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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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鳴擡頭, 差點被眼前的畫面驚得倒退一步。

只見空地上坐落著幾棟圓形的破爛建築,依稀可以分辨出的校武場上曬滿了一種不知名的果幹, 士兵三五成團地躲在陰涼處,玩牌的玩牌、摳腳的摳腳,閑適得很。

這是軍隊?

薛鳴隱約覺得軍隊不該是這樣,但具體又描述不出, 只得閉嘴靜靜地觀察周圍。

那名頭領似乎和這裏的士兵很熟,走過去打了聲招呼就看到有個士兵擡頭朝這邊望了一眼,接著大步走了過來。

“你哪個班的?”那人打量了他濕透的軍服一眼,不認識是哪的制式,但軍團裏的士兵制服早就亂了套, 很多都是從黑市淘換來的老舊款, 駁雜得很, 認不出也正常。

“不記得了。”薛鳴老實回答:“我在那個林子裏醒來後似乎失憶了。”

那士兵樂了一下:“又打野食去了吧,嘖嘖嘖膽可真夠大的, 跟我來。”

他領著薛鳴穿過校武場, 沿途不少士兵都笑嘻嘻朝他開玩笑,如果忽略這是個軍事基地的話,氣氛倒是蠻和諧。

往後走建築稍微正經了些,那人帶他去做登記。

“叫什麽?”

“薛鳴。”

“銘牌號多少?”

“不知道。”

“……除了名字還記得什麽?”

“什麽都不記得了。”

後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鑒於這個破基地沒什麽好被覬覦的,而薛鳴看著人高馬大,應該是個不錯的勞動力。

“那就去炊事班幫忙吧。”負責登記的人在紙上一劃,那群兔崽子們一聽到炊事班腳底抹油跑得比誰都快, 正好來了個失憶的憨憨,先騙過去再說。

“我們這沒有熱吹風系統,你最好把衣服脫下來晾起省得感冒,上次老大搶的抗生藥已經用完了,下一批還不知等什麽時候。”

那人帶他來到分配的宿舍,是一間很窄的長方形房子,裏面上下放著八張床,中間一條長走道,放著各種金屬制的盆桶之類,間或掛著換下來的襪子內褲。

門打開的瞬間,薛鳴差點被那股怪味熏個跟頭。

那人拉了拉墻邊的線,隨即電燈亮起,散發出昏黃而古老的光。

“你睡這個。”那人指了指靠門的下鋪。

薛鳴點頭,他的眼睛依舊不能很好地適應光線,便瞇了瞇,極好的視力令他看到燈座底下仿佛刻著一個“左”字,應該是生廠商的品牌吧。

他這麽想,迅速換好領來的備套衣物,跟著那人走進食堂。

臨近晚飯,後廚已經忙碌起來,經過介紹那人把薛鳴交給廚師長後就走了,然而廚師長此時也忙得很,沒空搭理他。

薛鳴便獨自找了個不礙事的地方站著,間或能幫的就幫把手。

他們似乎是在做晚飯,將一種面粉類的主食倒進加水的大鍋裏攪拌成糊糊,接著倒入成筐煮熟了的土豆,用大鍋鏟黏成泥,再分裝成份,前來吃晚飯的士兵可以自行在窗口領取。

另外一種則是包裝好了的營養液和營養粉,顯然在這裏是高檔貨,士兵需要花錢購買。

但售賣的窗口面前零星幾個,看來他們手裏並不富裕。

薛鳴被分配在免費窗口負責補給,聽到前來就餐的士兵抱怨又是土豆燉西卡,後廚就不會別的菜式了麽之類。

“去去去吃你的,不服你來做?”廚師長拿起勺敲了他一腦殼,那士兵笑嘻嘻端著食物離開了。

進餐的速度很快,當然也許是沒什麽好品嘗的緣故,不一會熙熙攘攘的食堂就只剩小貓兩三只,薛鳴跟著後廚收餐具準備清洗。

他們的清洗方式和宿舍裏的燈一樣古老,薛鳴被分配了一大盆浸泡了洗滌液的餐具,他正洗到一半,突然餐廳門口風風火火走進來一人。

“一份西卡糊糊,一支營養液。”那人大聲喊道。

薛鳴沖幹凈手,拿了食物走過去遞給他,那是一只滿臉長著絡腮胡的雄蟲,看不出多大年紀,一雙藍綠色的眼睛壓在濃黑的眉毛下,熠熠生光。

“喲來新人了,老胡你可以啊,又是上哪拐來的?”那只雄蟲打量了他一遍,笑著朝後廚喊道。

“嗨,您可別冤枉我,剛人事處送來的。”廚師長脫了白大褂在雄蟲的對面坐下,指了指腦袋:“據說去了南邊的森林,不知怎麽著失憶了,可不就收留他了嗎。”

他們似乎很熟,期間還叫薛鳴坐下來一起吃,可惜看著那些糊糊薛鳴就沒食欲,半晌才吃了一點點。

“幫我再去買一份營養液和營養粉。”那只雄蟲掏出當地的貨幣,指揮薛鳴跑腿,後者接過錢朝窗口走去。

待他走遠了,雄蟲才轉頭,眼睛裏的戲謔收了收,問廚師長:“人事沒查?可別不是咱的人,到時出亂子。”

