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三個人過來勸，當然大家的動靜都很小，怕驚動外面的客人。

“等等！”我是真急了，掏出了錢包，拿出銀行卡放在了桌子上，“這是我偷偷攢的，嗨，跟你們說這些幹嘛！卡裏五萬人民幣，五萬！人民幣！密碼現在寫給你，全是你們的，我只做一個菜！”回頭指著靜子，“那是我同事，以前的同事，呵呵，給她個驚喜……”

圓臉廚師跟著朝外面張望了一下，接過銀行卡使勁兒想了想，“五萬？做吧！”

趕緊找個人幫忙剁菜，隨手把信封裏的日元掏出來給了小費，每人都有份。

急急忙忙的搟皮、攉餡兒、包餃子，這時水已經開了……

“今天這麽久啊？”老婦人有點著急了。

“我們來早了，沒事兒的。”靜子笑著安慰。

“靜子小姐您好啊，”服務生都認得她，笑盈盈的端上了一盤水餃，“讓您久等了，廚師說了，今天只有水餃，真是不好意思，這是免費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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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免費送的？也不錯啊！”傳來了一名男子的聲音。

我躲在廚房一邊忙著搗蒜，一邊偷偷往外看，旁邊的師傅幫我翻譯著每一句話。

只在靜子偶爾擡頭的時候，才能隱約看見她的樣子，化妝了，穿著和服，比在草原的時候漂亮的多；她們真是能畫啊，認不出了已經，脖子上隱約掛著一個絲絨的香囊，我知道裏面是什麽，那是藍綠色的溢彩。

靜子也是一楞，“那多不好意思！”朝侍者鞠了個躬，隨後接著跟老婦人說話。

“真好吃！”男子一邊吃著一邊讚嘆，聲音已經有些聽不清。“能再送一盤嗎？”

服務員微笑著端上了蒜泥，“師傅說了，可以少放一點。”

見反響不錯，廚師很高興，招呼我接著做，“靜子小姐是大主顧，平時很難伺候，麻煩您了，再給他們做一盤。”

說完回身一看，我已經在搟皮了。

這時，別的客人也進來了，餐廳裏更加熱鬧。

“一定是加了什麽秘制調料，靜子，味道說不清；菜還有些脆脆的，肉已經熟了，皮嫩有嚼勁，真是很奇特啊！”這一盤又要沒了，男子不停的讚嘆著。

“當然了，聽人說，煮餃才是世界上最難做的，也是……”說道這裏，靜子神色大變，她突然註意到，盤子裏的餃子是立著的。

“靜子，你怎麽哭了？”旁邊的老婦人關切的問著。

“沒事沒事，是太好吃了。”

老婦人一聽就樂了，“你是夠饞的，哈哈哈……不能再讓人家送了，我們買一盤好了，店家！……”

“不用了，媽，這是一個一個現場搟出來的，人家也累了，真的不用了。”靜子低頭擦著眼淚，朝二人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

看起來他們的夫妻感情很好，丈夫立馬過去安慰，遞上了紙巾，還說了幾句悄悄話。

隨後，靜子突然擡頭往這邊看，我沒有躲，這是紀律；偷看的時候就要選好位置，被人發現千萬不能躲，一躲必定會真的被發現。靜子凝視著這邊，我也在角落裏看著她，就這麽一動不動的對望著。

她低下了頭，“媽，我有一首您沒聽過的歌，今天來助助興。”

“好啊！靜子唱歌最好聽了！”老婦人鼓起掌來。

“青色的石頭綠色的光，那幕罕騎在棗紅色的馬上，白色的衣服如雲朵，飛翔在藍天去看美麗的姑娘；她紅紅的臉蛋似海棠，就等在雲彩飄來的路上，兩只手緊張的握在唇邊，眼睛笑的如同彎彎的月亮。”

“哦！真好聽啊！還是首外國歌！”

連旁邊的人都禁不住鼓起掌來，靜子開心的笑著，向大家點頭致謝，她又望了望廚房，而我已經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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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的時候，廚師長還拍了拍我的肩膀，“算了吧，你看人家挺幸福的。”

我連忙擺手，“不是不是……”

“不過呢，我終於知道該怎麽做煮餃了，哈哈哈！這是給你的學費。”說罷，把銀行卡還給了我。

攢這點錢也不易啊，就別瞎客氣了，道謝之後，轉身就撤。這一帶全是步行街，偶爾看到幾輛出租車都像是預定好的，停在那裏不知道在等誰；沒頭沒腦的亂轉著，把路盲癥發揮到了極致，終於遠遠看到公交車在巷子口閃過，那邊一定是大馬路了。

一米米的接近巷子口，路邊擺放著自家的各式盆景，一片恬靜安寧；景物入心，她有了不錯的歸宿，人家才是心想事成生活美滿，頓覺心願已了，步履逐漸變的輕松起來。離路口只剩十米了，邊上一個一米高金黃色葉子的盆栽引起了我的註意，有點像銀杏，葉子有的橙黃，有的嫩黃，怎麽顏色在夏天就變了？不過，真挺漂亮的。

再一擡頭，身前卻站了一位穿紅色和服的女子，她的頭發已經盤起，帶著白色的花飾，低頭含笑，怯生生的立在身前；這是極致的靜態之美，能穿越時空，穿越任何阻礙，沖進你的心房，再也不會出來。

“青……靜子。”

她表情沒絲毫變化，含羞帶笑，很有禮貌的說著每一個字，“孫靜，你為什麽每次都要闖入我的生活？每次該結束的時候都追過來纏著我？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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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跟她說話，絕對不能跟她交流，強大的意志力戰勝了情感，就是不能跟她說話；逗她開心是我的本能，只要一張口就全完了，她會笑個不停，我會身不由己。

“好吧，既然如此，”她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擡頭看著周圍，“聽說有一頂白帳篷還孤零零的立在那兒，有個酒鬼，偶爾還帶人過去打掃；快八月份了，再不回去，野蔥又要沒了。”

“什麽？你瘋了！”我盡量壓低了聲音，死死盯著她，希望這熾烈的能量可以摧垮她的偏執。

可惜，完全沒用，靜子根本不理我的反應，剛才那個乖巧禮貌的少婦已經不見了，站在面前的，是掌控命運的女魔頭，她蔑視一切，可以為所欲為。

“你去不去！”

我搖了搖頭。

她輕聲的嘆了口氣，“你覺著我瘋了？大汗，你這麽想，只能說明我們不在一條路上了，道不同，就不相為謀。如罕老爹還說呢，阿敏的靈魂會帶著大汗回到他們身邊，可惜他錯了，那位大汗只是有段路跟他們相交而已！”

言罷，靜子解下胸前的吊墜，緩步走近，塞到了我手裏。“大汗，我一直帶著它，是想念我的同路人，即如此，還是還給你吧。你真會挑時候，明天就是老娘的婚宴，您不是最講究結束動作嗎？我就還你一個，咱漂漂亮亮的徹底結束！”

她轉身而去，看著她一步步的走遠，現在想說點兒什麽，卻已不知該從何談起。這就把玉石還給我了？突然感覺……我們倆……好像我就是前些天的昭君，而她就是我，她現在的感受就是我那時的感受，她的痛苦，也正是我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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