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喜歡他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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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的,讓周遭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突然有眼尖的人叫了起來,“這畫的可不是旁邊這位公子麽?”

可是,又有哪裏不太像。

賀蘭新已經是個美男子了,可是他的美,比起畫中人來說,卻少了風情,那一顧傾城二顧傾國的風情。

賀蘭新閑閑散散的站姿也頓時筆直了,他望著畫中的人,眼神兒動啊動,好像有什麽久遠的記憶被掀起,雖然不清晰,但是——潤物細無聲。

“他真是我父親?”他訥訥道。

伊人沒有答話,只是將畫舉起來,吹了口氣,抽出滿志止於,眼圈兒卻紅了。

鼻子裏酸酸的。

她真的是粗神經的人。

隔了這麽久這麽久,才發現自己的思念,刻骨的思念,到了骨髓,此刻又絲絲淺淺的漫了出來。

“他當然不是你父親。”隔了許久,伊人收拾好情緒,輕聲道:“畫裏的人,哪裏敵得過你父親的萬分之一。”

賀蘭新擡頭瞧她,眼神兒很怪,顯然,也有很多疑惑。

伊人撇嘴,“不用奇怪,我告訴過你,我是你娘。”

又是這句話。

賀蘭新自動忽視了過去,且不追究。

這裏面的種種因緣,當事人都不曾弄清楚,旁觀的人更是沒聽懂,只以為是這個小丫頭暗戀自家公子,所以趁著這花燈會,繪了公子的圖來,以求歡心。

不過,畫得還真好。

當場有人叫出價來,想收藏這幅畫——如此美人,掛在房裏,天天看著YY也是不錯的。

賀蘭新自然不賣,見圍觀的人多了,他先將畫兒往懷裏一收,然後一把拉住伊人的手,從人群縫裏鉆出去。

周圍噓聲一片,善意的惡意的。

賀蘭新卻不理會,只是握著的那只手,不知道為什麽,軟軟綿綿,讓他一輩子都不想松手。

他記起剛才的悸動,手心頓時冒出汗來。

難道真是心動?

難道這就是心動?

可是為什麽沒有書裏所說的電掣雷鳴,只覺得安心,像前世結下的緣,今世還下的債一般。

他們鉆出去後,看熱鬧的人群漸漸散了,賀蘭新拉著伊人,一氣兒走到人煙稀少的地方,這才松開她。

道,“不要以為找我的樣子畫一副畫來,就是我爹。說不定我長得像我娘呢。”

“……還好你長得沒像你娘。”伊人盯了他片刻,拍胸口慶幸。

賀蘭新翻了翻白眼。小路說話顛三倒四,聽不懂的地方,自動略過就對了,不要追究。

追究起來,自己也會弄得顛三倒四的。

“小路,我問你一件事,你要正經回答。”圓圓的月亮滑過天中,遠處的花燈會照樣人聲鼎沸,清輝四溢,賀蘭新卻認真起來,手抓著伊人的肩膀,語出嚴肅。

“我一直很正經啊。”伊人很委屈,這年頭,實話倒像玩笑話了。

“你真的……是堂哥的女人麽?是宮裏的妃子,還是宮女?”賀蘭新本來不在乎她的身份,可現在突然又在意了。他得知道。

“我是他嬸。”伊人很認真很認真地回答。

賀蘭新又忍不住翻白眼了。

“我真是他嬸,不過,他更像是我兒子。”伊人繼續老實地回答

道。

她的話音一落,身側就傳出一聲冷笑。

不過,絕對不是賀蘭新發出來的,賀蘭新可沒有這般陰冷的性子。

他們同時扭過身去,卻見賀蘭天安穿著一襲灰色的長袍,與側旁的灌木陰影融在了一切,臉也遮得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

……

……

……

“天安哥哥。”賀蘭新還是延續小時候的稱呼,叫得親切又自然。

賀蘭天安又是一聲冷哼,與那聲冷笑相同氣場,讓人打心底泛出寒意。

伊人卻渾然不覺,見他們兩兄弟都在身邊,更是喜笑眉開,走過去,將賀蘭天安拉出來,一手挽一個,心裏足足實實的。

賀蘭天安心中不快,臉上更是不遺餘力地顯露出來,正要發作,伊人的註意力卻早飄了,指著遠處的喧嘩道:“哇哇哇,難道那就是傳說中的拋繡球招親?”

