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喜歡他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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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毀掉了他們之間的關系,而讓一切再次陷入迷霧?

婚禮沒有如期舉行,天朝沒有被合並的其他諸侯糾結起來,開始了最後一次困獸之鬥。

賀蘭無雙連夜趕往如火如荼的前線,獨孤息卻被留了下來,包括她所有的親信紱。

即便原本在戰場的親信也被連夜召回。

賀蘭無雙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獨孤息對著蠟燭坐了整整一晚。

第二天,她忽而離家,並且修書給賀蘭無雙:我不能坐視不理,而將你棄於危險之中。

她違抗無雙的命令,奔赴另一個戰場。

這一走,又數倏忽幾年。

…逼…

……

……

……

幾年中,他們聚少離多,在一起討論最多的無非是軍國大事。

而那一條長長的戰線,也塑造了獨孤息的另一個戰場傳奇。著名的‘以戰養戰’的理論,也在這條戰線中被提了出來。

在缺少供給的情況下,她依然沒有遇到過敗仗。

一些人將她稱之為救星,另一些人視她為惡魔。

可無論如何評價,獨孤息以淩厲之姿,為賀蘭無雙解除了最後一個隱患,她是賀蘭家立國當之無愧的功臣。

也因為她,賀蘭家比預期早了十年統一了天朝,繼而建立了賀蘭王朝。

可賀蘭無雙對她反而淡了。

他對她時而溫柔繾綣,可以在江南同食同寢、寫下同生共死的諾言。時而晦澀難辨,更願意呆在房間裏看一夜的書,只留下個小丫鬟在旁邊奉茶,而忽視著身邊這位傾國傾城的美人。

被擱淺的婚事也就永遠擱淺了。

理由總是很多,最大的理由便是來自炎國的威脅。

獨孤息以為自己能理解,所以她決定履行與炎子昊之前的約定,用一月時間,將炎國的隱患徹底消除。

她去了炎國。

一月客居後,她與炎子昊打了一次賭。

這一次,他們賭的是布陣。

那次賭約,讓炎子昊立下了有生之年不再入侵天朝的誓言。也讓獨孤息將他視之為終生摯友。

可是當她從炎國回來的時候,卻忽然得到一個消息,她已經被指婚給柳如儀。

那個秀氣的,羞怯的,溫雅的柳家世子。

沒有理由、沒有解釋,只有一張冰冷至極的聖旨,賀蘭無雙甚至沒有見她。

她本想直接闖宮,卻在最後時刻,站在了巍峨的宮門前。然後,她朝高高的宮門匍匐跪下,指甲扣在地板縫裏,一字一句,冰冷生硬:‘息,謝主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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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嫁給了柳如儀,事實上,一直在掀開蓋頭的時候,她才看清楚了柳如儀的臉,看見了一張俊秀的臉和滿眼的愛慕與艷羨。

柳家也是天朝大家,這門婚事雖然讓許多人大跌眼鏡,卻也合情合理。

可是出嫁後的獨孤息卻似換了一個人,她被解除了所有兵權,然兵權於她本就可有可無。她是軍隊的神,無論她是否被授權。

她一直留在京城,卻一直沒有去見賀蘭無雙。

也從未進去柳如儀的房間,只是不分晝夜地在園子裏大宴賓客,每日醉酒方歸,形容灑然,醉意酣暢,一時成為京城文人墨客、風流雅致的另一個傳奇。

杏花疏影裏,吹笛至天明。

而柳如儀,只是安靜地站在旁邊等著,在宴會結束後,為她收拾殘局。

有一天,似乎真的喝醉了——她一直沈於醉鄉,卻讓人分不清到底是真醉還是假醉,只是這次,大概是真的醉了。因為酒散後,她竟然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躺在花間石畔,一手執壺,一面風情萬種地把玩著花束。

“你為什麽要娶我?”她乜斜著眼,成親後,第一次開口對他說話,“也是皇命不可違?”

