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寒雖說是動心，可到底還是沒有下定決心。

今日會了陸舒以，以前十分確定的事情，現在倒是有點不不大確定了。

厲肖啐了口厲寒，道：“就你這個鬼樣子，你還想做大事，做夢去吧。”

若是賭一把，興許就成功了呢？從此以後再也不用顧忌旁人。他似乎看到了自己，走入人生巔峰的模樣，名利環繞，呼風喚雨。

被父親流放了很久，久到他都開始懷疑，這輩子是不是還有出頭之日。

厲肖又繼續道：“大哥，你想想你隱忍的那十年。如果不是厲橫那老頭子，你現在的官兒肯定比這尚書大。”

既然有機會，那就賭一把吧。

厲寒下定了決心，眸子一沈，道：“你有什麽方法？”

厲肖笑得甚是陰險，道：“這個，大哥你就交給小弟。回家等好消息去吧。”

厲寒每次來看厲肖都不能呆太久，只是怕會引起別人的懷疑。厲肖都已經說了讓他等著消息，那這事兒他便不插手，哪怕日後出了岔子，陸舒以也查不到他的頭上。

走出幾步路，厲寒又折回來，道：“若是成功，陸家的財產，你七我三。”

厲肖似乎能看到自己往後坐擁三千美人的好日子，笑得留下了口水。他大笑，道：“成交，成交。”

厲寒出了院子，想起今日這事，還有幾分心驚膽戰。只盼著厲肖能盡快動手，免得幾天後陸舒以動了手腳，他招架不住。

厲肖所謂翩翩公子模樣，自打從一開始就是裝的。

如今到了緊要關頭，這是再也裝不住了。他讓陸瑤從南梟哪裏拿了許多毒藥，又用錢雇了許多殺手。先是買通了尼姑庵的一個小尼姑，給陸舒以下藥，又是讓十多個殺手埋伏在尼姑庵，若是今晚有動靜，不論是誰，格殺勿論。

小尼姑給陸舒以泡好茶送來。祈和並沒有驗出其中有毒。

彼時，陸舒以正在園中撫琴。琴音裊裊，落葉飛舞，粉衣美人，好一幅美人畫卷。

陸舒以來尼姑庵的日子雖然久，可她每日不是在屋子裏呆著就是在誦經堂，鮮少與人交流。這整個庵堂裏的人，大約只認得主持南青。

小尼姑看著陸舒以，有些緊張，道：“若是，若是貧尼也有陸大小姐這美貌，定能尋個如意郎君。”

陸舒以看了她一眼，笑容溫婉。

小尼姑低著頭，生怕對上陸舒以的那雙眼睛就穿幫了。她道：“大小姐，喝茶了。”

琴音驟然停止。

南青知道她喜歡清靜，除卻膳食，她院子裏的大小事情都是祈和負責，還不見旁人進來過。她道：“是主持讓你送來的嗎？”

小尼姑點點頭。

陸舒以看著那杯子裏落下的花瓣，笑容僵在臉上。片刻後，卻恢覆了方才的笑容。她道：“你知道這裏面是什麽？”

“是是茶。”

陸舒以從杯子裏撚起花瓣，放在鼻尖嗅了嗅。這著實是南梟處理過的花藥，一杯下去，大羅神仙都難救。陸舒以將茶倒了，攥住小尼姑的下巴，道：“說，是誰讓你在我的茶裏下毒？你不會不知道，我這院子除了主持，誰都不讓進吧。”

小尼姑嚇得發抖，眼淚簌簌落下。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瞧著樣子，大約也是沒膽子給她下毒。

“這東西，是誰給你的？”

“是一個姐姐，她說許久不見陸大小姐。大小姐以前幫過她，她想要表示謝意，卻怕大小姐不肯接受。所以，所以先讓我來探探大小姐的口風。”

陸舒以面色柔和下來，道：“可還記得，那人長什麽樣子？”

“昨天晚上，天色太暗，那人又帶著面紗遮著臉，貧尼貧尼看不清楚。”

只怕就算看清楚了，也不是這件事的原罪。這小尼姑大約是讓人利用了還不自知。

陸舒以喚來祈和，讓她將小尼姑帶下去，關在柴房裏，面壁思過。她又將這件事告知主持。讓主持代筆，修書一封給陸河，讓陸河調派三百精銳影衛，這幾日無論如何都要護住整個尼姑庵。

那人知道她沒死，勢必會再找其他的法子。

陸舒以只是怕，這人會不惜讓整個尼姑庵的人給她做陪葬。

厲寒那便也是遲遲沒有回消息。

第二日，陸舒以又讓祈和回了趟陸府，只聽下人說陸瑤回來了，卻是沒有看見陸瑤人。

聽了這消息，陸舒以的心中陡然生出一絲絲不好的預感。她只能又讓祈和送了信去皇宮。她才知道這些日子，南部水患，厲寒上書，群臣建議，讓盛燁承親臨南部，安撫民心。又因有武陽侯從中作梗，盛燁承已經離開京城有三日了。

一切太過巧合，陸舒以心生警惕。

整整三日，陸舒以不敢有一絲放松，每日讓所有的影衛守在尼姑庵四周，若是有一點風吹草動，她都一定要查出緣由。

警惕了整整十日。第十日晚，陸舒以聞到一絲血腥味，拎著軟劍走到屋外。

月色狡黠，讓鮮血一點一點侵染。

那些人是沖她來了，可滿地屍體，都是這尼姑庵的尼姑。

那人連尼姑庵的尼姑都不肯放過。這些人的手法快準狠，是受過極為嚴格的專業訓練。刀刀取名，這本是佛堂清凈地，卻成了暗夜的修羅場。

有人看到陸舒以，棄了那些人，直直飛來，取她首級。

陸舒以的功夫不弱，再加上有陸府的精銳協助，怎奈敵方人多，且手法精準。一時也讓陸舒以折了不少的人。若是再這樣下去，陸舒以只怕今日就要交代在這裏。

這人算計了這樣久，早就已經斬斷了她所有的後援。

陸舒以今天似乎只剩下兩個選擇，一與尼姑庵的眾人一起命喪黃泉，另一個便是她與影衛將這些殺手都引走，讓尼姑庵留有一絲生機。

想著想著，陸舒以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尼姑庵後面是個小樹林。她熟悉那裏的地形，興許還能逃。

她苦笑，活了二十年，還從來沒想過會落到這樣的下場。

身後追的人越來越多，陸舒以心底的希望一點一點消失，卻在小林子的盡頭看見那個坐在輪椅上的身影。

他笑得很是溫柔，道：“小舒，到我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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