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琉西塔克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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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拉昏昏沈沈的。

她感覺自己在一片虛空裏漂浮著, 風從四面八方吹來, 耳邊都是呼嘯的聲音, 撕扯著她。

眼前漸漸有了光點,起初是一個, 然後越來越多, 它們紛飛著拼成一幕幕畫面, 像她小時候看過的連環畫一樣, 被一只無名的大手翻動,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直到每個畫面都連貫起來, 變得生動又鮮活。

蘇拉看到了一個穿著雪白鬥篷的女孩子,她騎著一匹灰色的,像是獨角獸一樣的生物,奔馳在荒無人煙的路上, 她身後跟著一個高大的男人, 從衣飾來看, 這個人大概是一名騎士, 胯*下同樣是一匹灰色獨角獸,正沿著她走過的路向前飛馳。

他們一路走過了很多城鎮, 卻都不怎麽停留,總是在補充了物資以後就匆匆離開。

是在躲避著什麽嗎?蘇拉看著女孩子總是借著寬大的鬥篷把自己的面容藏住,不禁這麽想著。下一幕, 她就看到女孩子和騎士來到了一個小鎮。這座鎮子很小,連街道都是窄窄的, 路邊低矮的樹上結著深紅色的果子,葉子上卻落著厚厚的雪,看起來別有幾分趣味。

一個年輕人倒在路邊,在等騎士買食物回來的女孩子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上前將他扶了起來,她的手指微動,嘴裏念念有詞,一道柔和的白光便從指尖鉆入年輕人的眉心,年輕人緩慢轉醒。然而就在年輕人醒來的那一刻,他卻恩將仇報,想要殺了女孩子,正好趕到的騎士跟他打了起來,年輕人在騎士的攻擊下左支右絀,很快落荒而逃,而騎士也因此受了傷,血從他的傷口處滴落,在茫茫的雪地上灑下一串斑駁的紅,如同樹上獨自鮮艷的果實。

女孩子帶著騎士投宿在一家旅店,他們沒有錢,只好買最便宜的藥劑,期待著騎士能夠憑借強悍的身體素質扛過這一次。然而騎士的情況卻一天比一天差,起初他還能夠下地活動,正常進食,幾天以後,他明顯變得形容枯槁,原本健壯的身軀也迅速地消瘦下去,甚至連他自己的衣服都穿不住了,如同裹在華服美飾後的一具枯骨。

女孩子在鎮上四處打聽,終於知道了在附近的一座森林裏生長著某種植物,可以治療騎士的病癥,她將騎士安頓好之後,帶著騎士的匕首,在一個溫柔的黃昏,踏著晚霞,向森林出發了。而留在旅店的騎士左等右等,都等不到女孩子回來,他的病情也一天天地惡化,他甚至連眼前的東西都要看不清了,他知道他不能再這麽等下去。之後的一天傍晚,他偷偷地從旅店跑了出來,跌跌撞撞地朝大森林走去。可是他太累了,根本無力支撐,進入森林後沒走多遠,他就倒了下來。

他想歇一會兒,等攢足了力氣再重新出發去尋找女孩子,他靠著一棵樹緩緩坐下,深深凹陷的眼眶裏那一點光忽而亮起,又漸漸地熄滅了。女孩子再也沒有回來。

畫面一轉,這一次是一片被皚皚白雪覆蓋著的荒原,一隊長長的人馬在荒原中艱難地行走著。風很大,雪也厚重,壓得人仿佛只有匍匐下*身,才能獲得片刻的喘息。忽然,隊伍裏有一匹馬摔倒了,它發出淒厲的哀鳴,無助地在雪裏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隊伍一時間有些混亂。走在前面的一個人調轉馬頭,回來查看情況。他穿著白色的制服,金色的綬帶隨著他的動作,在身側來回擺動著。他策馬跑到一個紅色的身影旁,皺著眉查看對方的情況。

這不是剛才的那個騎士嗎?蘇拉這時認出了他來,連忙轉頭去看那個紅色的身影,可是寬大的鬥篷將對方完全地遮住了,只有幾縷淡金色的頭發從兜帽底下露出來,調皮地卷曲著。

這會是那個女孩子嗎?他們不是已經一前一後地進入森林了嗎?騎士的病已經好了嗎?女孩子最終還是找到了想要找的草藥嗎?一連串的問題如同氣泡一樣,咕嘟嘟地從心裏冒出來,蘇拉還來不及想,就看到那個紅色人影原本正側著身子跟騎士說著什麽,卻忽然楞住了。