雖說他們徒掛了個第四軍團的牌子,事實連軍需裝備都要靠在黑市換,但八年前震驚全蟲族的意識體一戰後,時任第一軍團總指揮官的左越被擢升至總元帥,軍部格局被打亂重組,他們懶散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廚師長聳肩:“估計正在排查吧,您也知道咱們軍團出了名的無組織無紀律,成天往南森林跑死了的不少吧,還有受不了逃出去重操舊業的、給當地蝸牛族當上門女婿的……每年人員流失的數量太大,一時半會恐怕查不出。”

“再說,這個星球偏僻得連網絡都沒通,除了咱們就是當地土著,哪只蟲子沒事跑來這裏搗亂,閑得慌。”廚師長說。

絡腮胡雄蟲點頭,算暫時認可了他的說法。

這時,薛鳴端著新買的晚餐走來,絡腮胡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朝他吹了聲口哨:“請你吃了,不謝。”

說完大步走出食堂,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薛鳴疑惑地看向廚師長,後者拍了拍他的肩膀,面容慈祥:“剛才那是咱們軍團的上將萬倫·路,他說請你吃就請你吃了。”

原來是總指揮官,看著不像。

薛鳴收回目光,坐在餐桌前用完了這頓晚餐,營養液和營養粉的口感並不好,但總比西卡糊糊好點……他為什麽口味這麽挑?

薛鳴現在懷疑自己的真實身份是貴族。

用完晚餐,繼續清洗餐具,大約晚上九點時,廚房終於可以休息了。

薛鳴摘下圍裙掛在墻上,大步往外走,晚上的燈格外亮,廣場中央矗立著一棟格外大的燈塔,明亮的燈光從塔頂輻射而開,夜空中仿佛一顆巨大的北鬥星。

如果自己晚上從南森林的洞口出來,應該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燈塔的光源。

它實在太耀眼了。

真奇怪,這裏既不是海上也沒有發生戰爭,怎麽浪費能源點這麽大一座燈?

看來往士兵習以為常的樣子,這個燈塔應該每天都會亮起。

薛鳴擡頭望了一眼塔頂潔白耀眼的燈光,將心底的疑惑壓下,回宿舍洗洗刷刷。

宿舍沒住滿,他上鋪就是空的,剩下幾個都是炊事班的,正聚在一起用平板看什麽,一個個目光發直,偶爾開些帶顏色的玩笑。

這也是他們從黑市淘換來的,難得的電子產品。

“嘿,要不要一起看?元帥大人最新行程圖,我上次從隔壁星球進貨好不容易要到的資源,絕版!”

拿著平板的同事邀請他,臉色明顯泛起興奮的紅。

薛鳴興致缺缺。

相比什麽元帥大人的絕版圖,他更想室友們把脫下來的襪子洗了。

味道實在沖鼻。

但室友們還沈浸狂舔元帥大人的神顏中,讓他們放下平板去洗襪子顯然是不現實的。

薛鳴只好早早上床,面對墻壁拉高被子,自欺欺蟲地蓋住鼻子。

10點準時熄燈,聚眾舔顏的活動終於告一段落,大家各爬各床,嘴巴卻沒閑下,還在討論那位據說風靡全星際的元帥大人。

“長得帥有權又有錢,據說前兩年就已經進階到雙S級了,這可是全帝國唯一一只雙S級的蟲,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完美的雄蟲!”其中一只說道。

“而且拿出私庫的錢給所有貧瘠星球都通上了電,據說下一步就是通網,從此我們都是能自由沖浪的網蟲了。”睡在他對面上鋪的室友陷入暢想。

“我就不一樣了,看到他那張禁欲又性感的臉,我只想操。”又加入一位。

宿舍裏傳來沈悶而意會的笑聲,這只雌蟲說出了大家的心聲,接著又開始討論起這位元帥大人哪哪性感什麽無意間的動作最撩蟲之類,整個基地的管制都比較寬松,炊事班尤甚,開始聲音還壓得低,後來越說越興奮,直到手電筒的光束從宿舍的窗戶上一閃而過。

全體霎時噤聲,屏息凝神等待夜巡人員過去。

良久,直到腳步聲聽不見,黑暗中才傳來一聲總結的嘆息。

“嗨,你們都在想屁吃,睡吧。”

接二連三的唏噓聲響起,寂寞難耐的雌蟲們翻了個身各自睡去。

夜靜謐,燈塔的光透過窗戶微弱地照進來,薛鳴睜開眼睛,從枕頭下摸出一枚小小的耳釘狀通訊器,指腹在上面緩緩摩挲。

要通網了麽?

希望這個通訊器還能用。

天還未亮薛鳴就已經起床,沒失憶前他似乎就是一只很自律的蟲,這個點應該先去煲粥,再去洗漱,一會就能吃上早餐了。

問題是,煲粥給誰喝呢?

薛鳴坐在床上想了一會沒得出頭緒,只得輕手輕腳拿了洗臉盆去公共浴室洗漱,在天還未全亮時就出了宿舍。

整個基地都在睡眠中,只有燈塔的光柔和地鋪在地上,指引薛鳴前往食堂。

食堂也靜悄悄的,薛鳴戴上圍裙檢查了一遍食材,發現一種當地的谷物可以用來熬粥,心情莫名愉快起來。

天邊漸漸泛起鴨青色,炊事班的士兵們正揉著眼睛往食堂走,空氣中突然飄來一股從未聞到過的香味。

作者有話要說:  點亮全星際的燈塔,只為照亮你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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