賀蘭新順著她的視線往那邊一望,果見許多人圍著個高臺,臺上系著彩綢,掛著彩燈,一個蒙著面紗的女子在燈影兒裏拿著個大大的繡球,繡球前則是仰頭張臉的青年才俊們、販夫走卒們、看熱鬧的姑姑嫂嫂們。

這樣的情景聽說過許多,在電視裏也看了許多,卻從未親眼見過,伊人好奇心起,松開他們,就往那邊跑去。

賀蘭新想去抓她,身體往前一傾,懷裏的畫就裊裊地落了下來,賀蘭天安眼尖,抄手搶過來,等看清了,眉頭微皺,問:“誰畫的?”

畫畫的人分明對畫中人是有情的,那情義從勾勒婉轉中流出來,攝人心魄。

而畫中人的眉眼,又分明,是賀蘭新的模樣。

賀蘭天安心思一沈。

“是小路啦。”賀蘭新是沒心思的人,何況,這幅畫本不代表什麽。

賀蘭天安聞言,手中勁兒一來,雪白的宣紙離開皺成了一團,眼看就要重蹈那青花瓷茶盅的命運,賀蘭新也不是好惹的,自小被陸川調教出來的反應力,馬上發揮了作用,他右指化劍,逼上了賀蘭天安的手腕,手勁兒略松,宣紙重新飄到了空中。

賀蘭天安怒極,長這麽大,還沒有人敢真正對他出手。

再看賀蘭新的表情,悠悠閑閑,另一只手將畫從空中撈回,重新塞到自己的懷裏。

不過,堪堪放好,賀蘭天安已經搶身過來,出手如電,鎖向賀蘭新的喉嚨,竟是一個致人死地的招數。

賀蘭新從容不迫,腳跟往後,身體朝後折成一個美妙的弧度,淩厲的掌風滑過他的臉頰,削斷了他頰旁的發絲。

賀蘭天安還待續招,卻見賀蘭新懶洋洋地伸出手,一把捏住他的脈門。

兩人就這樣站著。

“想打敗我,再練幾百年吧。”賀蘭新不是喜歡狂妄的人,這是實話。

想起來也對,賀蘭天安自小學習權謀算計,教他習武的人對是大內高手,又哪裏敵得過陸川的修為,賀蘭新在谷裏專心專意地學了這十五年,武功高出他許多並不稀奇。

賀蘭天安臉色忽紅忽白,過了半晌,然後甩開手。

賀蘭新則拍拍衣襟,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般,施施然地朝伊人跑去的地方追了過去。

天安望著他的背影,突然心寒。

這個堂弟,真的如表現出來的那樣單純淡泊嗎?

他現在只是不想爭,倘若哪天改了主意,以他與賀蘭欽的關系,還有前朝王子的身份,甚至於他那兩個名聲顯赫的師父,自己該如何防備?

想著想著,賀蘭天安的眼中又泛起了殺意,濃烈如夜。

那一邊,賀蘭新已經追上伊人,月上中天,燈火迷離,伊人在人群裏,像一個淡淡的發光體,攫住了他全部的視線。

他本欲靠過去,正在此時,人群突然喧鬧起來,那個蒙著面紗的女子將手中的繡球掂了掂,就要朝人群裏拋出來。

所有有意的、沒意的人,都不約而同地伸起雙臂,口中嚷嚷著‘這邊’‘這邊’。

伊人沒有跟著和,只是站在中間,臉上洋著笑,澄澈光亮,和周圍的喜樂融到了一起。

賀蘭新微微一笑。

那繡球拋了出來,帶著炫目的光,在眾人的眼眸裏升起、落下。

賀蘭新的目光也終於移開,再擡頭時,嚇了一跳:那繡球怎麽往自個兒砸來了?