柳如儀靜靜地看著她,看著月光輕灑,那個絕世出塵的女子醉臥花間,跋扈得不可一世卻又說不出的寂寥蕭瑟。

夜石冰冷,夜色如水。

柳如儀走到她的面前,輕輕地蹲下,第一次放肆地端詳著她的容顏。

強勢的女子,美艷自負得甚至對自己殘忍的女子。讓他總有一種不由自主去仰視去追隨的沖動。可是今晚,她只是一個很美的女人。帶著酒後微醺的餘韻。

“是我主動向陛下求親的。”他安靜地回答:“我知道有點自不量力,可是……息夫人,你仍然是自由的。”

“為什麽……”獨孤息以手枕頭,仰望著天際的漫天星空,夢囈般地問道。

柳如儀不太確定她到底在問什麽,猶豫了一下,終於鼓足勇氣道:“因為……因為我……”

他的表白沒有說出口,獨孤息的聲音已經在夜風裏傳來。

“為什麽他要背棄我?”獨孤息明亮的眼睛似染上了星空的光輝,她轉過頭,定定地看著柳如儀,語氣寧靜得近乎無助了,“我已經做了能做的一切,為什麽還是被背叛?告訴我,他是不是另結新歡了?還是……還是他從來就沒有愛過我,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對嗎?”

“息夫人,難道你還不明白嗎?”柳如儀略感心痛地看著她,低聲道:“因為你能做的,比陛下能做的多得多。你做的一切,是陛下想做卻做不了的。”

“這是理由嗎?這真的是理由嗎?”獨孤息楞了楞,隨即一陣嘲弄的笑,“為什麽聽起來,像是借口?”

柳如儀嘆了口氣,從身上取下披風,輕柔地披在她身上。

“夜涼了,回房睡吧。”

獨孤息沒有推開他的衣服,只是雙手握著衣襟,微垂著頭,優美的唇清冷地吐出一句話,“我能給他天下,也能將天下全部收回。”

柳如儀全身一震,擔憂地看了她一眼。

……

……

……

……

第二天上朝時,柳如儀被留在了宮裏。

賀蘭無雙坐在案後,一面批改奏折,一面隨口問道:“她最近怎麽樣了?”

語氣那麽隨意那麽漫不經心,仿佛並不期待回答。

柳如儀頓了頓,然後擡頭灼灼地看著賀蘭無雙,“陛下。”

賀蘭無雙停下朱筆,擡起頭。

他的神情,卻並不像聲音那麽滿不在乎。

“陛下,為什麽不能與夫人坦誠相待呢?陛下的擔憂、顧慮,都可以直接告訴夫人,何必要用這樣的方式試探她?夫人心裏只有陛下一個而已,微臣無能,不能博得夫人的歡心。”

“如儀,你不是外人,所以朕可以毫不避嫌地對你說。息兒的個性太強,擁有的力量也太強。她若知道朕與小蘭有了私情,而且小蘭還有了身孕。她不僅會殺了小蘭和孩子,也許還要整個天朝陪葬。朕不能拿朕的骨肉和子民來冒險。”

“……”柳如儀很無語,好半天才輕聲問:“陛下愛夫人嗎?”

賀蘭無雙沈默了許久,然後轉頭,望向窗外空寂的紅墻綠瓦,幽幽道:“愛過,可是,她越來越強大,讓我喘不過氣。哪怕她這樣什麽都不做地呆在柳府,也讓我喘不過氣。如儀,也許,我不得不放棄她了……”

“不要!”柳如儀慌忙地頂了一句,然後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第一次堅定而強硬地要求道:“把她交給微臣,微臣保證,她不會做出傷害陛下的事情。”

“去吧……”賀蘭無雙的眼中滑過猶豫,然後一痛,微閉著眼,揮了揮手道:“不要讓朕做出讓朕也痛心的決定。”

