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喜歡他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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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隙,也許只有幾秒,可是這幾秒的時候,已經讓伊人看清了面前的一切。

如同定格。

豪華的禦輦上,他與她並肩而立。

賀蘭雪身穿禮服,剪裁得體的長袍讓他顯得修長而挺拔,他束著金冠,黃色的衣冠將他的臉映得如雕塑般光潔耀眼。

冷艷也穿著鑲著黃色金邊的紅色禮服,翻起的立領籠著一張美輪美奐的臉,同樣金冠高聳,如天庭嫡落的妃子。

所謂的金童玉女,一對璧人,也不外乎如此了。

賀蘭雪的表情看上去沒有多大喜色,冷靜淡漠,讓人看不出情緒。

然而,緊跟著賀蘭雪的禦輦,還跟著一輛小小的車架,坐著這次婚宴的貴賓。流逐風、賀蘭欽與鳳七都在車裏。

只是車前帷幔翩躚,看不清他們的具體神情。

——可普天之下,能強迫他們的人,可說少之又少。

這是一場太過於困惑、卻又實在挑不出毛病的婚禮。

伊人跪坐在遠處,看著大大的車輪故隆隆的走近,又故隆隆地走遠。

周圍的人都是一臉的歡欣,他們高呼,他們歡笑,他們真心誠意地祝福著這場聯姻。

伊人卻只是全身乏力,覺得這聲音、人群、美景、雲天,都似一幕幕不真實的東西。

她終於站起來,中途又跌倒了一次,手撐在地上,不知什麽紮進了她的掌心,鮮血淋漓。

她張了張嘴,想叫‘阿雪’的名字,可是周圍的聲音那麽大,他們隔得那麽遠。誰也沒聽見她的聲音。

伊人突然往前面擠過去,越過數不清的人,在人們驚詫的目光中踉踉蹌蹌地朝街道中心跑去。

可是她跑了沒幾步,所有人的視線又被前面吸引過去了。

車輪停了下來。

竟然有一個人先伊人攔到了馬車前。

賀蘭雪與冷艷從上面望下來,看著那個突兀地出現在面前的男人——不是伊人。

而是……

夏玉。

太久沒有露面的夏玉。

突然的變故讓冷艷也吃了一驚,一時不知道如何反應,夏玉則從從容容地望著他們,站得挺直而坦然。

比起冷艷最後一次見到他,夏玉成熟了許多。從前屬於世家子弟的嬌縱與自負,不知什麽時候,被四年的歲月磨得溫和而沈寂。

不過二十幾,眼角竟然有了一些看不太清晰的皺紋,徒增滄桑。

可是,這樣的衰老,在他臉上是出奇合適的。讓人安心。

“你不能嫁給他。”他仰頭,望著冷艷,輕聲道:“你曾經許諾過要與我一生一世。”

“我們的婚姻已經解除了。”冷艷用全新而讚賞的目光打量著他,心平氣和道:“所有的承諾都不存在了。”

在他背叛她的時候,承諾就不覆存在了。

“我已經用四年的時間來悔過我自己的愚蠢,現在,我已經知道答案。再給我一次機會。哪怕一年,一個月。現在不要嫁給賀蘭雪。至少在你再次否定我之前,不要嫁給賀蘭雪。”他重覆著自己的請求,不緊不慢,真摯而強硬。

賀蘭雪轉過頭望向冷艷:冷艷沒有憤怒亦沒有激動,她得體地保持原狀,可是眼眸微閃,唇角淺噙著一輪笑,是等候太久、幾乎荒蕪時看到綠洲的笑。

“也許你該跟他走。”賀蘭雪壓低聲音道。

“這場戲必須演完。”冷艷不置可否,轉而催動馬夫道:“繼續走吧。”

馬夫得令,伸手揚了揚鞭子,往馬腹上重重地打了一鞭。

禦輦重新開始動起來,冷艷不再看夏玉,依舊與賀蘭雪站在一處,目光已經漠然地移到了別處。

隊伍繼續前行。

夏玉沒有動,他停在原地,沒有得到指令,侍衛並不驅逐他,只是策動馬頭,小心地饒過他。

在車輪經過他的身側時,冷艷身上的彩絳幾乎要落在他的肩上。他突然伸手抓住那條絲帶,然後拂起衣擺,以讓人措手不及的速度,筆直地跪了下去。

眾人嘩然。

車再次停了下來。

冷艷自上面看著他,看著那個似熟悉又似陌生的少年。

他仰起頭,逼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要嫁給賀蘭雪,嫁給我。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失望。”

