘得到。孟大哥於她,若他真的是她……她們怕就是這樣的距離吧,跨越天地,遙不可及。她只覺心痛的厲害,全身都痛。她緊緊的蜷縮著身子,如在娘胎裏的嬰兒模樣,整個人無助而孤憐。困意重重來襲,她疲憊的身心終是再也堅持不住,沈沈睡了過去。

溫暖快馬加鞭趕往君熠寒的駐地晏城,去往晏城的路最快驀過於直穿金國皇城桃都。然她並沒有走這條路線,而是繞道雲城前往晏城,雖這樣走耗兩日路程,但較之桃都的危機暗藏,走雲城繞道才是最佳路線。畢竟桃都權勢交錯,雖然她到金國已極力隱藏行蹤,但難免消息走漏或被有心人探知,是以還是防範於未然較好。

不因小失大,於此是同理。

傍晚時分,溫暖住宿於家不起眼的小客棧,睡至後半夜時卻聽外面隱隱傳來打鬥聲,她起身正欲看看外面發生了何事,所住的房間卻如合攏的花苞突然綻放直接從四面散開,連屋頂都被揭掉,而周圍是層層的弓箭手瞄準她。如此空曠的視野,她也自然看清了打鬥的人,是君昊天派來保護她的暗衛與層層侍衛在交手,此時已死傷大半,剩下的也大多重傷在身支撐不了多久。

“果然是寒王妃,本太子最初得到消息時還有些不太確信,現下見到本人,倒是信了。”一名身著錦袍唇角噙著淡笑的男子瞧著手中的畫像再瞧瞧溫暖頗為滿意的開口。

溫暖側首看向包圍圈外與慕容城眉眼有著幾分相似,但姿容卻更加出色自稱太子的男子,心下立時明了了他是誰——金國二皇子現已被封太子的慕容昭。她淡淡道:“堂堂金國太子如此勞師動眾的對付我一個弱女子,傳出去也不怕天下人笑話。”

“弱女子?”慕容昭頗為玩味的一笑,“你這弱女子本太子可不敢掉以輕心,本太子雖不若慕容城那般蠢笨,但慕容城被你玩弄於鼓掌之間,最後還丟了性命,本太子有他為鑒,還是謹慎些為妙。至於天下人,”他眉眼間泛起抹不屑之色,“他們如何說,與本太子何幹。”

“太子倒是豁達,但太子就這麽自信能拿下我?”溫暖行至桌前倒了杯茶,閑然而飲。

“能不能拿下,王妃不妨試試看。”慕容昭瞧著她於重重包圍中仍面不改色淡然之態,眸中不由泛起抹讚賞之色。

“那本王妃便試試。”語聲未落,她袖中炎鼎祭出身子驀然落於鼎中坐著,手上則順帶抓了個桌面將鼎口擋著,五寸高的鼎,身姿纖細的她置身於其中剛剛好。她入鼎後即從懷中掏出顆夜明珠照明,咬破食指快速在鼎身上畫出個簡易棋盤,以血為子點在棋盤上布陣。

她在鼎裏爭分奪秒,而鼎外的眾人卻紛紛被她的詭異行為給僵化了。周遭的侍衛楞了,悠然喝茶的慕容昭楞了,均不知她這一出究竟是唱的哪一出?估且不論這鼎是如何突然冒出來的,單就她將自己困在鼎裏這行為,若說是以鼎擋住四周的箭,可又與掩耳盜鈴有什麽區別?她將自己困在其中,又如何能逃走?

“太子,屬下們這是要連同那鼎將王妃擡回去?”侍衛統領怔楞過後,上前向慕容昭請示。

慕容昭唇角幾不可見的抽了抽,正欲開口卻見那鼎竟開始自行移動,周遭亦傳來簌簌聲。他皺了皺眉正欲讓人查看是什麽聲音,卻聽侍衛守領驚恐的指著那房屋邊緣道:“太子,您看。”

他剛側眸順著侍衛統領指的方向瞧去,還未待看清那瘋狂生長的究竟是個什麽東西,身旁的侍衛統領已一聲驚呼,被卷上了半空,周遭的侍衛亦被卷起了不少。而那鼎正被一根粗壯的騰蔓卷起欲脫離已殘破的包圍圈而去。

慕容昭眸色一凜,手中銀鞭破空卷住鼎角將鼎拉住,另一手手握利劍,飛速斬斷襲來的滕蔓。然那些滕蔓卻似永無生長的盡頭,他剛將它們揮劍斬斷,它們卻瞬眼間又長出新的向他襲來。

侍衛們從最初的慌亂後,都開始紛紛握刀將纏住自己的滕蔓給斬斷,但他們斬的速度遠遠沒有滕蔓長的快,一時之間大亂一團。

慕容昭既要拉住鼎防止溫暖逃走,又要顧及周遭的滕蔓防止自己被卷住,如此兩相受制,實難長久支撐。他唇畔泛起抹冷冽的笑,反手將銀鞭纏於房柱之上,身子淩空躍起,寒光泠泠的劍峰至纏住炎鼎的粗壯滕蔓上劃過,炎鼎重重落回地板。

溫暖感受著鼎身傳來的震動,眉峰一皺,知滕蔓已被斬斷,這慕容昭並不好對付,若再不來個狠的,怕是用不了多久,她就會落入他手。她將食指一推,擠出滴血按在棋盤陣眼位置,四周眨間似天旋地轉般劇烈震動。

