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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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既往巍峨莊重的皇宮,在秋風蕭蕭裏,也沒顯得暮氣頹頹。

“哥們啊,你不知,這幾日不見,連著看到太監們都可親了些。”王昉拍著胸膛,一手摟著餘棄絮絮叨叨道。

“小少爺謬讚。”身旁的大太監是寧都侯王執所派。見到王昉,一邊殷勤引路,一邊厚著臉皮諂媚道。橘子皮般的臉一擠,擠成了朵層層疊疊的菊花。

讓王昉看了惡寒不已。

“這皇宮不是跟少爺家後花園一般?什麽時候想來不能來?誰敢攔著?”餘棄假笑著,冷漠拍開他的手,大步往前走。

“我,我緊張。”王昉不依不饒,拽著餘棄袖子不撒手。

“還有能讓你緊張的事兒?”餘棄嘲諷道。深吸口氣,抑制了自己想要和王昉動手的沖動。

“嗯。”王昉鄭重點點頭。拍了拍胸膛,掃視了這森森宮闈。偌大的殿宇林立,竟沒有一只飛鳥。

角落裏,餘容靜靜站著,看著不遠處顧盼神飛的王昉,臉色頗有些凝重。

背後箭弩橫起,泛著層層冷光,在日光下陣陣生寒。

“他,莫不是發現了什麽?”旁邊穿著盔甲的將領皺著眉,和餘容一樣,死死盯著王昉的一舉一動。

“若是發現了,便不會進來。”餘容嘴角輕勾,比凝滯在空氣裏的清冷還要森寒。

“既然進來了,定要讓他有去無回。”

田進之的這招果然出奇制勝。不費吹灰之力,騙得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少爺將他老子解決了,還上趕著將虎符送過來。

果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哪裏還需要他在王執去西北的路上伏兵百裏?“今日一了,咱們便可調兵回京。西北已不足為懼。”

沒了王執的西北軍就是只無頭的龍。何況這調動西北軍的虎符還即將落入他的手裏?

可憐王執英明一世,卻是在陰溝裏翻了船,臨了一介梟雄,死在了自己的親兒子手裏。

“今天實在是太安靜了。”餘棄望了眼王昉,不得已皺了皺眉。

“是吧。”王昉艱難擠出一絲笑來,搪塞道。

“你今天來這兒所為何事?”餘棄帶著他跨入大殿時略回首,遲疑問道。

陛下緊扣著戶部不發糧草,誓要反抗王執到底。朝堂早已經有劍拔弩張之勢,人人自危。再過些日子,怕是真的要出事了。

這個時候本就是多事之秋,餘棄還以為這位什麽也不懂只懂得搗亂的少爺會被他爹教導著安安分分待在家裏。

立場不同,那日喜袍加身的時候趙禮已然拒絕了他。陛下已然決定將他隔絕出去,沒有理由這位小少爺再摻和進來。

“我上次大婚還沒來得及給什麽聘禮,現在補上。”王昉清朗軒目,大跨步走進去。

“…………”還真以為你有什麽天大的事!

“不需要。”餘棄扶著額頭,無力道。“便是給,也是我們陛下給你。”

“我的聘禮重。”王昉挑挑眉。側著臉,對著餘棄痞笑道。“信不信,你家陛下可願意收了。”

“不信。”餘棄溫溫吞吞道。將王昉渾身上下打量了一陣,鄙夷笑笑。撈過王昉,在他耳邊道。“陛下身長九尺。”

十六歲的孩子身量未足,加上王昉清淩淩的水眸,水艷艷的唇,怎麽看都覺得這模樣帶著青澀的水靈。便是再往高了長,老鼠還能吞大象不曾?

用萃紅閣的姑娘們的葷話說,他就是個被壓的命。還妄想拿聘禮?

“餘棄哇。”王昉撩著餘棄挽著的整齊的頭發悠悠嘆道。“咱們打賭如何?若是你家主子收了我的聘禮。”

“我就三拜九叩跪下來叫你一聲爹。”

“唔,”王昉一楞,摩挲著下巴有些心動。片刻後還是戀戀不舍道。“爹就算了。不若一會兒幫我個忙吧。”

“能從王少爺嘴裏說出幫忙二字,也算是榮幸。”餘棄嗤笑著諷刺他。

“無論如何,一會兒,千萬別離開我。”王昉嘆了口氣。替餘棄理了理被自己壓皺的衣領,語重心長道。“便是一會兒陛下不合禮法,扒了我的衣服,你也不能離開,知道嗎?”

南書房,趙禮在堆積成山的折子裏頭都擡不起來。神仙打架,下邊便全亂了。饒是趙禮再勉力支撐,也沒有力挽狂瀾的資本。

“累了就算了,這些個東西,看了又有什麽用?”

一雙手覆在趙禮的額頭上。王昉替他捏了捏,心疼道。

“在其位,謀其政。朕還是天子。”趙禮笑笑,由著他一雙鹹豬手一會兒輕一會兒重地隨便按著,按頭為名,揩油為實。

“什麽亂七八糟的天子。”王昉嘆口氣,趴在趙禮後背上深深嗅著淡淡的龍涎香味兒,委屈道。“我爹都比你威風。”

“那又如何?”趙禮一楞,好脾氣地笑笑。

“不如何。看不慣罷了。”趙禮越說越離譜。從懷裏順遂地拿出個盒子,遞給趙禮。“聘禮。要嗎?”