“為什麽?”冷艷微微一頓,終於開口,淡淡地問他。

“因為,我不可能再遇到其他人,像愛你一樣愛著她。你也不可能遇到其他人,縱容他如縱容我的愚蠢。”夏玉靜靜地回答:“我想珍惜。”

“……那也不過是你的事情罷了。”冷艷沈默許久,將被夏玉握在手裏的絲帶扯斷,然後回頭繼續吩咐車夫道:“走吧。不要再停了。”

夏玉看著那絲帶輕柔地落在地上,他微垂下頭,車輪從他的腿邊擦過。

夏玉依舊跪在那裏,沒有動,也沒有言語。

“你既然沒有怪他,為什麽一點希望都不肯給他?”等馬車駛過一段距離後,賀蘭雪微笑問:“浪子回頭金不換,夏玉本身也不算太壞的人。”

“難道你不知道女人是記仇的嗎?”冷艷莞爾道:“我尤其記仇。”

“不要言不由衷……不過他以前做出那樣的事情,吃了苦頭也好。”賀蘭雪說著,視線又極快地朝左右逡巡了一番:“不過,也多虧了夏玉及時出現,不然她若是跑過來,估計事情全部穿幫,我可做不到你這樣鎮定。”

“你已經看到她了?”冷艷驚喜地問。

“是啊……好像吃了很多苦。”賀蘭雪神色一黯,訥訥道:“這樣看著她受苦卻不得不袖手旁觀的感覺,真還不如直接殺了我來得痛快。”

“好了,已經瞞天過海了,今晚你就能脫身去見她了。”冷艷笑著安慰了一句,末了,又神色覆雜地加了一句,“賀蘭雪,無論如何……你自己要保重。”

“知道。”賀蘭雪眸色明晰,似已洞悉一切,“如果真有什麽事,幫我照看小新。”

冷艷重重地點了點頭。

☆、007 我愛你

“流逐風,你到底有沒有辦法?”地牢裏,鳳七不停地催促著流逐風,“還說自己是天才呢,我看,就是一只大狗熊。你再不快一點,賀蘭雪可真的連江山都拱手送人了。紱”

“賀蘭雪就是一個傻子,明知道別人在算計他,還是對他們的計劃言聽計從。”流逐風一面鉆研著地形,一面憤憤道:“竟然真的與冷艷假成親,有了這一層關系,以後冷艷可以隨便在天朝行使權力了。”

“你以為阿雪真是傻子?”賀蘭欽瞪著流逐風,為自己的三弟辯護,“只是對他而言,這一切都抵不上伊人的安危。我三弟這叫做重情重義!”

“重情重義就應該先把我們弄出去啊,我看他分明是見-色-忘友!”流逐風還是一臉憤憤,用手指不住地敲擊著墻壁,看能不能找出一些薄弱的地方好挖地道。

今天賀蘭雪與冷艷大婚,他們被人點了穴道,傻子一樣坐在後面游行,想一想都覺得憋屈得很。

流逐風長這麽大都沒有受過這份窩囊氣,等他出去後,一定要把這個狗屁賀蘭無雙給揪出來,先為師傅揍他一百拳,再為自己揍他兩百拳。

“……這麽說來,三弟是有點不仗義。”這次,連賀蘭欽都不為賀蘭雪說話了。

他在外面又是謀劃又是作假,竟然都不來跟他們說清楚,害他們三個蒙在骨裏,一頭霧水地做著階下囚。

“二哥在背後說我壞話。”賀蘭欽的話音剛落,賀蘭雪的聲音便傳了來,他們仰頭望去,只見今天剛做了新郎官的賀蘭雪正蹲在地牢上方的小窗戶前,朝他們看來。

“餵,賀蘭雪,趕緊把我們弄出去!”流逐風也懶得自個兒行動了,朝他招了招手,沒好氣道:“你丫的終於想起我們了。”

賀蘭雪趕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然後從上方丟下了一條繩索。三人援繩而上,剛一落地,流逐風二話不說地捏著賀蘭雪的衣領就往外拖,“你小子是不是傻了。賀蘭無雙不是什麽好東西,他當年騙了我師父,害我師父在流園傷心了十多年。他這次一定有陰謀,你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逼”

“逐風,這次想對伊人不利的,就是你師父。”賀蘭雪沒有掙紮,只是沈聲說了一句。

流逐風楞了楞,下意識地松開他,“你什麽意思?”