那一晚,獨孤息是真醉了,以至於醒來的時候,只覺陽光亮得刺眼,頭痛欲裂。

她合上了窗戶,打算繼續躺一回。

如果知道在一次見到太陽已經是三年之後的事情。也許那天,她不會那麽討厭這燦爛輝煌的陽光。

中午時分,丫鬟端來了一碗醒酒湯,說是姑爺親自準備的。

獨孤息望著尚在椅背上的披風,心中微柔,信手端起淺淺地喝了幾口。

然後,困意愈濃。

她重新回到床上。

再醒來的時候,不知是不是因為午夜的緣故,房間暗得嚇人。她叫著丫鬟的名字,沒人應聲,她又叫了小武,還是沒人應聲。

她起身,伸手觸去,卻只有兩壁冰冷的墻。

這不是房間。

而是……地道。

息夫人和柳如儀都在那一天失蹤了,賀蘭無雙給眾人的解釋是,他們新婚燕爾,決定回祖地休養一段時日。

小武他們本不信,可是這個消息由裴臨浦證實了。

所有人都知道,裴臨浦是息夫人的親信,如果他說是,那事情便八-九不離十了。

……

……

……

……

京城很平靜。

而唯一不平靜的,便是京城十裏開外的一間小小的寺廟。破敗的,鮮無人煙的寺廟,結滿蛛塵的佛像後面,便是一條隱蔽的通道。

她在那裏被整整軟禁了三年。

除了柳如儀,她再也沒有見過其它人。

全身穴道被封,柔弱得如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尋常女子。

前幾個月,她還可以冷靜而矜持地詢問柳如儀為什麽。

柳如儀卻從不正面回答,只是例行公事一般問寒問暖,放下食物,在黑暗中靜靜地坐

一會,然後離開。

黑暗與孤寂。

沒有希望,沒有光明,沒有愛,甚至沒有緣由。

地獄,也不過如此。

再堅韌的人都會被徹底摧毀。

半年後,她徹底毀了。絕望與仇恨,像錐子一般不停地刺傷著她。

而她竟然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她對不起很多人,那些在戰場中死去的人,甚至炎子昊,她都是對不住的。卻唯獨沒有對不起賀蘭無雙,沒有對不起天朝。

她視無雙為親人,視天朝為家。

原來一切付出都是脆弱的,原來任何人都是不可信的。

柳如儀每日都來,每次呆的時間都不會很長。初時,獨孤息還能與他正常交談,後來便是長長的沈默期,再然後,便是滿語的犀利刻薄與尖酸。

借著微弱的燭光,他看到一張憔悴的臉,雖然不失美麗,卻已經沒有了當初艷驚四座的光彩。

她的眼睛卻一直很亮,亮得詭異,像冰山下越發晶瑩越發寒冷的鵝卵石。

這樣的息夫人讓他害怕,他很想溫暖她,卻每每被她的冷拒之千裏。

直到有一日,他突然想抱住她。

然而,吻了她。

獨孤息沒有拒絕,她像沒有生命的玩偶一樣,坐在那裏,任由他予取予奪。

柳如儀無法停止。

在賀蘭無雙帶著獨孤息出現在柳家時,他就一直深深被她吸引。

在她脫下衣服站在賀蘭無雙的面前時,他也站在大樹後,聽著自己心跳如鼓,窒息若死。

至始至終,她一直平靜。

可高-潮過後,是越來越抓不住的哀傷與空虛。

而空虛,只有她能解除。

只是雲雨之後,卻是越來越濃烈的空虛和無力。

譬如飲鴆止渴。不死不休。

獨孤息一直沈默著,默默地忍受,仿佛這具身體根本不是自己的。

她是淩駕在此之上的局外人,漂浮在上空,冷冷旁觀著。

柳如儀也同樣安靜,他不善言辭。也不知用何言辭。

這樣近乎屈辱的日子持續了整整一年,然後,獨孤息懷孕了。

她害喜害得很重。

柳如儀欣喜若狂,不再碰她,每次都小心著她的飲食,可是獨孤息的冷淡又每每讓他心灰意冷,漸漸的,脾氣也變了許多,比以前暴躁了不少。

……

……

……

……

當時的尤主管見自家世子這樣,擔心得直搖頭。

他知道世子的心思。

世子是愛著那個女人的。

在午夜夢回,他常常聽到世子在睡夢中喊著那個魔魅般的‘息’字。

可這樣深沈的愛,卻變成了不可能再解開的仇怨與傷害。

第二年冬天的時候。

小孩出世了。

是個男孩。

取名,柳色。

十多年後,柳色在流園跪了三天三夜最終昏迷,獨孤息望著被別人送進來的少年,看著他似熟悉又似陌生的眉眼,想著一個不太確定的問題。

當年,柳色這個名字,到底是誰想出來的呢?