慕容昭正欲揭開鼎上桌面將溫暖抓出來,身子卻因突然的震動一個重重後仰而指尖從桌面上劃過,眼看著鼎從極度傾斜的地板上滑落,而他則必須將劍插進地板穩定身形。

炎鼎從二樓地板滑落淩空的霎那溫暖躍身而出,足尖落地的瞬間,她拂袖將炎鼎收回,擠出尖叫奔走的眾人轉入暗黑的巷道之中。

“通知守衛將城門關閉,調動三千兵士一寸寸的給本太子搜,縱是掘地三尺也要將人給本太子找出來。”慕容昭怒聲命令,他實在無法忍受,一個女人竟然從他的眼皮子底下從他的重重包圍中如此輕易的逃了出去。

滿城的追兵搜捕著溫暖的行蹤,溫暖悄然從一戶敞開的窗戶中躍入,屋裏一個老太太正哄著小孫女睡覺。聽見聲晌,老太太立即抱著小孫女縮在角落裏,警惕又緊張道:“你是誰?你想幹什麽?”

“噓。”溫暖低聲對老太太道:“婆婆,我遇到了幾個賊人,借您的地方躲躲,待賊人離開了我就走。”

透窗而入的月光拂過她的臉龐,明媚的容顏落入老太太的眼中。瞧著她不像壞人,老太太放下戒備,抱著小孫女起身熱心道:“你一個大姑娘家行夜路的確容易遇著賊人,我看這大晚上你再出去也不安全,我孫女兒爹娘今晚不在家,房間正好空著,要不你先在那房裏住一晚明兒天亮了再走吧。”

“謝謝婆婆。”溫暖心頭一喜,遂應道。

“跟我來。”老太太抱著小孫女撩開房簾在前帶路,小孫女摟著她脖子趴在她肩上揉著眼睛眨巴眨巴的瞧著溫暖,模樣及其可愛。

然她才走了沒兩步,腹內一股極其熟悉的久違的饑餓感迅猛襲來,近在鼻端的處子香誘得她喉間幹涸如火燒般難受。她暗道聲不好,正欲撐著最後絲清明悄然離開尋個沒人處將這難熬的階段給熬過去,身前的小女孩卻驀的放聲大哭,那老太太立即轉過頭來恰巧看到慘淡光線中溫暖白發紅眼露著垂涎之色直勾勾的瞧著小女孩的極其瘆人的模樣。

“啊,妖怪!”不待溫暖阻止,老太太恐懼的大叫出聲,拉開門栓抱著小女孩箭一般沖了出去。

指尖的銀針被溫暖僅剩的幾分理智壓下,剩餘的些許清明及處子之香讓溫暖緊跟在後追了上去。

她剛跨出門,一道天絲網瞬間從頭罩下將她緊緊裹住,緊接著幾根鐵鏈將她從肩到腿纏住動彈不得,擒住她的侍衛瞧著她這模樣眸中均露出抹駭色。

“縱是你逃了又如何?你仍逃不出……”唇角噙著冷笑踱步上前的慕容昭瞧著她此翻模樣,未完的話戛然而止。他眉頭緊了緊,眸色深不可測,終是沈聲道:“押回太子府。”

“辰羽,我給你做了……”

“啪。”

一聲響亮的耳光將她的聲音打斷,手中端著的糕點掉在地上四處滾散,室內一時極靜,顧辰羽急促的呼吸便顯得特別清晰。映文捂著臉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好半晌後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她顫著唇似用盡全身力氣才擠出三個字,“為什麽?”為什麽突然打我?

“為什麽?”顧辰羽惡狠狠的看著她,胸口急劇起伏,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陰冷駭人,“你竟敢問我為什麽?我前兩日才警告過你別再傷害暖寶,否則我絕不會放過你,可你看看你究竟做了什麽?”他將手中的密箋狠狠的扔在她的臉上,“難怪你會如此幹脆的給她解藥,難怪你會說一月後給她解盅,我明知不該信你卻仍信了你,以為你真的想要改過自新。可卻沒想到你居然陽奉陰違,表面說救,背地裏卻居然置她於死地。映文,我顧辰羽真是小看了你。”

“不,不是的,辰羽,這不是我做的,你要相信我。”映文慌亂的握他的衣袖解釋,縱然心被他的話傷得鮮血淋淋痛得不能呼吸,可看著小箋上的信息,她卻顧不得心有多痛,只想著要與他解釋清楚這個誤會。可情急下的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只知道要告訴他這不是她做的讓他相信她。

顧辰羽憤然甩開衣袖,看著摔倒在地的她,眸中是極度的厭惡與冷酷,“相信你?我就是因為相信你所以才害得暖寶落在慕容昭的手中,你還讓我相信你?”語中透著濃郁的血腥之氣,“你最好祈禱暖寶沒事,否則,我定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語落,他再未看她一眼,衣袂生風大步離去。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她明明什麽都沒做,為什麽這個密箋上卻寫的是她透露消息給慕容昭,暖暖受到慕容昭埋伏盅發被抓?為什麽在她下定決心想要做個好女人的時候,辰羽要這般對她?為什麽她想將過去拋卻的時候,她以為的希望卻瞬間變成絕望?

又是因為她?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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