“是你師父,現在伊人在你師父的掌控之中。而將我們綁來的人,我也不確定是不是伯父。也許真的敵友不分,可是我不能置伊人不管。與冷艷成親,是唯一擺脫你師父的方法。等會我就會偷偷地出去找伊人,二哥也盡快趕回綏遠,萬一我出了什麽事情。二哥,天朝和小新就全交給你了。小新現在由伊琳照看,有冷艷在,應該不會有問題。”賀蘭雪又極快地向賀蘭欽交代了一句,然後回望著流逐風道:“這裏確實是天朝皇宮,你果然對了。看來這個人即便不是我伯父,也是一個高人。你們小心點。”

“不要岔開話題,你把話說清楚點。”流逐風又一把揪住賀蘭雪的衣領,板著臉道:“師父為什麽要為難伊人?”

“你為什麽不去問他?”賀蘭雪沒時間將事情說清楚,他也是偷偷來放他們走的。何況,伊人一個人在外面,他急著去找她。

流逐風黑著臉‘哼’了聲,既然轉身,“我去問清楚!”

說完,他也顧不上賀蘭欽他們,拔足就走。

鳳七本想叫住他,又被賀蘭欽拉住,“由著他去吧,反正那些人也攔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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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欽說的果然不假,即便沒有賀蘭雪的指引,流逐風也安然地闖過了幻陣,等出了幻境,他嘀咕了一句“搞什麽,跟師父從前說的那個墓地的陣法一樣。”再擡頭,面前已經是天朝皇宮巍峨的宮墻。

流逐風一路沒有停留,徑直趕回流園。

在第二天傍晚的時候,他已經出了京城,在經過離京城不遠的一個城郊時,流園的一個暗衛出現在他面前,畢恭畢敬地行禮道:“少主,夫人有請。”

這些暗衛,是當年流園的老主人專門安排來保護息夫人安全的。

流逐風自然認得他們,見狀劍眉一軒,問:“夫人在這裏?”

“是。請少主隨我們來。”那人斂身回答。

流逐風很配合地跟著他從城郊折返回去,來到一個小鎮子。

……

……

……

……

小鎮很安靜。

時間不過剛剛入夜,可是街上卻已經沒有人,臨街的商鋪都合上了木板。門檐下沒有一盞燈火。

甚至客棧的招牌,也隱在越來越暗沈的夜色裏。

這很不合常理。

若不是偶爾傳來的狗吠聲和小孩的啼

哭聲,他幾乎以為這是一座死城。

流逐風打量著四周,越來越困惑,當夕陽的最後一縷光線消失時,整座鎮子陷入最徹底的沈寂與黑暗。

“怎麽回事?”他終於開口,望著那個給他帶路的人,沈聲問:“這裏發生過什麽?”

“宵禁而已。”那人淡淡回答:“夫人在這裏實行了宵禁。”

“師父?”流逐風又是一怔,“為什麽?”

“少主可親自問夫人。”那人說著,已經停在一間大大的宅院前,“夫人就在裏面。”

流逐風借著隱約的夜光,踏過階梯,伸手將大門推開。

門沒有上鎖,很容易滑向兩邊。

他的面前出現一片大而荒蕪的庭院,長長的茅草已經長過了膝蓋,房屋也因為太久沒有人居住,顯得破敗而潮濕。

好像空置了二十年。

他小心地踏進草叢裏——院子裏鵝卵石鋪成的道路,也已經被茅草掩蓋。

只是,若是師父住在這裏,為什麽不派人打掃一下呢?