那段日子真是一團糟,以至於她很多東西都不記得了,也不想記得。

柳色的嬰兒時期,是在尤主管的懷抱中長大的。

獨孤息從未抱過他,只是在聽到他的哭聲時,會遠遠的看著,神色素淡,冷漠而寂然。

柳如儀卻如獲珍寶,成天哄著,將不能給他母親的珍愛,盡數給了他。

在柳色殘缺的記憶裏,父親的臉是模糊而溫暖的。

這樣,又是一年。

到了第四年,息夫人終於開口,她站起來,走到柳如儀的面前,淡淡地說:“放我出去,他們已經找到我了。”

三年不見蹤影,獨孤息的手下並不是傻子,

裴臨浦已經不能獨當一面了,小武帶著人搜索了整個天朝,終於發現了這個地道。他們已經用暗號聯系上了。

柳如儀沈默。

他不覺得多吃驚,當初將獨孤息帶來的時候,他就知道,他是困不住她的。

三年,已經長得出人意料了,也許這三年時間,不是他困住她,而是她自己困住了自己。

“有時間,回來看看柳色吧。”他抱著嬰兒,柳色的眼睛大大地睜著,好奇地看著自己美麗而陌生的母親。

她的目光從他的身上掃過,漠不關心的後面,是隱隱的、不可名狀的痛。

獨孤息重現天朝。

所有人都慌了神,三年的隱匿,她似乎沒有變多少,只是眉宇深沈,讓人越發地不敢逼視。

在闊別四年後,她重新見到了賀蘭無雙。

宮裏的守衛一步一步後退著,似乎根本不想攔她,她素顏素裝,從大門款步而入,走過長長的甬道,走過目瞪口呆的文武百官,風華絕代地停在禦座之前。

賀蘭無雙抓緊扶手,坐得筆直。

“無雙,好久不見。”她望著他,莞爾。輕笑,雲淡風輕,“你老了許多。”

“你卻一點都沒有變。”賀蘭無雙呼了口氣,突然變得坦然,“還是和我第一次見你一樣。”

“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麽對我說嗎?”她問。

“你走吧。”賀蘭無雙冰冷地吐出三個字,然後移開視線,不再看她。

獨孤息站了許久,目光若有實質,針一般盯著他。然後,她欠了欠身,優雅地轉身,離開。

在經過裴臨浦的身側時,她勾出一輪笑,低聲道:“背叛我的人,世世代代都會被詛咒的。”

裴臨浦一驚,擡頭時,獨孤息已經走遠,只留下一個永遠不曾勘透的背影。

她很快采取了行動,朝中每日都有人失蹤,江南江北江中,各處都有不同程度的嘩變與叛亂,天朝風起雲湧,所有人都感覺到那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

賀蘭無雙頭疼地看著柳如儀,本想責怪幾句,可是話到嘴邊,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留下獨孤息,真的只是柳如儀的意思嗎?

終究,是自己不忍心罷了。

“也許遇到她,就是我的劫。誰又能躲過自己的劫呢?她是被我害的,我理應還她。”賀蘭無雙嘆息道:“這幾年,我一直不敢將淳兒公諸於眾,便是擔心有這樣一日。如果我有什麽不測,替我照顧好淳兒和他母親。”

“陛下放心,什麽都不會發生。夫人……將永遠不再出現。”柳如儀自語一般丟下一句話,然後獨自離去。

賀蘭無雙似有所悟,沒有開言叫住他。

獨孤息收到一封信,信中說:柳色重病,望歸。

獨孤息考慮許久後,終於還是回到了柳家。即便再冷淡,他是她的兒子,血濃於水的關聯,

那一晚,柳色被尤主管抱著,在門外不停地啼哭。

門內,柳如儀靜靜地看著獨孤息。

“為什麽要騙我回來?”

“阻止你。”

“憑你?”獨孤息冷冷一笑,“你還想要什麽?這幾年在我身上,你得到的還不夠嗎?”