不及多想,他前後左右地瞧了瞧,見賀蘭天安遠遠地走來,連忙往後一退,袍袖輕揮,那繡球便似著了力一般,徑直朝賀蘭天安的臉打了過去。

賀蘭天安正在想心思,突覺有什麽東西迎面而來,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接,又聽到遠遠的地方伊人拍著掌笑,心念微動,凝目發現是繡球,那一瞬的心情真是五味雜成,想也不想,重新拋給賀蘭新。

賀蘭新早有防備,仍然是松松散散的動作,在繡球還沒抵達之前,又用勁風將它掃向了另一邊。

伊人略覺可惜:本來還以為可以喝到他們誰的喜酒呢。

眾人重新擡起頭,看著被賀蘭新掃上去的彩球游游蕩蕩、游游蕩蕩,竟往場外人跡稀少的地方落了去。

臺上的蒙面女子也眼睜睜地看著決定自己一生幸福的東西往不知未來的方向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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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球似乎砸到了什麽人,眾人聽到一個極其好聽的聲音,疑惑而好笑地‘誒’了下。

然後,便是一個少女的咆哮,“誰把東西亂丟了!砸到人了!”

“算了,小葵,是我沒註意。”剛開始發出‘誒’的那個好聽的聲音再次響起,很溫和,可又很有分量,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去傾聽他,然後服從。

少女沒有吱聲了。

舉辦招親的人家則派了幾個家人匆匆忙忙地跑過去,將那個被繡球砸中的人帶回來,剛剛平息下去的吵鬧聲又響了起來,許是家人說明了緣由,還未等正主兒說話,少女爽朗潑辣地打斷他們的話,“開什麽玩笑,被砸中就要娶她?!如果真那麽簡單,我早自己做了千兒八百個繡球,天天砸……咳咳,砸別人了。”

眾人聽說有好玩的事情,紛紛朝那邊湊過去看熱鬧。

伊人也被人群擠著,隨著他們湧向那邊,賀蘭天安還在為賀蘭新剛才的事情耿耿於懷,趁著動-亂,他一把拖住賀蘭新的手,陰沈道:“適可而止,你別忘了,朕是君,你是臣,君臣有別!”

他得探明,賀蘭新是不是真的沒逐鹿之意。

果然,賀蘭新心中根本沒有君臣之說,他自小被無法無天的兩個人帶大,哪裏會接受這種忠君忠國的學說,聞言一哂道,“天安哥哥是君,我卻不是你的臣。”

賀蘭天安心中一頓,松開他的手。

主意已定,再無更改。

這個堂弟,留不得。

賀蘭新見他松手,趕緊趕過去看熱鬧,他穿過眾人,擠到伊人旁邊,比肩磨踵。伊人卻在此刻回頭,遺憾道:“我明明看見繡球落到你身上了,你怎麽推開了呢?”不等賀蘭新說話,她又說:“雖然十七歲在現代是小了點,在古代卻能成家立業了,小新,是不是可以考慮終身大事了?”

儼然一副長輩的口吻。

賀蘭新心中立刻泛起和方才賀蘭天安一般的五味雜成。

“還說還說!你是不是找打啊!爹爹說了不可能!我也不要後娘!”少女的聲音像豌豆一樣,脆生生,拔蘿蔔般,一個字一個坑,讓人聽著心裏舒爽無比。

眾人這才恍然:原來砸中一個老頭了,還是這個少女的爹爹。

可是奇怪的是,明明是個老頭,那家人卻不依不饒,好像很中意這位飛來的姑爺一般,仍然在那裏苦口婆心地勸說著。

伊人他們隔得遠,看不太清楚,只隱約見到一個清俊的背影轉過身去,淡淡然地往外走。很是出塵,明明是自己惹下的一堆風波,可是看著,又覺得與他無關般,紅塵俗世,都與他無關。也不會與他有幹系。

伊人心跳微窒,窒得有點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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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主兒走了,家人似要追上去,卻被少女叉腰攔住,兇悍得很。

“熱鬧看完了,我們先回去吧。不然二叔又要一頓啰嗦了。”賀蘭新察覺到伊人的手心有點發涼,以為她累了,因此建議。

伊人點點頭,她確實有點累了。

累得有點恍惚,竟以為方才的那個人是裴若塵。

鬧劇落幕,人群也各自散了。本應該跟在後面的賀蘭天安卻莫名地沒有了蹤影。

少女再次將那些討厭的人警告了一番,然後背起放在旁邊的背簍,三步作為兩步地追上去。

裴若塵的腳步微微緩了緩,轉過頭,輕然一笑,“小葵,跑慢點。”