她擡起頭,視線越過茫茫的荒原,朝著地平線那一端望過去。

一座黑色的城墻。

蘇拉在這一刻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著她朝城墻奔去,她正在飛快地遠離腳下的這支隊伍,遠離那個紅色的身影。

她離城墻越來越近了,她看到城墻上立著一個挺拔的人影,黑色軍裝襯得他肩寬腿長,身後寬大的猩紅披風翻飛。

那是一張很英俊的臉,只是沒有一點表情,灰色的眼眸裏唯有天地悠遠,雪花紛紛落下。

他忽然轉了一下頭。

他在看她!

蘇拉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有這樣的感覺,明明她此時此刻只是一個看不見的、漂浮在虛空裏的存在,這個男人卻好像察覺到了一般。

蘇拉屏著呼吸,也同樣凝視著對方。

時間如同被這徹骨的嚴寒凝固了。

直到那個男人忽然揚起唇角,淡淡地笑了一下,他薄唇微動,無聲地吐出幾個音節。

蘇拉看懂了,那是在叫她的名字。

“蘇拉。”

***

“蘇拉。”

她聽見有人在叫她,那個聲音起初很遙遠,聽得並不真切,然後就越來越近,蘇拉感覺自己正在從那片虛空裏緩慢地抽離,她猛地掙紮了一下,忽然發出一陣急促地喘息,睜開了眼睛。

窗外陽光正好。

“你醒了,感覺好點了嗎?”一直守在床邊的海因裏希看到她醒了過來,連忙溫聲問道,“要喝點水嗎?你出了很多汗。”

蘇拉確實覺得口幹舌燥,因此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然後就感覺到海因裏希忽然站起身,一只手從她的身後繞過,扶著她的腰側讓她坐了起來。

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卻只是短暫地接觸了一下,隨即又禮貌地撤回了。

“我生病了嗎?”她接過水杯,低頭喝了一口,腦袋還有些昏昏沈沈,一股清涼甘甜正順著喉嚨流下,平息了沿途的幹渴。

“嗯,你從昨晚開始一直在發燒,”海因裏希道,自然而然地伸手在她的額頭上探了一下,“現在也還有一點。”他笑了,稍微側了側身,讓出放在桌子上的紫色藥水,“等會兒要喝藥哦。”

蘇拉:“……”

總感覺這個顏色的藥水都不是什麽正經用途。

愷撒和愛因斯坦伸長了脖子等在一邊,見蘇拉醒來,都有點忍不住了,愛因斯坦撲閃著翅膀,一下就從房間那頭飛了過來,在落進蘇拉懷裏的前一秒鐘,被海因裏希出手截住了,——愛因斯坦還是太重了,平時蘇拉都受不了,更別提這時候了。海因裏希的動作很快,幾乎在片刻間就按住了它的後頸,跟在後面的愷撒只來得及看到一道殘影,愛因斯坦就已經一臉懵逼地被他抱進了懷裏。

然而此刻愛因斯坦的心思顯然不在這裏,它眨著豆豆眼,頗為委屈地跟蘇拉說道,“那個胖大嬸說你是吹了風才生病的,可是是我站在窗口啊,我這麽大,明明都把風擋住了,我都沒有生病,你怎麽會生病呢。”

蘇拉見它是真的委屈,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她雖然對這次突如其來的生病也搞不清楚是為什麽,但至少知道跟愛因斯坦沒有關系,應該是之前在迷霧森林的時候,身體就已經有點受不了了,但是精神上卻一直緊繃著,直到走出森林,整個人終於放松了下來,病魔才趁虛而入,一下把她打倒了。

她伸長手臂摸了摸愛因斯坦的小腦袋,安撫它道,“不是你的錯哦愛因斯坦,是我自己有點虛弱才會生病的。”

說話間,原本搭在她身上的被子隨著她的動作滑落在膝頭,海因裏希便伸出另一只空閑著的手,幫她重新拉好了。

從床下跳上來的愷撒看了他一眼,默默地走過去,用身體把海因裏希的手隔開,自己給蘇拉把被子拉上,還在脖頸旁邊掖了掖,再小心地把卷進去的頭發撥出來。

海因裏希絲毫不介意,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笑著說道,“昨晚多虧了愷撒,是它發現你生病了,才去隔壁叫醒了我。它很厲害。”