“不要意氣用事,不要去報覆陛下。”柳如儀忍著情緒,低聲道:“就當是為了你自己。”

“管好你自己吧。我沒有殺你,已經是你祖上修德了。我要走了,以後不要讓我再看見你。”

“不準走!即便賠上柳家所有人的身家性命,我都要留住你。息,即便你真的毀了你一手打下的江山,難道你又能重新獲得快樂嗎?只會越沈越深,只會讓自己越來越消沈。停止吧,我們一家三口,去一個地方隱居……”

“我不懂寬恕。只知道誰對我好,我要千倍百倍地報答他。誰若傷我負我,我也會萬倍億倍地追討之。更何況,一家三口這個詞,不更像一個笑話嗎?”說完,獨孤息轉身欲走。

柳如儀的眼中滑過決絕。

窗戶和大門處突然傳來巨響,幾排嬰臂粗的鐵管落了下來。

獨孤息猝然回頭,卻見柳如儀微笑地看著她。

“我不會讓你一錯再錯。”

“你以為這樣就可以留住我嗎?”獨孤息森冷地看了他一眼,身形暴起,從上面的天窗躍了出去。

緊接著,她聽到一聲巨大的轟鳴聲。

她全身一震,又重新跌進房裏。

轟鳴聲突然響個不斷。

幾門大炮不知何時將柳府全部圍住。

火起。大炮將射程內的所有建築,全部夷為了平地。

那一夜的京城,被火光灼燒得通紅熾熱。

大火,延綿了整整三日。

那此後,再也沒有人見過息夫人,也沒有人見過柳如儀,賀蘭無雙則公布天下。列息夫人夥同柳家造反的十多條罪狀,獲罪滿門。

息夫人的餘黨受到了血腥追殺。

經歷過那個時期的人,一閉眼,總能聞到那幾月京城厚厚的血腥味。

所有人都以為息夫人死了。

可又有人傳言,那晚,一個全身火紅的女子,從烈焰中走出,高挑美艷,像傳說中的鳳凰,涅槃成妖嬈的邪魔。

然而,那只是傳說而已。

只有一個人篤定地知道她尚在人間。

那個人,便是炎子昊。

他將她從道路邊救回的時候,她狼狽至極,奄奄一息。那是炎子昊從未見過的脆弱。

獨孤息的身體一度很虛弱,天朝非久留之地,她留在炎國療養了數月。

那段日子,獨孤息一直不言不語,每日除了吃飯睡覺不做其他事情,她會在花園裏坐上一整

天,看著日出,朝霞,白雲和夕陽。

炎子昊則站在遠處靜靜地看著她。

就像許多年後,炎寒站在遠處看伊人一般。

“真的是我錯了嗎?”有一天,獨孤息突然自語道:“還是這個世界的錯?”

“息……”炎子昊似懂非懂地看著她,問,“你想幹什麽?”

“我什麽都不想做。只想知道真相。用盡一切求得這所有事情的真相。也許十年,二十年,我會將一切重來一遍,如果最後的結論,真的是我的錯,我會離開這個世界,永遠的離開。可如果不是我的錯,這個世界,也沒有繼續存在的理由。”獨孤息莫名其妙地回答了一句,然後陷入慣常的沈思。

“息……”

“子昊,在我原來的世界,人們強大如神祗。他們之間沒有真愛,只要一個人強過另一個人,她就可以征服他。可是對無雙,我不曾試圖征服他,只想愛他。我甚至心甘情願地被他征服,可是結果呢?結果是,你一旦把自己的地位擺放得很低,人就不會去珍惜。他們將你踩在腳下。他們無視你的付出和所有所有的用心良苦。也許,他們說的對,這是一個野蠻沒有規則的世界,感情是世上最善變最猙獰的怪物,我們還能指望什麽呢?”

“息,你原來的世界,是什麽意思?”

“無論如何,謝謝你。如果以後發生什麽,告訴你的後人,去捕魚兒海,去尋找我的墓地。到了那裏,你們會得到你們意想不到的一切。”獨孤息避而不答,只是說了一句炎子昊不懂的話,然後折身回房。

第二天.她不知所蹤。

桌面上,只有一張曲曲折折的路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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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賀蘭雪見冷艷停了下來,忍不住追問道,“後來又發生了什麽?伯父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父親又是如何做上皇帝的?息夫人到底想做什麽,這一切,與伊人又有什麽幹系?”

