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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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昉不知道自己怎麽出的行宮。魂不守舍般到了宮外,他爹已然走了,留了匹馬給他。王昉扯一扯身上嶄新的袍子,索性坐在門口石階上,呆呆地望著天。

袍子的顏色罕見,王少爺今兒可算騷包一回,穿著來顯擺顯擺,卻沒想到吃了個閉門羹。

“呦。這不是王少爺嗎?”餘棄匆匆折回來,看到躺在門口的王昉,順腳踢了踢。

王昉卻連著眼皮都沒擡,一副萬般皆空的樣子,呆呆望著天。

“呦?還是個死的。”餘棄腳一勾,勾著王昉的胳膊踢來踢去,將腳上的灰蹭在王少爺嶄新的群青袍子。

“你給老子滾一邊去。”王昉忽然坐起來,猙獰著把餘棄狠狠推了出去,咆哮道。

“自己蠢還不讓人說?”餘棄被推得一個趔趄,倒是不惱,站在一旁瞇著眼睛睥睨道。

“江南上了折子,他正在想辦法怎麽讓你爹同意修渠賑災。你爹卻為了你不分青紅皂白將他送過來。你說他能對你有好臉色嗎?”餘棄地下身子,拉住他的領子在他耳邊低聲道。

這孩子又傻又倔,不說清楚還指不定怎麽混。

“少爺平日裏做什麽我們管不了。可你爹寵著你不代表所有人都寵你。況且是他還身陷囹圄,自身難保的時候呢?”餘棄瞪他一眼,左右看了看人,松了手折回了行宮。

江南之事餘容該是去想辦法了。反正他們倆吵都吵了,餘容來了也沒什麽用。

餘棄回去的時候趙禮正在磨墨寫信。看到他進來,將信塞回信封遞給餘棄。

“有用嗎?”餘棄看了看信上名字,略微皺了皺眉,遲疑道。

“不知。”趙禮面色平靜,凈了手後坐在椅子上沈默不語。

“那些人屍位素餐,寧都侯應該也知道。”餘棄拍了拍信,低頭躊躇道。“門第之尊也是沒辦法的。便是田進之果真能說服王執,恐怕也是看在別的情分上的。收效甚微。”

他沒想到趙禮竟然會選擇給田進之寫信,讓田進之想辦法說服王執。

江南富庶,世家們個個把控官府,久而久之,官府全被那些烈火烹油的世家們拿捏,怎麽會未雨綢繆,將百姓看在眼裏?

王執一個人便是高瞻遠矚,再有本事也到底出自鮮花著錦擁有百年底蘊的王家。一直在雲頂之上,他在這方面的見識和那些享盡榮華的士族們並沒有什麽區別。

怎麽會有辦法讓一個世家之人主動願意損害自己的權勢地位,去幫著地位低下的老百姓?無異於割肉餵鷹,可他們不可能是佛祖。

除了所有人都和王昉一樣腦子壞掉了。

餘棄默默出去了。將信收好,準備親自去送。

趙禮讓他們隱忍蟄伏是對的。不知不覺,他們能將田進之偷偷帶來京城。無聲無息,他們像滴水石穿般,將王執自以為固若金湯的鐵桶滴出了一絲縫隙。

通過這縫隙,最起碼能夠讓趙禮能夠放松活著,在平時生活裏不會處處受制。

餘棄剛出門就看到了餘容匆匆過來。立馬迎上去,低聲告訴他方才的事情。

“這信還是莫要去送了。”餘容嘆了口氣,抹了抹頭上的汗,沈謹道。“寧都侯方才派了人領命下了江南。讓江南的世家們自己籌措銀兩修渠。”

“羊毛出在羊身上,受苦的不還是老百姓?”餘棄有些苦惱,留在原地,心裏憋悶極了。

“反正國庫裏的銀子不能動。”餘容繃著臉,蹙著眉頭,和餘棄肖似的臉上露出凝重神色。“若是如此,那恐怕,不久之後又是戰事禍起。”

“這一件還未解決,你倒想的遠。”

“沒有遠慮必有近憂。若是真有戰事,我們自該早做準備才是。”不是每一次都要向王執服軟才有生機的。王執不放心趙禮這件事顯而易見,可王執不在京城的時候又確實是個機會。無論用什麽辦法,下一次不能讓趙禮再被送出去了。

“那你便回去吧。”餘棄似懂非懂點點頭,轉了身往裏走。他得趕快去告訴趙禮。

忽然不知想到了什麽,一頓足,告訴餘容說。“門外的那個傻子見到了嗎?見到了將他帶回去吧。為了他,寧都侯將陛下遣了過來,方才兩個人不知道吵得多兇。”

