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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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薩姆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逃生艙就已被卷回火海,無聲的爆炸氣流一波接一波蕩開, 飛行艦的外殼開始融化。

這種程度的爆炸,不可能會有人生還。

與此同時,密切關註主艦動態的左越收到爆炸的訊息心臟狠狠一跳。

薛鳴還在艦上!

“接薩姆。”他命令, 通訊被連接,那頭傳來薩姆顫抖的、無力的聲音。

“對不起, 下官有辱使命。”

變數太快, 他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眼睜睜看著逃生艙被拖進了爆炸中心。

左越呼吸一窒, 按著操作臺的手指猛地收緊,現出蒼白發青的血管脈絡。

“連接已斷開,無法聯系雌主……”小O報告,電子合成的語音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足足一分鐘,左越沈默著沒說話, 五官在窗外因激戰產生的無數光影下顯得晦暗莫名, 宛如一頭即將爆發的野獸。

空氣宛如被膠水黏住, 窒息得令人想逃離。

下一瞬他按著操作臺的手指猛地一松, 駕駛軍艦脫離戰場,龐然大物穿過激射的炮火,來到熊熊燃燒的火海邊。

薩姆的通話請求一直在他耳邊提醒, 被左越全然無視,他冷靜地操作軍艦將全部能源轉化成救火所需資源,無數個巨大的水管似的東西伸出, 同時釋放二氧化碳氣體。

最後一點火星熄滅,露出主艦被燒得焦黑的架子,被氣流一對沖,瞬間支離破碎,朝周圍四散漂去。

沒有任何生命體存活的信息。

如果左越眼睛完好,看到這一幕的那刻便能知道絕無可能有人生還,但此時他像瘋了一般打撈殘骸,從未有過的僥幸心理充斥在他腦海——

萬一呢。

沒有了伊凡的統領,剩餘的亂黨很快潰敗,被維派出的精兵一一抓獲。

因著與左越溝通過的緣故,所有人全部生擒,不少想靠自殺逃脫的意識體都被五花大綁等候發落。

“爆炸發生時左上將雌夫的逃生艙未及時脫離至安全範圍,現在恐怕已經和亂黨一起犧牲了……屍骨無存。”

親兵向維報告主艦的狀況,當時他們正是火力最集中的時候,根本抽不出空進行援救。

何況以當時的突然性距離主艦更近的薩姆都無法作出反應,他們這邊更是愛莫能及。

“通知航空港開放接收被捕人員,你負責押送。”維將後續工作交給副官,目光透過軍艦的舷窗搖搖望著還在不斷進行捕撈動作的另一臺軍艦。

“那您——”

“我陪他一會。”維說。

對意識體的審判長達一個月之久,伊凡藏在帝星的“種子”被全部揪出,艾拉以十歲之齡即位,左越被平反,擢升總元帥,珀西家族徹底沒落,第二軍團暫由左越接手,其餘參戰的將士或多或少都受了嘉獎,全新時代來臨,被稱為艾拉一世。

伴隨而來的是對意識體的各種研究與報道,左越作為資料的第一手掌握人,上將府門口每天都像菜市場一樣熱鬧,本該最春風得意的他卻閉門謝客,除了艾拉即位大典時短暫地露過一次面,其餘事務均交由他的副官出面打理。

時間一晃八年。

除去最初閉門的兩年,後來的左越似乎已經恢覆正常,他不再靠著那堆殘骸睡覺,也不再半夜驚醒,甚至得益於破解意識體文明後的重大科學進步,左越通過神經的記憶性修覆再生出了雙眼,重新成為星網排名第一的男神。

但這雙眼宛如一潭死水,不會再有任何波動。

他盡心輔佐小陛下直至成年,某天突然自請卸任,理由是捕捉到了薛鳴的生命反應要去找他。

左越每年都要來這麽幾次,每次都不獲而歸,艾拉對此已經習慣了,也沒說準不準,只批了他的假,讓他好好休息。

誰知當晚左越誰也沒帶,開著航船就出發了。

距離帝星航程兩個月的某邊緣星球,巨大的植物遍布地表,高聳入雲的樹冠將陽光遮得嚴密緊實,手腕粗的藤蔓纏繞而上,伸展開寬闊的葉片,汲取著陽光與養分。

陰暗潮濕的樹根底下生著不計其數的灌木叢、菌類、苔蘚……間或有碩長的爬蟲經過,在葉片留下水濕粘滑的痕跡。

它們無一例外都繞過了不遠處的一個山洞。

洞裏隱約有磷光閃爍,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一個白骨堆,不計其數的骨頭散落在洞口,上面附著的藍色磷火在幽深的環境下閃光。

一根透明的白色絲線蜿蜒而上,停在一根大腿骨上,那些藍色磷火像被吸住一般朝它靠近,逐漸隱入其中。

越來越多的絲線蔓出,幾乎將所有的白骨覆蓋,黑暗中只聽見骨頭與骨頭摩擦的細微聲響,直到絲線觸及到一個硬質的圈狀物。

這是什麽?