神色溫潤,滿滿的,都是醉人的寵溺。

小葵也回以燦爛的笑,步子反而更快了,追到他身邊。然後,緩緩地行。

☆、番外10 伊人,我要納你為妃(二更)

賀蘭新與伊人正要回去,遠遠地離了那些人群,從街市往賀蘭欽府邸的路上,有一段陰暗的巷子,平日裏還有些人,只是今天,城裏的人們都去主街上看花燈了,巷子裏冷冷清清的,一輪圓月高懸,遠處喧嘩若隱若現,倒有點鬼魅。

賀蘭新還在回味方才的感覺,回頭望向伊人,正要說話,後面突然傳來細微的聲響,來人似乎刻意隱藏了行蹤,腳步放得很輕,只是躲不過賀蘭新的耳力。

細辨之下,來人似乎還不少,而且個個都是少有的高手。

賀蘭新心中終於泛起警覺,他將伊人往懷裏一帶,輕聲道:“有人追蹤,等下我擋住他們,你快點回府。”

伊人懵懂地瞧著他,意欲答話,後面的人卻已經不耐煩了——大概是發現賀蘭新發現蹤跡了吧,他們率先發難,巷子口不寬,被十幾個人前後一堵,便如甕中捉鱉一樣鋒。

賀蘭新隨身並不帶兵器,見狀,也不過隨手折了一枝從旁側院落透出來的紅梅,權且當劍,橫於胸前,平日憊懶的氣場頓時變得淩厲起來,竟然有幾分陸川的神氣。

伊人讓到了一邊,那些人圍了上來,井然有序,筆法嚴密,賀蘭新的劍花也挽得密實而嚴謹,卻終究沒辦法突破出去瘕。

——到底宅心仁厚了些,他每次劍到一處,只想將人打暈,不想真的殺人,可是來人卻是不要命的打法,賀蘭新每次都被迫將劍收回來,白白地讓自己受了不少反噬力。

伊人被護得很好,在旁邊看戲一樣,眼前的人白衣紅梅,眉眼若畫,與其說是打鬥,不如說一場華麗的表演。

不過,這樣處處受制的局面顯然不能持久,賀蘭新咬了咬牙,終於決定用強,梅枝往前一遞,竟然‘噗嗤’一下***了一個人的胸腔內,血濺了出來。

伊人嚇得往後一躲,那個被刺中的人反而笑了,在血濺出來的時候,空中也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血惑。”賀蘭新神色微變,正要屏氣,卻又想起伊人,只得先去捂住她的口鼻。

然而這遲疑的一瞬已經足夠了,賀蘭新剛把手放在伊人的嘴上,人便晃了晃,然後軟倒下去。

伊人慌忙抱住他,那些圍剿的黑衣人收劍往兩邊恭敬地站好,實施血惑的那人則已經七竅流血,當場喪身。

這群人顯然是死士,不然,不會采用這樣對敵陰毒對自己也殘忍的方法制住賀蘭新。

伊人母雞一樣護住賀蘭新,她抱住他,突然覺得懷裏的少年跟十五年前的小孩子沒什麽兩樣——雖然那麽大了,卻還是她的孩子。

……

……

……

……

一個陰冷的人影從眾人中間邁了過來,伊人在看清楚他時,甚至有點暈眩,可是口中已明確無誤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天安……”

出現的人,或者說,這件事幕後的人,正是賀蘭天安。

他的速度倒是快,也很果決,一旦決定此人不能留,當機立斷,連拖泥帶水的打算都沒有。

伊人心底兒一涼,想起當年賀蘭雪與賀蘭淳之間的生死相鬥,突然很氣餒。也突然冷靜了。

“天安,你不能傷他。”她仰面說。

“為什麽?”賀蘭天安走過去,蹲下身。

賀蘭新似已經昏厥了,眼睛閉得很緊,睫毛顫顫的。

“你若是傷了他,你也不會好過的……”伊人將賀蘭新摟緊,幾乎有點顫抖了,“他不是你的敵人,是你的弟弟,你不能對你的親人下手,如果你做了,以後你一定會後悔的。”

“如果我現在放過他,我以後才會後悔。”賀蘭天安平視著她,聲音淺淺淡淡,波瀾不驚:“你不會喜歡上他了吧?”