“這是?”趙禮靜靜看著他。。

“你是天子,這天下都該是你的。我找遍了府上,也就我這條命配得上你。”王昉笑嘻嘻著,貼在趙禮白皙的脖頸上,輕巧地烙了個吻。

惹得趙禮臉一紅,刷地燒到耳根,那耳垂的一點,像熟透了的櫻桃。

“朕不想要你的命。”趙禮氣息不穩,長長的睫毛輕輕抖顫著,一個莞爾,下意識摩挲著手裏盒子的紋路。

“反正給你了。要不要隨你。”王昉看得癡了,一手揉著趙禮的耳垂,眸眼深深。

所以,他們陛下根本就思考過,“聘禮”這兩個字到底對不對。

餘棄臉上帶著深深的絕望感,杵在角落裏,死心地看著不遠處打情罵俏的兩個人。

心裏不住的滴血。陛下啊,英明神武的陛下啊,難不成就如此甘為人下?

“餘大人,國公爺方才讓您去找他。”一個小太監悄悄溜到屋外,隔著門看到是他,輕輕喊道。

“找我?”餘棄一楞。“不知道我在當值嗎?”

“國公爺說了,事發突然,有些急。”那小太監弓著身子道。

“若是急,便直接來找我就是了。”餘棄輕皺著眉,想著方才王昉的話,心裏一緊。擺了擺手,拒絕道。“平日裏他來的可勤,今兒怎麽了?腳疼?”

“這。”小太監沒想到餘棄今兒死活不和他離開,眼裏閃爍著,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在哪兒?我自去找他。”餘棄更是詫異,心思一轉,輕輕一笑。

“就在角門那兒。”小太監一喜。轉了身急匆匆帶路。

“哎,那我先去前面如廁,你自個兒慢慢走。”餘棄說著超過他,快步往前。

轉了個彎兒,看了眼角門的位置,撇了撇嘴,又換了條路,從側門回了南書房。

今兒也不知道怎麽了,個個都奇怪。餘棄聳著肩膀無力想著。

方到南書房,正看到王昉出來。趕巧了,餘棄催他快走,正好帶他出去之後自己去找餘容。

“那東西到底是什麽?”餘棄瞪著王昉,想著方才陛下的反應,頗為無語。

“我爹的虎符。”王昉手一攤,風輕雲淡道。望了眼殿前寂寂,頗為無聊地站在漢白玉臺階前,看金輝遍撒。

“真的?”餘棄臉上一滯。

“是不是真的。你看看你哥不就是了?”王昉輕笑道。搖手一指,門外鐵甲生寒,無數的箭鏃,無聲冷對著王昉和餘棄。

他們已然走到了正門,被一群人圍攏著,蕭然又肅殺。

“我以為靖國公至少能等著確認在下給的虎符是不是真的再對我刀劍相向。”王昉笑意不減,眼皮眨也不眨,眼瞼一垂,朗聲道。

“這有什麽怕的?王少爺是個花月癡情人。還不怕你不心疼咱們陛下?”餘容在石階之下,淡淡笑道。

這時候的陛下比王昉更需要虎符。不然他也沒有理由讓田進之慫恿王昉去想方設法地弄來。

趙禮如今明面上反對王執已然進退維谷,偏還沒有一絲的底氣扼住王執。可若是虎符落在趙禮手裏,局勢便天旋地轉了。無論趙禮用不用虎符,王執便再也不敢說風就是雨。

餘容根本不怕這位被癡妄纏了心的少爺會不幫趙禮。

“給便給了,沒什麽大不了的。”王昉嘆了口氣,拍了拍額頭惋惜道。“可扳倒了我爹,對靖國公您有什麽用呢?左不還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您難道還想謀朝篡位不曾?”

“臣雖然還是臣,可少爺覺得寧都侯和我以前是一樣的?”

同朝為官,卻又雲泥之別。又哪裏是同為臣可以掩蓋的?

“怎麽不一樣?”王昉笑了,清淩淩的眼裏,卻盡是泠然。

王少爺背著手,直立站在石階上睥睨眾人,漠然開口。“都不過是利欲熏心,眼裏看不見別人的政客。善用權謀者,終被權謀迷惑了本心。”

“不管少爺再巧言令色,今日的命卻要留在這裏,莫想離開了。”餘容咬咬牙,冷眼看著王昉道。

“留少爺的命?你也得有本事。”王昉樂呵呵,一把拉過餘棄,抵在胸前叫囂著。“想讓他陪少爺一起死,盡管來啊?”

“…………”

“我以為你不怕。”餘棄被王昉箍著脖子,立在原地,幽幽道。

“命只有一條,哪裏能不怕?”王昉不在乎道。“少爺又不傻?你哥這麽野心勃勃,指不定早惦記我了。”

畢竟,唯有王昉死了,那位寧都侯才真正再無翻身的一線希望。

“那你還進宮找死?”餘棄有些弄不懂王昉了。“心裏有數還要撞上來?”

電光火石間,餘棄忽然想到了什麽。驀地青了臉,轉頭盯著王昉。“莫要告訴我,你是專門給陛下送虎符來的?”

“不。還有一件事。”王昉摩挲著他的脖子,看著餘容猶疑的眼神淡淡道。

“聖上有旨。”突然身後一個乍響,皇上身邊的老公公沖著他們快步走來。

“我還是來接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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