流逐風知道,以流園的效率,一天時間,足夠將這裏翻新重建了。

他心念一動,又後退了幾步,重新回到大門口,仰頭朝上望去。

門楣已經蒙上了灰塵,天色太暗,上面的字根本看不清。

只是流逐風的視力從小就優於常人,他還是看到了那油漆剝落後殘留的輪廓。

遒勁風流的兩字草書。

“息園。”

“息園.”

這決計不是碰巧的兩個字,亦不是剛剛寫上去的。

只能說明,這是獨孤息的舊居,是多年前她居住過的地方。可當年賀蘭無雙消弭她存在過的一切證據,連她的一字一畫都未曾留下,又怎麽會獨獨留下了這所宅院呢?

“為什麽沒有打掃?”這句話,是問門外的侍衛的。

“夫人不準外人進去。”那人恭聲回答。

流逐風更是了然,望著裏面陰森暗黑的門洞,輕嘆了一聲,繼續朝裏走去。

如果賀蘭無雙真的沒有死,那麽,他真的有把握贏過他嗎?

在師父心中,除了賀蘭無雙外,是否還有過其它男人的影子?

他一面想,一面走,走得很慢,腳步很輕,以至於停在正廳門口時,裏面的人都似沒察覺。

“師父。”他不敢冒進,在門口喚了聲。

夜色已沈,裏面更是黑得不見人影。

“進來吧。”息夫人的聲音從裏面淡淡傳來。

流逐風整了整衣冠,朝裏邁去。

縱使在外面如何如何桀驁不馴,在獨孤息面前,流逐風永遠是當年那個調皮聰明卻也勤奮刻骨的學生。

進去後,眼睛終於能適應這裏的光線,也慢慢能看清楚一些模糊的影子了。

獨孤息正站在窗前,只是閑閑淡淡地披了件衣服,夜風吹來,衣袂翩躚,仿佛隨時都要駕風歸去。

流逐風一下子忘記了自己來的目的,反而有點擔憂地看了看在厚厚的雲層後若隱若現的月亮。

——只盼嫦娥此刻不覺寂寞,不要將她重新召回仙庭。

“師父,你怎麽出園了?”他想打破那種莫名的沈靜和不安,率先開口問:“為什麽來到這裏?”

“來做一件事。”獨孤息淡淡說,“你呢,急著回流園,可是找我?”

“是。”

“問我為什麽要與伊人過不去?”

“是。”

“除此之外,你還想告訴我,賀蘭無雙出現了,現在正在京城,對嗎?”

“是。”

“第一個問題我不能回答你,而第二件事我已經知道了。”獨孤息的聲音波瀾不驚。

“你知道了?”流逐風反而很驚奇。

“他派人寫信給我,說上一代的事情,上一代解決。不要牽扯下一代。”獨孤息笑笑,流逐風看不清她的臉,卻能想象她臉上淡淡的譏嘲,“他竟然出面讓我不要為難伊人。”

“師父,伊人確實是不相幹的人……”流逐風本來也不怎麽喜歡這個沒見過面的賀蘭無雙,可是事關伊人,他還是駁了一句。

“她至始至終就不是不相幹的人。”獨孤息終於轉過身,面向流逐風,幽幽道:“你也這麽大了,有件事,我想讓你知道。”

“什麽事?”

“其實……我不是……”獨孤息想著一個最恰當的措辭才說出真相。

“不是這個世上的人對嗎?”流逐風卻只是輕笑一聲,輕輕松松地替她說出口,“我知道師父不是這個世上的人。從小到大,師父告訴我的許多事情,待我出了園後,外面的人都不知道。這些年,我一直行走江湖,一直希望查出師父你到底來自何方。可是最後的結果是,你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地方。你是唯一的。那麽,師父是神嗎?是因為觸

犯天條而被貶斥凡間的神嗎?”流逐風說道這裏,不免有點失落,可又很執拗地堅持著,“所以,即使我變得如何優秀,也不可能入得了你的眼,你終究是要回去的,對不對?可在你回去之前,我還是想努力地去追上你。如果你想告訴我的事情只是這件事,那就不用說了。我不在意,也不覺驚奇。”

獨孤息似有點吃驚,聞言久久不語。

最後,她輕笑出聲。

“傻子,沒有神。這世上沒有神。”她說:“我也不是你以為的仙人。我是人,和你一樣的人,會生會死的生物體。也許唯一不同的,是我比你晚了幾千年,幾千年後的人對於你們來說,懂得更多東西而已。”