其實也只有他們家陛下吵罷了。不得不說,王家的那位小少爺有時候還是挺識時務的。便是陛下再怎麽兇,這人也從來沒對著吼起來。一物降一物,兩個人若不是如此身份。說不定還真的挺登對。

“我省得了。”餘容點點頭。想著剛才經過大門時那位小少爺的樣子,不由得一哂。

餘容帶著王昉去了茶樓。樓下說書的叫好的沸反盈天。餘容神神在在替他烹茶。便是正常說話也不用擔心隔墻有耳。

“請吧。”

烹好的茶清香怡然,王昉輕輕嗅一口,只覺得茶香盈滿胸口,少了些許煩躁。

“少爺去的不是時候,怪不得人會發怒。陛下修身養性多年,能讓他發脾氣的,也只有少爺你了。”餘容輕抿了口茶,揶揄道。

“謝了。”王昉往外咧一下,一副敬謝不敏的樣子。瞥了餘容一眼,牛嚼牡丹般,故意將茶一飲而盡。

“你們倆兄弟,沒一個好東西。一個笑面虎,一個中山狼,總之沒好貨。”王昉冷哼道,大咧咧坐著,恢覆了吊兒郎當的樣子,看得人牙疼。

“那真是過譽舍弟了。”餘容眉梢輕輕翹起,面色不改,笑盈盈道。

“…………”

“想幹嘛?”王昉心情正不好,才不想跟討厭的人說話。勉為其難跟著餘容回來不過是看在趙禮面子上罷了。

臣都是正經臣,可誰都看得出來,陛下明顯器重餘家些。

“王少爺不覺得自己需要幫忙嗎?”餘容擡眼看他,手上不停,給他又斟了杯茶。

“你會幫我?”王昉挑挑眉,靈氣十足的眼眸輕輕一動。面色稍稍舒展開,終於看著沒那麽欠揍了。

“你可以試著這麽安慰安慰自己。”餘容看了看他,挺拔秀雅的臉上多了絲戲謔。“這樣王少爺的臉就不會看起來那麽讓人厭惡。”

“關你屁事。”王昉一拍桌子,立馬就火了。瞪著活泛泛的眸子,不滿看著悠悠然的餘容。

“勸你好好說話。”餘容頭也不擡,淡淡道。“你確實不關我的事,可我幫的是我家陛下。再這麽與我說話,你只能和他分道揚鑣。”

“我錯了。”王昉蔫了,耷拉著肩膀咬了咬唇道。

瞬間收了囂張跋扈的氣焰,微微擡起頭,透著照射進屋裏的淡淡光,顯得純稚又可憐。

這孩子長了一張讓人輕易就想饒過他的臉。更重要的是,他很明白自己的優勢。哪怕簡簡單單揚起臉,眸光波轉處兒自惹人心軟。

“我以為王少爺只會霸道耍橫,流氓抵賴。”餘容心裏暗暗吃驚,心裏一面感嘆他家陛下或許就栽在了這兒。一面八方不動,陰陽怪氣地揶揄他。

能治他的人可沒多少,現在有機會豈能簡單放了他?裝可憐也沒用。

“我真的錯了。”王昉捂著臉,低著聲音道。“你和他認識時間長,便幫幫我吧。”

“少爺是認真的?”餘容一楞,笑了笑,有些不可置信。

本以為這位少爺不過是一時興起,餘容耍耍他,讓他鬧鬧,吃些苦頭便讓他回去了。孩子嘛,家裏人不教,自然有人教。

如今實打實對上的時候,才發覺這位少爺倒沒自己想象中的那麽紈絝。單單識時務,說服軟就服軟這一塊,倒是比餘棄還要伶俐幾分。

“你也不相信。”王昉怒道。一把拿起茶杯,手一擡,想要扔了。乍然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咬咬牙,又好好地放了回來。倒是將自己氣得心口起伏。

“不是不相信,只是不敢相信。”餘容繼續慢條斯理給他倒茶。“你該知道他是誰。”

“我知道。”王昉緊咬著唇,低著頭,挫敗道。“可我喜歡的是他。錯的不是我,是他的身份。”

“可你不能更改他的身份。更改變不了他進退維谷的境遇。”餘容安靜道。忽然眼裏一絲不忍劃過,有些同情又有些哀傷。“況且你的喜歡對他來說,無異於杯裏的毒,抵著脊的利刃。如此,你還要喜歡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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