白色絲線好奇地戳了戳那東西,接著如潮水般往後退去,露出底下已經完全沒有了磷火的白骨。

無數絲線聚攏至山洞深處,幾秒後從黑暗中緩緩走出一個人影。

他赤足踏過那些幹凈得仿佛仿真玩具的骨頭來到洞口,微弱的光亮令他不適應地瞇了瞇眼,他擡手遮住陽光緩了會,這才低頭去看那個圈狀物。

那是一根手鏈,長期的風吹雨打令它蒙上一層黯淡的灰塵,有些地方已經出現磨損,但不妨礙薛鳴想象它剛被織出時有多漂亮。

是的,他叫薛鳴。

但是他為什麽叫薛鳴呢?

記憶只停留在他被拉回爆炸中心的最後一刻,逃生艙被血紅色觸手纏裹破裂,伊凡渾身已經被燒得炭黑站立在艙門口,後背伸出的觸手卻鮮活而嗜血,直直朝他的腦子鉆去。

後來發生什麽了?

他記得自己放出精神絲斬斷了那截觸手,但同時後腦也被狠狠插穿……

“嘶。”倒抽口氣,薛鳴擡手摸了摸平整的後腦,那種深入靈魂的劇痛他不想再感受一遍。

手鏈旁散落著一套衣物,似乎是某種制式軍裝,已經有些破爛,上面濺著泥水。

薛鳴低頭看了看自己。

雖然身體發生了變化,但不穿衣服出去好像不太好。

下一秒只見他的身體迅速溶解,散落一地白色絲線,拱起那套衣物就往外面爬,爬出幾米後又返回,拈起那串手鏈和別的遺留物。

拿了別人的衣服,還是先替他保管吧。

或許哪一天遇到他的家屬還能還回去作個念想。

白色絲線爬行的速度很快,貼著地面一陣風似的飄過去,已經到了視線不及的那端,大約十來分鐘後,薛鳴終於找到了一個水潭。

譚邊有些小動物在喝水,看到一團白絲頂著衣服從一面滑過,嚇得四散而逃,薛鳴落得省心,“噗通”潛進水裏,白色絲線聚攏成人形,他站在及腰深的水潭裏,開始搓洗衣服。

身後水波一圈一圈晃開,似乎有水生動物在無聲靠近,薛鳴恍然未覺。

潛伏在水下的肉食動物突然暴起,張開巨鱷朝面前的獵物咬去。

這時,薛鳴後背突然伸出無數白色絲線,如鋼絲般朝捕食者勒去,如棉繩切豆腐般,鱷魚的身體在半空中停頓一秒,突然四散崩開,肉塊掉入水中,水花飛濺。

良久,從潭底緩緩泛起深紅的血色。

世界徹底安靜,剩餘的窺伺者望風而逃。

“誰?舉起手來!”叢林裏突然傳來一聲暴喝,接著薛鳴聽到一陣跑動聲,很快十幾支□□對準了他。

在血液浸出的那一刻,薛鳴就跳上了岸,快速套好濕漉漉的衣物,此時正緩緩舉起手,向對方示意自己無害。

叢林裏走出一個“人”,他長得很奇怪,頭頂上有兩根像天線似的長觸角,後背靠近肩胛骨的地方像長了個殼似的隆起,走路慢得像爬。

那人應該是這夥的頭領,上下打量了薛鳴一眼:“你是蟲族的士兵?”

蟲族?

那是什麽種族?

薛鳴奇怪地想,但他沒有反駁,反而順著那人的話點了點頭。

他穿的這套衣服應該就是蟲族某位士兵的,所以這個頭領才會這麽快判定他的身份,反正也無處可去,不如去看看能不能將手裏的遺物歸還。

見他點頭,那人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這片森林是西卡星球為數不多捕獵難度系數不那麽高的地方,他們當地人以及駐紮在這裏的士兵經常過來打野食,但多半都在外圍轉轉,極少深入到這裏。

原因無他,森林腹地潛藏著無數未知的危險,這些年有去無還的人都能組成一個連了。

每個都是像薛鳴這樣單打獨鬥失蹤的。

薛鳴謊稱自己迷路了,那人還算友善,主動提出帶他回去,不過得等打完獵以後。

然後薛鳴就目睹了這群人打獵的全過程。

移動速度慢得堪比烏龜,往往槍還沒擡起,獵物已經跑沒影了。

他偷偷伸出白絲,將幾只山羊往這邊趕,才終於趕在日落之前讓他們收獲到了滿意的獵物,帶著他往回走。

越往外走植被逐漸減少,薛鳴跟著他們慢吞吞地挪,腦子裏還在思考身體裏的白色絲線是怎麽回事,突然那個頭領一拍他的肩膀:“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暫時性失憶一陣子,不會虐感謝在2019-11-20 05:55:14~2019-11-21 05:54:3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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