“幾千年?”流逐風有點失神,訥訥地重覆了一句。

“是,幾千年。也許在伊人那個時代,她與你們的差別不算太大,可是在我們那個時代,卻已經差太多了。我第一次從淵流來到這個世界時,只覺得它野蠻而愚蠢。可是漸漸的,我又覺得它很迷人,這裏的人不用拼命地讓自己變強,會信任別人會心安理得的與他人虛耗時光。他們相信生活會自然而然地變好,相信很多命運的可能性,相信……愛。那種將自己的生命交到對方手裏的愛。多麽神奇的東西。”獨孤息的聲音變得幽遠,像回憶往事時,從記憶深處、遠古盡頭抽出的習習清風,“在我們那裏,人與人之間不再有信任,我們時刻都在想著打倒對方然後奴役對方。我們的字典裏,沒有信任。而在次之前,我也不知道信任是什麽意思。”

“當初開啟淵流。本只想證明自己的才智已經是那個世界最強大的。卻沒想陰差陽錯來到了這裏,並且迷上了這裏。所以我留了下來,決定終其一生去弄清楚到底是什麽精神、鑄就了這樣一種似乎愚蠢卻迷人詭異的情感,當時的我,由衷地羨慕著那些正在相愛中的人。所以用一個月的時間收集了這個世界的一切常識。譬如戰爭、譬如武功、譬如為人處世,譬如統治,又譬如繪畫作詩喝酒閑白,漸漸的,也越來越像這裏的人。然後,我遇見了賀蘭無雙。”

流逐風沒有插話,他在很努力地聽著,很努力地消化。

“見到他的時候,我決定去愛他。”獨孤息繼續道:“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付給他,像其他相愛中的人一樣,我想知道,相愛到底是種什麽樣的感覺。”

“有一度,我以為我們已經相愛了,我迷戀他,為他的一句話一個嘆息而心慌意亂,為他偶爾的關懷而歡喜鼓舞。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當我們一起沖鋒陷陣的時候,我知道他的身邊,竟然有一種連死都不怕的暈眩。而死亡,是我們那個時代唯一懼怕的東西。死亡與失敗。我們那時已經沒有所謂的疾病了。我以為我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以為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東西。”

“可是,他沒有信過我。也許,從來沒有愛過我。所謂的愛情,我最偉大的發現,只是一個幻象而已。一個笑話,一個欺世盜名的騙局。”獨孤息說這句話的時候,情緒是平靜的,似乎還有一種事不關己的笑意,“這仍然是一個弱肉強食的社會,只是隱藏在溫情的表現下。反而越見虛偽。我被浮華的事物所惑,在此蹉跎歲月,而之所以沒有回去,只是因為不甘心。不甘心我唯一一次心悸,這樣慘淡收場。而伊人,她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就是讓她來告訴我,告訴我愛情的忠貞,信任、不離不棄、都是假的。沒有奇跡了。不會有奇跡出現的。讓我死心地離開,讓我放棄這個虛偽而懦弱的世界。”

獨孤息的話音落後,大廳裏一度陷入沈寂。

許久許久,流逐風才輕聲問:“你真的愛過賀蘭無雙嗎?”

“至少我盡職了。”獨孤息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輕輕地回避了這個問題。

“為什麽賀蘭無雙會獨獨留下這間宅子呢?為什麽師父會執意要來此呢?也許所有的愛情並非都要百分百的完美,只要有一絲一縷,讓你牽腸掛肚,讓你心痛難過開心,那就是愛,與是否盡職無關,與其它任何事情都無關……”

“流逐風!”獨孤息沈聲打斷他的話,然後嘆聲道:“為什麽要為它辯解?”

“不是辯解,我只想說,其實除了忠貞、信任、不離不棄之外,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還有一點,那就是寬容。”

“寬容?”獨孤息的笑聲裏斥滿嘲弄,“我寬容他,誰來寬容我?”

“我。”流逐風極快地答了一句。

獨孤息在暗色裏靜靜地看著他,像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她沒有說什麽。他在她眼中,本只是個孩子。

“師父,其實世上是有神的。”過了許久,流逐風突然心平氣和地冒了一句。

“我從小就告訴過你,一切都要靠自己,沒有神。”獨孤息莞爾,很篤定地反駁:“為什麽你和伊人都不信?”