“你難道還沒有想明白嗎?伊人,便是來驗證這一切的人。這麽多年,息夫人一直等待的真相,就取決於伊人。”冷艷淡淡道:“不知道為何,我能理解息夫人。”

“因為夏玉也讓你失望了?”賀蘭雪輕聲問:“你想知道夏玉現在的情況嗎?”

“我知道。他現在很好,辦了一家師塾,每日只是看書問道。比以前成熟了許多。”冷艷微笑道:“無論以前他做過多少任性或者不懂事的事情,至少他愛過我。所以我會祝福他。”

“沒想到你現在這麽想得開,當初可差點把我逼婚了。”賀蘭雪真心為她開心,這些天第一次展顏笑道:“不過被你這樣優秀的女王逼婚,是我賀蘭雪今生最大的榮幸。”

冷艷莞爾,“阿雪。世上的人那麽多,遇到一個人,並且愛他或者為他所愛,都是一件太難太難的事情,無論結局如何,我都會心存感激。”她望著他,輕聲道:“所以我感激你,也感激夏玉,也許唯一遺憾的是,你們都不能陪伴我走到最後。可是,畢竟在我的過往裏出現過,我已經算幸運了。阿雪,你不同,你已擁有一個值得陪伴你終生的女子,請珍惜。”

“知道,我一直很珍惜,以前或者以後。”賀蘭雪自信地笑笑,回答得自然而安靜,“告訴我,你們的計劃。”

“告訴我,你們的計劃。”

“你先與我成親。”冷艷終於言歸正傳,淡然道:“讓伊人也嘗試一次被人背叛的滋味。”

“為什麽?我知道被人背叛的滋味,所以此生此世,都不會讓她嘗到。”賀蘭雪想也不想地拒絕道:“即便是為了伊人,我也不會這樣做。寧願她來背叛我。”

“可是,我們必須將息夫人經歷的事情重演一遍。如果你不率先采取行動,她總有辦法讓你就範,那時候,反而處於被動的境況。只是一場戲而已。阿雪。我不會真的讓你娶我,心裏沒有我的男人,我可一點也不稀罕。”冷艷盡可能輕松道:“其實我所知道的也不多,他請我來的時候,只說了寥寥幾句……”

“他,是指伯父?”賀蘭雪問。

“你不知道他是誰?”冷艷頗有點詫異,隨即笑笑:“也對,你們之間已經結下了仇怨,你若是知道他是誰,反而不會相信他。”

“不是伯父?”賀蘭雪一臉狐疑地望著她。

“無論是誰,你只需要知道,他是不會傷害伊人的。他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伊人。”冷艷淡淡道:“不過,我能保證的,也只是他絕不會傷害伊人罷了。”

至於會不會傷你,會不會做出對你不利的事情,冷艷也不敢打包票。

畢竟,當年炎寒慘敗在賀蘭雪的手下,由此已經結下了積怨。

“這就夠了,如果我和你假成親,能不能見到伊人?”

“應該可以,息夫人不會讓伊人錯過我們大婚的那一幕的。”冷艷說著,已經站起身,“新郎官,趕緊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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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若塵沒有見過這樣傷心的伊人,哭得眼圈發紅,全身抽搐。

過了一會,她終於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出城去,沿著城外的河堤,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目光在茫茫的水面上逡巡,口口聲聲,喊著‘小葵’的名字。

裴若塵又有幾次想走出去,望著她一點點陷入絕望,他也要窒息了。

可是不能,有些事情,只能由她自己一個人去面對。誰都有誰的劫。

伊人後來終於累了,她一屁股坐在河邊,抽著氣,聲音啞然,

裴若塵不忍再看,卻更不忍離去。

如此,又是一夜,

她的發絲,他的肩頭,全部沾染上了清晨的晨露。

然後,她似乎已經過了這一關,終於打起精神,努力地爬起來。

可是蹲坐得太久,雙腿發軟,好幾次都摔倒在泥濘裏,本來就臟兮兮的衣服,更加贓汙不堪。

伊人就著河水洗了下臉,在她低頭的時候,她看見遠處山坡上似有一個熟悉的人影,靜靜地立在她身後,可是回頭時,卻又什麽都看不見。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紅彤彤的眼圈,眼皮因為哭得太久,腫腫地耷拉下來,有點醜,也有點模糊。

眼花吧。

她重新折回城裏,今天是傳聞中賀蘭雪與冷艷大婚的日子,她要知道,那個賀蘭雪,是不是真的阿雪?

