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舒以看著男子，道：“我們認識嗎？”

那男子笑意溫柔，道：“我總是希望，你能夠自己想起來。小舒，我能幫你的不多，僅僅是護住你的性命罷了。你要記得，這世上能護住你的，能護住陸家的，只有你自己。”

男子帶著陸舒以一個轉身，她手上的劍就飛了出去。

那一瞬間，身後的人消失了，四周仍然是殺伐之聲，血流成河，血腥味肆意，宛若修羅場。

方才從陸舒以手中飛出去的那柄劍，插在盛燁南的心臟，他不可思議地看著陸舒以，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陸舒以上前抽出長劍，劍在她手中恍若有了生命。一招一式皆是刺中敵軍要害。

殺出一條血路，哀嚎聲此起彼伏。

陸舒以恍若聽見有人在叫她。她看著從遠處飛奔而來的人，道：“流年，你來遲了。”

負傷太重，陸舒以看到流年，懸著的心算是落下了。沒有了最後一絲意念的支撐，陸舒以軟軟地倒在一個懷裏。

四周又變了，她又看見方才那個男子。

他捂上她的雙眼，道：“小舒，睡一覺吧。等你起來後，便一切都好了。”

他的聲音恍若帶著些許催眠的功效，陸舒以很努力地想看清楚他，有太多問題想問，雙眼卻是慢慢合上。最後一眼，只看到他溫柔的笑顏。

陸舒以醒來，已是兩天以後的事情。

府外的屍體的血都已經讓人清理幹凈。那條街仍是人來人往，好似那晚的事情從未發生過。陸府的人換了大半，來來往往都是些生面孔。陸河又在她的院子裏多派了許多人，生怕陸舒以再遇不測。

陸舒以養傷的期間，除去府上人，其餘都不見。就連盛燁承和盛燁合送來的東西，她都一一婉拒。

若非他們二人，陸府也不會死這麽多人。這事情不知因誰而起，卻總歸是皇家欠的債，她便也就任性一回，記在他們的身上。可心底的那股恨意，始終不夠濃烈。

待陸舒以的身子骨好些，紫藍才提醒陸舒以該去看看陸瑤了。

刑具室裏常年冰冷，即便是個壯碩的男子，在裏面也堅持不過半個月，更何況陸瑤只是個女子。

且陸瑤是陸家的叛徒，每日只有粥水續命。她尋死過幾次，都讓人給救下了。現在只能綁著，嘴裏塞著布子，免得她尋短見。

陸舒以來時，她已是奄奄一息。

陸瑤張開雙眼，看著陸舒以，仍是充滿了恨意。

陸舒以取下她嘴上的布子，道：“阿瑤，你以前只做一個陸家的千金小姐，多好，一輩子不問事事。你若有喜歡的人，我會給你足夠多的嫁妝，讓你一生無憂。可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陸瑤冷笑，道：“你是陸大小姐，要我生我就生，要我死，我就死。你還在這裏假惺惺的做什麽？我已經是厲家的人了，應該要生生世世追隨夫君。”

“阿瑤，我曾給過你婚書？”

陸瑤楞住。

陸舒以將準備好的化功散和記憶散放在她面前，道：“既然沒給過你婚書，你和厲家的婚事，陸家便是不認得。喝下這記憶散和化功散，過往便與你再無幹系。”

陸瑤緊咬嘴唇，道：“我背叛陸家，死不足惜。”

“我只是想要謝謝你，二十餘年的陪伴。如今你我的緣分到此為止，往後你的生死，與我再無幹系。”

陸舒以示意紫藍，給陸瑤餵下兩樣東西。看著陸瑤服下睡著後，道：“紫藍，給她重新找一個身份，編一個過往，再找一個可靠的人守著她。”

紫藍俯首領命。她道：“大小姐，方才管家派人來說，有一位白衣公子來拜訪。”

陸舒以臉色還有些蒼白，上次與盛燁南一戰，著實是傷了不少元氣。她甫一起身，一陣眩暈。

紫藍眼疾手快，將人扶住。她擔憂地看著陸舒以，道：“夫人，屬下將這位公子回絕吧。您需要休息。”

陸舒以剛想要點頭，掌間突然有了灼熱之感。她又想起那日與盛燁南一役，出現的那個白衣公子。那日掌心也是微微灼熱，興許，是他。

她拉住紫藍，道：“將這位公子帶到會客廳，我洗漱一番便會去見他。”

回到房間，紫藍為陸舒以梳妝一番便扶著她去了會客廳。

那一次傷的著實是有幾分嚴重，陸舒以臉色蒼白，配上一身白色衣裙，看上去愈發地憔悴。

她進了會客廳卻是沒有看見人。正要離去，卻又被一白衣公子，拿著一朵白色的玫瑰花攔住了去路。他言笑晏晏地看著陸舒以，道：“這位姑娘，不知可否賞臉與在下認識認識。”

是他。

今日才看清楚，這人生得一雙桃花眼，只怕是萬花叢中過，片也不曾沾身。

陸舒以心中萬千疑問，總算是尋到了問的歸處。她道：“你是誰？”

白衣公子擡起頭，笑得溫柔，道：“陸大小姐，在下符宸亦。那時的救命之恩，陸小姐可還是記得？今日我已走投無路，便來尋陸小姐尋一處庇護之所。”

陸舒以看著他，總有一種久違的熟悉之感。腦中似有什麽要破土而出，可她越是想要深究就越是頭疼。

舊傷未愈，斷然不可添了新傷。

符宸亦扶著陸舒以，掌心出現微弱的光芒。他將手放在陸舒以額間，故作慌亂，道：“大小姐，你可別死啊。難道收留我就這麽困難嗎？不久多雙筷子而已，我沒那麽難養活。”

他的掌心灼熱，倒是叫陸舒以舒服了不少。

不再追憶過往，陸舒以的頭漸漸沒有那般疼了。她看著符宸亦，目光犀利，道：“你到底是誰？”

符宸亦扶著陸舒以進了屋子坐下，將玫瑰花擱置在一旁，道：“小舒，我是虎符。”

陸舒以瞠目結舌，看著符宸亦。

這身高八尺，玉樹臨風的郎君，竟是那嗜血如命的虎符？且莫要說別的，就是這般高大的人，虎符那般小，這兩樣東西也不相稱啊。

符宸亦嘆息，道：“我本就是一縷精魂罷了。你現在瞧見的便是我人形的模樣。若是我的靈氣夠不夠了，便只能回到虎符裏靜養。你信嗎？”

陸舒以搖了搖頭。

符宸亦拉起她的手，兩人十指相扣。

陸舒以詫異地看著符宸亦。她明顯感覺到體內有真氣在竄動，叫她筋骨舒張，十分舒服。之後，體內的虎符隱約悸動，卻叫符宸亦的真氣壓住了，並未對陸舒以的身體造成傷害。

符宸亦見陸舒以的氣色好了許多，才收回手。他道：“小舒，你便是我的主人。若是你有了性命之憂。我便不能夠在世間存活。故而，求陸小姐收留。”

這人的來歷尚且不明確，可與虎符能共鳴是真。陸舒以又想起那日的事情。

她將雙手攏在袖中，道：“公子，陸某素來喜歡聽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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