“有神的,因為有神,所以有奇跡。”流逐風盯著她,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如星辰,“而我相信奇跡。”

然後,他走近一步,在聞到她的氣息的距離裏,他一字一句

,啟唇低語:

“獨孤息,我愛你。”

“你是我一手培養出來的,自然會這麽說。”獨孤息低頭微笑,並沒有將流逐風的話太放在心上,“這裏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無關你事。回流園吧。”

“我是認真的。”流逐風盯著她的眼睛,極真摯地說:“再信一次,這一次你一定不會信錯人。”

“回去吧。”獨孤息還是淺淺淡淡的一句,手順勢擱放在他肩上,流逐風將頭微微一側,背後頓時一涼。

“等你再醒來的時候,一切都會結束。”在流逐風失去意識之前,他聽到她這樣說到。

這句話如電流般,瞬間擊中了流逐風最後的意識,他全身的真氣被強令著湧向心脈,護住最後一絲神智。

迷迷糊糊中,又聽到獨孤息吩咐道:“將少主安全地送回流園。”

兩個人將他擡了起來。

搖搖晃晃、搖搖晃晃。體內氣血翻騰,他也在半暈半迷中,終於失去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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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欽偕同鳳七趕往綏遠,鳳七本想尋訪鳳九的下落,可京城的形式委實奇怪,是在不便多留。

賀蘭雪與冷艷的婚事暫不用說,竟然還盛傳炎寒與賀蘭悠的婚事。

問賀蘭雪,賀蘭雪竟然也是一問三不知:“大概也是伯父……那個高人安排的,我只知道,他正在抵制息夫人。至於他為什麽要牽扯悠兒和炎寒,就不清楚了。而且,聽說炎寒已經離開京城了。當時我還身不由己,是易劍安排的人接待的他。後來聽易劍回稟說,在炎寒身邊的,實實在在是悠公主。”

“可是悠兒又怎麽會嫁給他呢?悠兒應該知道,炎寒心裏只有……”賀蘭欽忍了忍,把‘伊人’兩字沒有說出口。

可是賀蘭雪能明了。

“而且,即便他們真的決定在一起,也犯不著這樣大肆宣張。悠兒是再嫁,本應該低調行事的。”賀蘭欽再次提出疑問。

賀蘭雪與鳳七面面相覷。

“對了,你離開的那段時間,朝中大事暫時由誰管理?”賀蘭欽又問。

“易劍和天一閣的其它首領共同商管。”賀蘭雪極快地回答:“雖然很冒險,卻不得不這樣了。那個自稱賀蘭無雙的人現在堂而皇之地住在皇宮裏,我們卻不知道他的蹤跡。他如果真的想做什麽對天朝不利的事情,早就做了,更何況,他還極有可能是伯父。伯父總不能為害自己的國家吧。只能賭一把。”

三人又簡短地商量了一會,這才通過彎彎曲曲的路線,好容易從那個布局裏出來。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正是皇宮的後花園,一切熟悉如舊。

“竟然在自己家裏被人軟禁了這麽久。”賀蘭欽郁悶地感慨了一句,賀蘭雪卻緊鎖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不過,無論你做什麽決定,二哥總會在支持你。”賀蘭欽見他憂慮,轉而一笑,豪氣地拍了拍賀蘭雪的肩膀,笑道:“我在綏遠等你。至於把天朝交給我的這種話,千萬不要再提。我可不想當什麽勞什子皇帝,等以後和平了,我還想著跟七兒行走江湖呢。”

“誰是你的七兒?”鳳七怒氣沖沖地瞪了他一眼,想起他在地牢地霸道地牽著自己的情形,更是火不打一處來,一扭身,便沖沖地朝外走了去。

賀蘭欽趕緊跟上。

……

……

……

……

賀蘭雪在後面莞爾一笑,擡頭看了看天色,也是不早了,不知道伊人如何,他心中憂慮,也徑直朝外躍去。

待他們三人的身影都不見,從圍墻的外面突然轉進兩個人來。

一個鵝黃色宮裝的宮裝女子對身邊的小孩說,“天安,那個賀蘭欽,你可記住了。以後你獨掌大權,可以倚靠他。他是你叔父,對天朝忠心耿耿,更重要的是,他無心皇位。”

賀蘭天安點點頭,繼而問:“琳姨是故意讓他們走的嗎?”