城裏開始清查了,伊人因著這樣的模樣,經常會被士兵推搡著趕到窄巷子中,以免影響市容。沿街布置了一條侍衛,紅色的綢緞四處張結著,彩旗飄舞,一派喜慶之色。

伊人卻被人群擠在一個最不引人註意的小角落,動彈不得。

她又始終學不會去擠人家,只是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別人的肩膀,想好聲好氣地說點話,又被別人用目光狠狠地瞪了回去。

伊人趕緊望天,一臉無辜,好像碰他的人不是自己。

裴若塵見狀微微一笑,合上窗戶,轉身看著正躺在他床上的小人兒。

……

……

……

……

小女孩臉蛋紅彤彤的,呼吸有點急促,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眼皮微動,似在做噩夢。

裴若塵決定搖醒她,在走近端詳的時候,他發現,這個叫做小葵的女孩幾乎與賀蘭雪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只是眼睛像極了伊人,眼線很長,向上翹著,有種無辜的潔凈。

他從河裏把傷痕累累的她救起來後,便一直安頓在這家客棧裏,其間讓店小二代為照管,所以一直沒顧得上仔細看她。

如今一瞧,長大後,她亦是一個難見的美人了。

“小葵。”他推了推她的胳膊。

小葵迷迷糊糊地‘嗯’了聲,張開眼睛,見到裴若塵,她的眼睛使勁地眨了眨,大大的瞳仁蒙上了迷茫的煙霧。

“你是誰?”好半天,她才輕聲問道。

裴若塵正琢磨著怎麽回答,又被她緊接著的一句話打擊到了。

“小葵是我嗎?”

裴若塵心一沈,連忙伸手去探她的額頭,果然熱得嚇人。

難道高燒把記憶也全部燒掉了?

裴若塵的手幹燥而微涼,擱在小葵的額頭,涼涼的很舒服,而且,他的動作很輕,抽開手後,裴若塵又端來湯藥,小心地將她抱在懷裏,哄著她把苦苦的藥水全部喝完——那聲音也溫柔好聽。

小葵抿著藥水,很努力地想了很久,終於記起了這似曾相識的感覺。

“你是小葵的爹爹啊,是不是?”她欣喜地問。

記憶中,爹爹便有這樣一雙幹燥穩定的手,和慈祥溫柔的聲音。

裴若塵楞了楞,正想出口反駁,可見到小葵殷殷的目光,違心地‘嗯’了聲,然後擡起手,將另一勺藥遞到她的嘴邊,“先喝藥吧。”

反正近期是不能讓小葵露面的,不然再遭遇什麽不測,他可不敢保證,自己是不是還能幸運地剛好救起她。

那就,當幾日代理爹爹吧。

窗外,依舊喧嘩熱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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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慢慢地流轉,很快便到了大婚吉時。

街道上的人越來

越多,士兵也越來越多,他們把街中間的人全部趕到一邊,然後在左右結了兩道人墻,將所有人都攔在旁邊。

伊人本來就矮,前面站著的人又太多,根本看不清前面發生了什麽,只是低著頭,像一頭小鬥牛一樣,努力地朝空隙裏鉆。

所有人都往後面湧著,只有她一步一步,堅定地朝前走。

前方禮樂喧天。

就在伊人幾乎要接近街道的時候,人群裏突然發出一陣歡呼聲,隱約有衛士的吆喝以及車輪的碌碌聲。

游行的婚車已經來了。

她站定,踮起腳,使勁地朝裏面望去,卻只見到一頂金黃色的蓋子。四角飄著黃色的穗帶。

四周的群眾開始山呼。

他們匍匐在地,伊人怔忪了片刻,動作稍微遲了一些。

站在她旁邊的一個老婆婆很快拉了她一下,很好心地讓她也跪了下來。

伊人跌倒,湮沒在數以萬計的身影裏。

在別人壓低而她站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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