伊人想說實話,忽而又想起,實話更像假話。

她閉嘴不言,可是將賀蘭新護得更緊了。

賀蘭天安的眸中滑過怒色。

“你們所有人都喜歡他,都護著他,他天天游手好閑,什麽事情都沒做,為什麽你們都對他好?”賀蘭天安這番話,並不是很對伊人,而是賀蘭欽最近敷衍暧昧的態度讓他惱火。

他明白,如果此刻在皇位上的人是賀蘭新,只怕綏遠早就歸順了,賀蘭欽更會成為輔政大臣,而不是這樣冷眼旁觀,任由他在宮裏艱難掙紮,自生自滅。

現在他遇險了,岌岌可危,賀蘭欽還是那樣的態度。他也是他的二叔,為什麽卻偏偏不一樣。

伊人囁嚅了一下,然後輕輕柔柔道:“如果有人傷害你,我也會護著你的。”

賀蘭天安聞言,將頭偏向一邊,站起來道:“將他們關起來,小心點,不要讓大將軍察覺。”

眾人聽命,好不容易將他們分開,把伊人與賀蘭新用繩子綁起來,賀蘭新被塞到一個大箱子裏,至於伊人,則被帶到一個黑乎乎的房子裏關了起來,本想將布條塞到她的嘴裏,賀蘭天安最後看了一眼臟兮兮的布團,又

看了她粉雕玉琢的一張俏臉,終於沒忍下心,改成了點穴,用細細的金針紮住了她的啞穴,起碼三天是說不出話的。

他暫時不會傷害小新吧,目前的局勢還需要賀蘭欽的合作,如果賀蘭欽不肯,至少賀蘭新會是一張王牌。

伊人雖然不管事,卻也知道其中亂七八糟的關系,想到這裏,她心中稍安,老老實實地靠著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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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突然一陣喧嘩,一個熟悉得讓伊人不敢相信的聲音在門口說:“真是奇怪,這間屋子前幾天都沒有人,你們這樣占為己有,還守衛森嚴,總不會有什麽蠅螢茍且的事吧?”

“不想死就趕緊走!”守衛不耐煩地趕著他,“這裏有什麽事情,你這平民百姓也管不著。”

說話的人正是賀蘭雪。

原來在那個古鎮時,賀蘭雪在打鬥中讓那兩人逃脫了,他順著足跡追了出去,卻沒有找到那兩人的蹤影。

他回頭去找炎惜君與衛詩,同樣沒了蹤影。賀蘭雪懷疑兩人被劫持,琢磨著:如果他們去流園,必然會取道綏遠,不如去拜訪賀蘭欽,借用賀蘭欽的力量追捕那兩人,把炎惜君和衛詩找回來。

所以,一路兼程趕到這裏,竟然錯過了炎國的消息。

今天路過這裏時,看見這群人很可疑,雖然打扮樸素,但身手不凡,屋裏好像藏著什麽人似的,不禁生疑,所以前來挑釁。

賀蘭雪還在與外面的人交涉,註意力卻已經全數集中到屋裏了。

聽呼吸聲,裏面大概只有一人,而且呼吸雖然急促,卻很輕,似乎不是衛詩他們。

不過荒郊野外被這樣關著,總不是什麽好事吧,看守衛的人兇神惡煞,只怕裏面的人多半是無辜的。

打定主意後,賀蘭雪決定不再打草驚蛇,裝出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樣,與外面的人又敷衍了幾句,然後離開。

伊人吊著一顆心,聽到她熟悉的聲音漸漸消失,腳步聲又遠去。心中的震驚卻遲遲不散。

是他嗎?

還只是,一個聲音相似的人?

老實說,她本已沒抱多大希望,然而此時此刻,卻又被這種無望的希望攪得心煩意亂、不能自已。

他終究走了。

外面的守衛嘀咕了幾句,重新歸附平靜。

伊人卻似大病一場,全身沒有了力氣,她被綁在柱子上,繩子很好地承托了她全部的重量,四野靜謐,大概是第二天下午時分了。小新又如何了呢?