“四歲的小鬼頭,知道的東西倒是不少。”伊琳狡黠地笑笑,又似解釋又似自語道:“炎寒可沒安什麽好心,他說要扶持你當皇帝,不過是想讓你當傀儡罷了。可只要賀蘭欽還活著,他的這個企圖,無異於癡心妄想。若非如此,我才不會無意將他們所在的地方透露給賀蘭雪呢。你記住了,以後你對炎寒明裏要示好要依順,可是,一刻都不得懈怠。一刻都別忘記你是一國之君。”

天安再次重重地點點頭,伊琳這才牽著他的手,往旁側的花園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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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走到花園後一個相對冷清的庭院時,伊琳已經收起了方才的笑容,一臉淒淒楚楚,迎向正走向她的易劍。

“易大人……”她松開賀蘭天安,嬌弱地喚了聲。

易劍聞言,立刻斂身行了一禮,“太後有何事?”

“易大人,昨天又有兩個大臣闖到哀家的寢宮,詢問陛下的近狀。我一婦道人家,經不起他們的再三追問……”

“太後說了?”易劍大驚,不免走近了幾步。

“自然沒有,只是說身體不適,讓他們今日來。現在他們也許在寢宮堵著哀家了。哀家是在頂不住了,易大人可否方便隨哀家一道回去,將這件事掩過去?”伊琳款款道,又掃了眼賀蘭天安。

天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易劍,很自覺地退開兩步,悄悄地離開了。

快走出園門的時候,天安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下:易劍已經跟著伊琳朝她寢宮方向走去了,伊琳在前,易劍在後。只是琳姨的步伐雖急,臉上卻有股奇怪的笑意。易劍倒是一副正兒八經的樣子,絲毫不知道自己將要遇到什麽。

……

……

……

……

冷艷已經除下了禮服,只穿著了件普通的便裝,頭發也松松地挽成一個發髻。不施粉黛。

然而這樣的妝容,比白日的盛裝濃顏更加尊貴凜然,有種不可侵犯的威勢。

她與炎寒坐在一起,沒有誰壓倒誰的感覺,事實上,他們有種極其奇怪的親近感。

因為,對方與自己,是如此相似的人。

兩個同樣站在高處,不勝寒冷的人。

“你沒有因為上次的事情怪責於我,仍然願意幫我這個忙,我很感激。”炎寒率先開口道:“只是經過此事,對於女王陛下日後的婚事,是不是……”

“我本來就沒打算成親。”冷艷無所謂地回答道:“更何況,這並不是單純的幫忙。我已經拿到我想要的東西。”

“是,從現在起,你已經正式為天朝國母。日後天朝與冰國之間的種種種種,你都有權力幹涉。”炎寒微笑道:“賀蘭雪以為你純粹在幫他,若是知道你是沖著天朝的特權而來,不知道有什麽感想。”

“阿雪終究單純了一些,他太重情義,也太容易相信人了。”冷艷喟嘆道:“可正因為如此,他才是獨一無二的。任何人都不可取代的。日後他若知道我也不過是趁火打劫、利用他而已,他大概不會把我當朋友了吧?”

“事實上,你確實也在幫他。而且,賀蘭雪也應該明白,無論我們三人的關系到底如何,我們首先是帝王。既是帝王,自然以國家的利益為主。無可厚非。”炎寒淡淡安慰道。

“賀蘭雪可沒有以國家利益為先,他如果是合格的帝王,又豈會在明知情況有異的時候,仍然毅然出宮?”冷艷擡頭,聰慧而洞悉地望著他道:“炎寒,你又何嘗不是?你若是一個合格的帝王,殺掉賀蘭雪和賀蘭欽,便可以直接掌控伊琳和賀蘭天安,如願以償地將天朝納入掌內了。為什麽你沒有動手呢?你若是合格的帝王,又怎會將自己偽裝成賀蘭無雙,來吸引息夫人的註意力,將自己陷入險境為伊人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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