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蓁蓁送來的第二天的會和地點。

接到消息，陸舒以便叫祈和下去準備，明日務必不能漏出破綻。

整個陸府，一切如常。這正常的面兒下面，卻是一場又一場地精心策劃。

第二日，李蓁蓁命人設法引開守在陸府旁的武陽侯的人。她挺著大肚子，坐在馬車裏，在陸府的後門等著陸舒以。

陸舒以從後門出來，穿著披風，帶著面紗，若非熟悉的人不能認出。

上了馬車，一路出城。分別時，李蓁蓁又給了她許多銀兩。她道：“我今日幫了你，你要記得。你答應過我的，你也要記得。”

昔日在宮中，二人針鋒相對，不過為了那些身外之物。若是換個環境，大約，二人的關系便不會是這樣。

陸舒以心底起了個想法，問道：“孩子和權利，你會選擇哪一個？”

李蓁蓁右手撫上肚子，似是察覺到孩子在動。她笑容裏帶了幾分為母才有的溫柔，道：“這個孩子，便是我這一生的權利籌碼。我從出生起，就沒有選擇。”

話中有幾分無奈，與堅定。

陸舒以拱手作揖，道：“只願後會無期。”

李蓁蓁放下簾子，走了。

陸舒以看著遠去的馬車，心底忽然生出幾分感慨。

只願你來時見我，莫要恨我。

陸家城裏城外的宅子，唯恐都已經在武陽侯的監視之中。她按照祈和的安排，去了京城城郊的一個村子。這村子人煙稀少，民風樸實，祈和昨日匆忙在這裏買下一處宅子。屋子裏裏面有日常需要的用品和米面。待風頭過去，過幾日，會有人來告知陸舒以京城的消息。

這幾日，陸舒以倒是異常清閑，轉便了這裏的好山好水。第五日，她從山上下來回宅子，在宅子門口看見了生人與熟人。

是個十幾歲的孩子，模樣機靈。跟在他身後的，是喬裝打扮的陸瑤。

許久未見陸瑤穿著衣裙，乍一瞧，倒有幾分女子的羞澀。

這樣的地方，這樣的場景，恍惚間，陸舒以回到了許多年前。

二人當年見面便是在這樣的一間屋子裏，陸瑤是個孤兒，最後相依為命的娘親躺在她身旁沒了呼吸。

那日是父親帶她游歷北齊的大好河山，增長見識。她玩累了，哭著鬧著便要回去。路過京都的城郊，聽見了低泣聲，進去一看便看見陸瑤坐在地上。

她見陸瑤合了眼緣，便要將她帶回去。陸曄也應允了。

十五年後，位子顛倒。

陸舒以進了屋子，挽起長發，笨手笨腳地淘米。

陸瑤從她手裏接過來，動作熟練。她道：“阿舒，這些事情本來不是你該做的。”

陸舒以笑了，道：“那豈不是要餓死？”

今日來，並不是與她貧嘴的。

陸瑤將米煮好，又炒了兩個菜，道：“你這幾天在這裏，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真怕武陽侯會找到你。”

“這兩日京城可還安穩？”

陸瑤點點頭，道：“武陽侯把陸宅翻了個遍，沒找到你也就放棄了。他已經知道是李蓁蓁把你放走了，把皇上扣押了。”

陸舒以一怔，道：“關押的地方找到了嗎？”

陸瑤目光一暗，搖了搖頭。

這武陽侯，這麽做，大約並非一時氣盛，只怕是對著江山已經有了想法，已經要付諸行動。陸舒以想到此，徹底坐不住了。

偏是陸瑤將人按住，道：“我以前都沒見過你這樣，阿舒，你在等等。可能會有轉機。”

若是等，只怕最後連屍骨都找不到。

“阿瑤，你這次回去做兩件事。其一，不惜一切代價找到皇上和齊峰。其二，查武陽侯這些年做了哪些見不得光的事。記得住一定要快。”

陸瑤應承下來，才叫陸舒以安心。

整整兩三日，陸瑤沒有叫人傳回消息。

陸舒以坐臥不安，到了第七日，陸瑤才又出現在茅草屋。她是帶了消息來，卻是陸舒以不給做飯，一個字都不肯講。

陸舒以熱了兩個饅頭，道：“吃吧。”

陸瑤詫異地看著陸舒以，笑到肚子痛。

陸舒以在她心裏是無所不能的人，這兩日來看，一鍋米難倒英雄好漢。陸瑤捧著饅頭，道：“阿舒，這大概是我這輩子能吃到你唯一做的飯。”

她竟是還有心思開玩笑，大約消息也不會太壞。

陸舒以看著陸瑤將饅頭吃完，又遞了杯水，道：“喝完便說罷。”

陸瑤玩鬧夠了。便將這幾日探聽到的消息一一同陸舒以講了。

陸舒以離開的那日，武陽侯便是發現了。那日晚上，聽武陽侯府的人說，武陽侯痛斥了李蓁蓁一番，卻連帶著原配夫人都軟禁起來。這幾日，武陽侯更是滿城尋找陸舒以，皆是無果而終。他大約是不信陸舒以已經離開，將陸府又明裏暗裏搜了許多遍才作罷。

陸舒以道：“李太後可是知道這件事？”

“如今皇上稱病，太後臨朝。去年皇上掌政，現在朝中有不少人向著皇上，這幾日坊主也讓姑娘們暗示那些人遞折子問皇上病情。有人要去探病，都被李太後壓下來。”

“如今只怕李太後也是筋疲力盡。”

陸瑤點點頭，道：“李太後也在找皇上，並不知道是武陽侯將皇上扣押了。武陽侯也是對李太後稱，皇後要在家裏安胎便不回宮裏了。”

這李太後是怎麽也想不到，讓自己的哥哥擺了一道。

“阿瑤，將武陽侯扣下皇上的消息，傳到宮裏去。”

陸瑤笑道：“早知道你會這麽做。我已經把消息傳進宮裏了。大概這兩天，李太後就會出宮，會會武陽侯。”

兄妹反目，樂見其成。

“那便好。你探到李太後出宮的時辰，再來報我。還有安策可來過陸府？”

陸瑤點點頭，道：“來過兩次，都是什麽都沒說就走了。”

興許也是為了找盛燁承。

陸舒以道：“我收拾一下，今晚我們便回府裏吧。”

陸瑤卻是按住陸舒以，道：“你在這裏再呆幾天。萬一叫武陽侯發現，那就前功盡棄了。”

“倒是學會用成語了。”陸舒以打趣陸瑤，“只怕你來這幾趟，已經叫人發現。若是他能來找我，這件事倒是簡單了許多。”

陸瑤知道說不過陸舒以，便也就隨她去了。她瞧著陸舒以這張臉，又抹了幾把鍋灰，好生將她扮醜一番才肯帶出茅草屋。

一路上都沒人認出來，就連進了陸府，小廝都當陸舒以是陸瑤帶回來燒柴的丫頭。

陸瑤因此又沒少向陸舒以邀功。

為了不叫人懷疑，陸舒以回房間也是走的密道，她回來之事也唯有陸瑤一人知道。這些日子，在茅草屋提心吊膽，整夜整夜不能入眠。回到熟悉的房間，沾枕便會了周公。

翌日清晨，陸舒以聽見門口人來人往的腳步聲才悠然轉醒。

陸瑤門都沒敲就進來，道：“常樂坊主派人送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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