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琉西塔克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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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拉的病來得又莫名又兇猛。

起初只是發燒, 海因裏希看過之後心中便有了計較, 從隨身的空間道具中拿出皇家藥劑師湯普森大師制作的退燒藥水, 又兌了些清水餵蘇拉喝下了。蘇拉渾身軟綿綿的,意識也迷迷糊糊, 海因裏希只好扶著她的腰半摟半抱地讓她靠在自己懷裏。

“蘇拉。”他輕輕地叫道, 伸手拂去了擋在她面前的幾縷頭發, 感覺她渾身都是滾燙的, 正隔著一層薄薄的絲質睡衣傳遞到自己的身上。“喝藥了,喝完就好了。”

蘇拉不知道聽沒聽見,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咕噥, 海因裏希便當她同意了,——其實就算蘇拉不同意也沒有其他辦法,海因裏希雖然大多數時候都脾氣溫和,願意充分尊重他人的意見, 但是顯然不包括現在。

海因裏希扶正了她的腦袋, 把藥水小心地餵給她, 事後還體貼地用手帕擦了擦唇邊的殘留, 又把蘇拉塞回了被子裏。然後,他就站在床邊楞住了。

愷撒的虎臉一直皺著, 長尾巴在身後不停地拍打著,愛因斯坦也醒了過來,難得地保持著安靜, 只是瞪著紅色的豆豆眼,在海因裏希身邊探頭探腦。

見海因裏希給蘇拉喝了紫色的藥水, 又讓她躺回了床上,愛因斯坦終於憋不住了,扯著小嗓子走到了他旁邊問道,“海因裏希,蘇拉好了嗎?”

海因裏希頓了一下,“還沒有。”

他回想起自己遙遠的孩提時代,那時他的父親還沒有在上一次亡靈戰爭裏去世,他的母親也沒有整日郁郁寡歡,他還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還沒有開始修煉鬥氣或者魔法,還會調皮地爬到果樹上摘剛剛長出的果子,嘗一口,因為太酸了又丟掉。那個時候他也曾經因為貪玩落水而生過一場大病,記憶裏總是優雅端莊的母親衣不解帶地照顧他,餵他喝藥、替他擦身,整晚地摟著他,時不時就用額頭貼著他的,來感受他的體溫。

後來他的父母相繼去世,他被格裏芬十二世接到皇宮裏,跟隨奧休斯帝國唯一的武聖福斯特·希爾閣下學習武技,身體日益強壯,這便成了他對生病僅有的記憶。

生病,尤其是發高燒,是需要擦身降溫的。

而這個房間裏,自己雖然從身份上來說是蘇拉的合法丈夫,但兩個人其實才剛剛熟悉起來,如果蘇拉還清醒著,未必會同意,至於愷撒和愛因斯坦,——海因裏希轉過身,彎腰摸了摸愛因斯坦的小腦袋,這次很註意地沒有碰到它的翎毛,又摸了摸愷撒,溫聲道,“我下去請羅西太太幫蘇拉擦一擦身體,這樣她會舒服很多,病也會好得快一點,你們先在這裏守著她,好嗎?”

羅西太太聽到海因裏希的請求,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她連忙把手裏織了一多半的毛線放下,又叫待在房間裏休息的羅西先生出來看店,自己則找出了一個黃銅雕花的水盆,裏面盛了半盆清水,又放了一塊毛巾,跟在海因裏希身後朝蘇拉的房間走去。

“呼……這可真令人驚訝,她那會兒明明還好好的,一點兒都看不出要生病的跡象,呼呼……”羅西太太邊走邊喘著氣,她的身材頗為豐腴,上樓對她來說並不是一件輕松的活兒。

海因裏希稍微停住了腳步,從她的手裏接過了銅盆自己端著,“是的,事發突然,所以只能麻煩您了。”

“哦沒什麽,您千萬別放在心上,只是小事一樁。”她說,又關切地問道,“您夫人吃過藥了嗎?如果沒有,我就打發弗恩去街角的加西亞老爹那兒看看,取一劑藥水來,就是這個時間,加西亞老爹怕是已經休息了……”

“已經餵她吃過藥了,非常感謝您。”海因裏希道,“不過也許您願意明天一早和我同去,將這位加西亞老爹請來看看?沒有專業的藥劑師看過,我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那是當然的,”兩個人終於爬上了四樓,在蘇拉的房間門口停下了,“您可真是位體貼的丈夫。”

羅西太太是位非常熱心,做事又手腳麻利的女人,她一進門,看到了半開的窗戶,就先走過去把它關上了,還順手把窗簾也拉好,嘴裏不住地嘟囔著:“夜裏風大,我們都是把窗戶關上的,誰又打開了?要知道,病人可千萬不能受涼。”

她說著走到了床邊,絲毫沒留神愛因斯坦在一旁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

“才不是我呢!”愛因斯坦道,“我就站在窗口吹了一晚上風!我把風都給蘇拉擋住了,我都沒有生病!”

可惜羅西太太聽不懂它在說什麽,只當它還是一只靈智未開的普通魔獸,又轉頭跟海因裏希道,“先生,如果可以,請不要讓病人跟魔獸們待在一間屋子,要知道,魔獸的身上總是攜帶著一些病菌,這不利於病人的健康。”她邊說邊伸手在蘇拉額頭上摸了摸,“哦天哪,她燒得可真厲害,我待會兒讓弗恩多提點兒水上來,您要註意給您夫人補充水分。”

“??”愛因斯坦只聽到了前半句,它為此氣炸了,連尾羽拖在地上都顧不得了,氣呼呼地撲倒海因裏希面前,“這個人類是什麽意思,她是在說我臟嗎!我不臟,我可幹凈了,蘇拉才幫我洗過澡,不信你問愷撒!”