正昏昏沈沈著,屋頂突然投射下一束光線,她擡起頭,一個利落的影子從天窗躍下,落到了她身後。

“你是什麽人?”身後的人湊到她耳後,低聲問。

刻意壓低的、磁性而略帶沙啞的聲音,讓她大腦失血。

伊人想立即回答,可是啞穴被點,只能發出一串咿咿呀呀的聲音。從喉嚨裏發出的刺耳的咕隆又讓她很快地閉了嘴——外面還有人呢,她不能暴露他。

賀蘭雪繞到了她身前,很仔細地觀摩著她的臉,然後遺憾地發現:自己並不認得這個年輕女孩。

“你是啞巴?”見她殷殷地看著自己,大大的眼睛似蘊藏了千言萬語,卻又說不出一句話的樣子,賀蘭雪心思微動,那種異常熟悉的感覺讓他莫名其妙。

伊人正要搖頭,外面的人似乎察覺異樣,聽聲響似乎要走進來查看,賀蘭雪連忙縱身,跳到了頭頂的屋梁上。

進來的除了守衛外,卻還有一個他沒見過的年輕人。

淡青色的罩衣,頭發束得很整齊,眉目英挺,看樣子不過十八-九歲,可是眼神犀利得有點陰狠了,見站在他身後的人對他如此恭敬的態度,似乎他才是這群人的首領。

賀蘭雪突然覺得他很眼熟,可是一時半刻,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到底是過了十五年。

“把她松開。”見到伊人臉色慌亂的樣子,賀蘭天安些許自責,回頭吩咐身後的人。

伊人被放了下來,不過太長的綁縛時間,讓她四肢酸軟。

賀蘭天安連忙張臂將她接住,神色關切,讓上面的賀蘭雪看得雲裏霧裏。

這個男人,似乎不討厭這個女人,甚至是喜歡她的。

可是,又為什麽將她綁在這裏呢?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賀蘭天安見伊人緊緊地揪住自己的衣袖,努力想說什麽的樣子,不由得嘆了口氣,道:“你果然喜歡他。”

賀蘭雪哂然:弄了半天,是爭風吃醋,他倒多管閑事了。

伊人仍然緊緊地抓住賀蘭天安的袖子,搖了搖。

“他沒事。”賀蘭天安終於回答,聲語淡

淡:“我已經放了他。”

這個答案倒讓伊人有點始料未及。

“我昨晚見到二叔了,二叔……”賀蘭天安同樣有點困惑,甚至有一絲窘迫,“我想,我誤會他了。”

昨晚將賀蘭新和伊人擒住後,賀蘭天安如約去見賀蘭欽,繼續商談這段時間討論已久的事情。

他本打算,如果還沒有答案,就以賀蘭新為籌碼,直接威脅賀蘭欽出兵相助。

哪知昨晚,賀蘭欽在安靜地喝完一杯茶後,突然拂起衣擺,甘願稱臣。

措手不及。

“陛下,綏遠完璧歸趙。”他只留下一句話,然後掛印,交符,從容而自在。

好像他交出去的,不是傾天的權勢,而只是一個隨隨便便的東西。

“想一想,你已經這麽大了,很多事情能自己做決定了。”賀蘭欽微微一笑,仍然如往日般爽朗明快,“把綏遠交還給你,我也放心。”

天安沒料到這個結局,手拿著賀蘭欽給他的兵符,說不出話來。

“你是個不錯的皇帝,只是身邊少了能親近的人。”賀蘭欽又說:“如果小新能出來幫你自然最好,只可惜他無心名利,可惜了。”

賀蘭天安無言以對。

“大舍方能大得。”最後,賀蘭欽感嘆了一句,繞過屏風,走了出去。

……

……

……

……

天安留在屋裏,若有所思。

所以他不知道,屏風後,賀蘭欽突然頓步,轉頭問身後隨侍的丫鬟,笑,“你真的甘心?他可是要殺你的。”

“丫鬟”懶懶地一笑,回道:“無所謂,他也是不得已,更何況,他還沒有真的殺我。我們何必要把天安哥哥逼到那一步。”

那個丫鬟,正是女裝的賀蘭新。

賀蘭欽笑著搖頭,這個小子可比阿雪豁達多了。

“不過。二叔這麽容易就把苦心經營二十多年的綏遠交出去,難道也甘心嗎?”賀蘭新問。

“政務越來越忙,這次易劍和七妹出去,我都無暇相陪,早已覺得綏遠是個累贅,天安想要,就給了他吧,也省得他天天惦記猜疑,明明才十九歲,弄得老氣橫秋的。”賀蘭欽不以為意地回答。

賀蘭新微笑:“我得回去了,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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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安在屋裏呆了一會,然後出去,吩咐手下把賀蘭新放了。

他見到賀蘭新的時候,他仍然昏迷在箱子裏,容色慘白秀美,很無辜的感覺。

從懷中取出瓶子,天安放在賀蘭新的鼻子下嗅了嗅,見他醒來,隨即板著臉道:“你被人迷暈了,知不知道?”

賀蘭新頜首,一臉的困惑與純潔,“好像有這麽一回事,被一夥人圍困,後來就不知道了。”又問:“天安哥哥救得我嗎?那是一夥什麽人啊?”

賀蘭天安的唇角抽了抽。

他的目光掃過賀蘭新沾了新泥的鞋。

如果沒記錯,把賀蘭新放在箱子裏時,鞋底是幹凈的。

真真假假。

真真假假。

賀蘭新眨眨眼,沒有絲毫作偽的痕跡。

天安笑笑,“不知道是些什麽人,不過,大概永遠不會出現了吧。”

“那就好。”賀蘭新笑瞇瞇地點頭,眼神兒純凈厚道,“見到小路沒有?她沒有受傷吧?”

“她也很好。”天安道:“我會照顧好她。”

這一次,賀蘭新沒有做聲,只是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塵,起身道:“二叔大概會擔心,這件事,我們保密,好嗎?”

“好。”賀蘭天安的手按在腰側的劍上,把劍鞘拔出了一點點,又慢慢地放了回去。

聰明人說話辦事,自有聰明人的決定。

賀蘭新自然將這個小動作收於眼底,臉上笑容不改。

心中卻是一聲長嘆。

天安哥哥,早已不是從前的天安哥哥了。

這紅塵俗世,煩。

“我走了。”賀蘭新又說,很放心地把後背留給他,沒有防備,沒有顧忌。

他任由他走了出去。

這段本可能導致天朝再次腥風血雨的猜疑與爭鬥,就這樣消弭在猶豫與寬恕中。

伊人當然不知道裏面千回百轉的過程,可是聽說賀蘭天安已經放了小新,心裏還是歡欣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些,手也松開了天安的袖子,目光下意識地往屋頂望過去。

心中一沈:上面空無一人。

賀蘭雪已經悄悄離開了。

爭風吃醋的事情,他還懶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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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賀蘭天安見伊人的視線久久地停留在房梁上,輕聲問。

伊人搖頭,垂眸。

是幻覺嗎?

那聲音,那張臉,都是幻覺嗎?

如果不是,如此一別,再次重逢又是何時,是何地?

她突然覺得淒惶,這世界從未這樣大過,大得讓人心神不寧。

不過,阿雪已經回來了。

他回來找她了!

這個認知,讓絕望中開出花來。

伊人的眼睛再次熠熠生輝。

賀蘭天安有點困惑地看著她表情的千變萬化,以為她還在為昨晚的事情耿耿於懷,見伊人最後的表情為之一煥,心中稍安:應該還是原諒他了。

“穴道上的細針已經給你取了,不過停留得太久,可能三天內還是不能說話。”天安摟著她的腰,細細軟軟的安慰道:“綏遠的事情已經結束了,過兩天我們回京城。你惦記的那個賀蘭新,也許以後都見不到了。不過,他會活得好好的,我不會再動他。”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一刻不停地搜尋著伊人的表情。

不過,她似乎並未失望,還是癡癡茫茫的,嘴角逸著笑,好像遇到了天底下最幸運的事情。

這個反應讓天安很寬慰。

賀蘭欽走得很決絕,說舍便舍,利索而徹底,他秘密地召集了綏遠的親信,為他們鋪好後路,又將事情詳盡地交代給天安,拍拍屁股,只帶了幾本書,一把劍,少許銀兩,直接凈身出門。灑脫至極。

走得悄無聲息,綏遠在寂靜中重歸朝廷管轄,沒有驚動任何人。

而賀蘭新一直沒有在天安面前出現過,好像那次出事後,就提前離開了。

……

……

……

……

五日後,賀蘭天安帶著伊人從綏遠離開,奔赴京城。

那期間,賀蘭雪沒有再出現過。

從綏遠回宮前,伊人一直有點懵懵懂懂,她本想找賀蘭欽,詢問小新的下落,可是在離開前的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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