愷撒也點點頭,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眼神裏帶著不滿,在羅西太太身上停留了一會兒,又去看蘇拉。

海因裏希不得不先安撫這兩只並不好伺候的召喚獸,只是他對這方面沒有什麽經驗,還沒說兩句,羅西太太便又開口了,“好了,先生,現在我來給夫人擦擦身體,——您當然可以留下,不過在那之前,您得先把這兩只魔獸帶走。”

“好吧,那我們就先出去吧。”海因裏希咳了一聲,摸摸鼻尖,眼看著羅西太太已經扶起了蘇拉,正在解她睡衣上的紐扣,再也顧不得其他,幹脆一手抱愛因斯坦,一手抱愷撒,強行把它們都帶了出來。

“砰”地一聲,門關上了。

一虎一鳥夾在一人的腋下,六目相對。

“哼!”愛因斯坦不甘心地哼了一聲。

愷撒也默默轉開了目光。

海因裏希把它們放下了,想了想說道,“我相信蘇拉生病跟你們沒有關系,但是,為了確保萬一,可不可以請你們今晚在我的房間委屈一下呢?”

見它們沒有說話,海因裏希又道,“你們都是蘇拉的召喚獸,跟蘇拉的關系親密,她生病了,不知道會不會對你們也有什麽影響,我不是專業的藥劑師,也不太懂召喚師和召喚獸之間的依存關系,所以,在能夠確認之前,我想最好不要讓你們待在同一個房間。不過你們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去請城裏的藥劑師來,如果他說沒有關系,那我們再回去,這樣可以嗎?”

愛因斯坦輕輕地拍了拍翅膀,在原地走了兩步,想說什麽,被愷撒伸出短短的爪子攔住了。

“嘖。”它發出一聲叫聲,閉上了嘴巴。

愷撒擡起頭,圓眼睛跟海因裏希對視著,“那你呢?”它問。

“我會留在蘇拉的房間,”海因裏希抿了抿嘴唇,“夜裏總要有人照顧她,餵她喝水、替她擦汗、觀察她的情況,——如果說做起這些,我想我們當中,只有我比較合適。”

“那你會欺負她嗎?”

海因裏希楞了一下,這一瞬間他竟然想到了別處,畢竟此時的蘇拉迷糊又軟綿,像一塊半熟的蛋糕,如果有人對她圖謀不軌,她別說反抗,只怕就連呼救也做不到。

海因裏希忙搖了搖頭,把這些不合時宜的思緒從腦海裏趕了出去,他從來不是這樣的人,更不會去做乘人之危的事情。

“不會。”他說,認真地看著愷撒,“我會保護她的。”

愷撒同樣也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再說什麽,只是一轉身,朝隔壁房間走去,路過愛因斯坦的時候還不忘拍了它一下,“走了。”

“幹嘛呀?”愛因斯坦不明所以。

“去睡覺。”

“嘎?!”

***

然而蘇拉的病並沒有好轉。

第二天一大早,街上的商店還沒有開門,海因裏希已經在羅西先生的指點下,請來了藥劑師加西亞老爹。

加西亞老爹今年一百五十三歲了,精神卻很不錯,穿一件體面的白色襯衣,熨燙地平平整整,沒有一絲褶皺,他是琉西塔克城唯一的一名六級藥劑師。

“唔,尊夫人就是發燒。”他看過蘇拉以後,摸著下巴上雪白的胡須說道,“她的身體有些虛弱,之前應該過了一段風餐露宿的日子,積累了病因,等到安定下來,精神松懈,這才爆發出來,不是太大的問題。”他看向海因裏希,又問,“你給她喝過退燒藥水了?”

“昨晚已經喝了,只是一直沒有退燒。”海因裏希道。

“哦這沒關系,退燒藥水通常起效得比較慢,如果中午之前還沒有退燒,可以再給她喝一劑,這次就不要兌清水了,濃度高一點會更有效。”加西亞老爹一邊說,一邊從懷裏拿出了一張切成正方形的羊皮紙和一只羽毛筆,羽毛筆不用蘸墨,直接在紙上寫了起來,“我再給你開些別的藥,都是幫助尊夫人安神的,她現在需要好好地、放松地睡一覺,睡醒了,自然就好了。”

聽到這句話,一大早因為擔心蘇拉也爬了起來的愛因斯坦和愷撒都悄悄地松了口氣。它們昨天晚上換到了海因裏希的房間,說是睡覺,但都翻來覆去地沒有睡著,愛因斯坦唉聲嘆氣了一個晚上,愷撒連修煉的心情也沒有了,一虎一鳥難得地沒有鬥嘴,在黑暗裏維持了一晚上微妙的平衡。

第二天一起來,它們聽到隔壁有動靜,本能地就想跑過去看看,然而想到羅西太太和海因裏希昨晚的那番話,又停下了腳步。最後,愛因斯坦靈光一閃,屈尊降貴地讓愷撒坐在了自己的背上,然後飛到蘇拉房間的窗外,隔著半開的窗戶,一虎一鳥就光明正大地聽海因裏希和藥劑師說話。

海因裏希應了,朝窗外看了一眼,擡起手跟它們打了個招呼,又問加西亞老爹關於魔獸的問題。

加西亞老爹擺了擺手,“這不要緊,召喚師和召喚獸本來就是一體的,不會有什麽影響。”他寫著,還擡起眼睛看了一眼仍舊躺在床上沈沈睡著的蘇拉,小聲嘀咕著,“召喚師啊,琉西塔克有多少年沒有出現過召喚師的身影了?嘿,可真稀奇……”

作者有話要說:

愷撒:騎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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