“是這樣嗎?”蘇拉轉頭看向愷撒,因為高熱還沒有完全退下,她的臉還泛著紅暈,眼睛裏也是一片盈盈水光,好像春日裏的一灣溪水,輕盈又純凈。

愷撒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正想說什麽,一只耳朵上就傳來了柔軟的觸感。

蘇拉親了它一口,“謝謝你,愷撒。”

“……沒事,”愷撒琥珀色的眼睛裏倒映著兩個小小的她,“你快點好。”

愛因斯坦也點頭,它已經習慣了蘇拉這樣的差別待遇,幹脆就假裝看不見,只是扯著小嗓子連聲附和,“你什麽時候才能好呀,你們人類可真是太脆弱了,怎麽說生病就生病呀。”

“我會很快就好的。”

蘇拉笑瞇瞇的,大概是因為她在那個似夢非夢的狀態裏停留了太久的緣故,醒過來之後感覺特別想這兩只跟隨了自己一路的小家夥,她也想親親愛因斯坦,可是它正被海因裏希抱在懷裏,距離有點遠。蘇拉擡頭看了一眼海因裏希,原本以為對方能夠理解自己的意思,沒想到下一秒,海因裏希就把愛因斯坦放下了,甚至還出聲招呼愷撒,“好了,你們現在放心了,先去隔壁玩吧,讓蘇拉再休息一下。”

他自己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整片的陽光裏就多出了一個人形的陰影,輪廓卻被勾勒得閃閃發光,“已經中午了,你想吃點什麽嗎?”

“烤肉,”蘇拉確實有點餓了,“還想吃餡餅。”

“好的,白粥。”

蘇拉:“???”

“白粥,生病的人要喝白粥才好得快。”海因裏希笑著點了點頭,“聽話。”

***

退燒藥水是紫色的。

蘇拉舉著水杯看了半天,幾次拿起又放下,最後在海因裏希的目光中一閉眼,仰著脖子,咕嘟嘟地喝了下去。

不難喝……確切地說,竟然還有幾分意想不到的好喝,藥水的口感很清涼,回味還帶著一絲甘甜,像是由什麽植物泡制而成的,莫名的清香。

蘇拉喝完,感覺自己幹啞的喉嚨舒服了不少,就抱著杯子眼巴巴地看海因裏希,“可以再來一點嗎?”

海因裏希楞了一下,似乎是沒有想到她會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不禁笑了起來,伸手把杯子從她手裏拿走了,倒了半杯清水,又遞回來,“不可以。”

蘇拉不太想喝水,她從醒過來到現在已經喝了好幾杯水了,嘴巴裏一點味道也沒有,所以才覺得退燒藥水甜絲絲的味道很好。

她看著那只杯子,眉間小小地擰起了一個疙瘩,又覺得總不能一直這樣讓海因裏希拿著,最後還是慢吞吞地接了過來。水溫微微地熱著,不燙,她索性就捧在手裏。

海因裏希也不強迫她,雖然藥劑師走之前囑咐了讓病人多喝熱水,但蘇拉的攝入量顯然已經足夠了,甚至還超出了一些。這些全都是因為他發現生了病的蘇拉就像小孩子一樣,乖巧得不得了,他只要把杯子添滿遞過去,她即使有點不情願,也會鼓著腮幫子使勁喝完,還要把幹幹凈凈的杯底亮給自己,仿佛要證明一下似的,從鼻子裏輕輕“哼”一聲,帶著點小驕傲。他覺得這樣的蘇拉很可愛,便不由自主地又給她添了一杯水,如此循環往覆,直到現在。

“咳,”想到這裏,海因裏希輕咳了一聲,像是要把心裏泛起的那一點點微妙的情緒壓下去,轉而說起了新的話題,“春天來了。”

蘇拉順著他的目光朝窗外的方向看過去,幾盆昨晚被愛因斯坦擠到一邊的盆栽,今天也是歪歪扭扭地排列著,在它們垂下的碧綠枝條中,竟然隱約有幾朵淡黃色的小花綻開了,正嫩生生地跟這個世界問好。

“呀,開花了。”蘇拉驚喜,“昨天晚上還沒有呢。”

“滕蘭草是最早感應到春天的植物,春天的第一陣風吹起來,它們就會開花。所以很多北方城市的居民都喜歡在家裏養幾盆滕蘭草,這樣就能在漫長的冬天結束後,第一時間知道春天的消息。”海因裏希道。

“只有北方嗎?那其他地方呢?”蘇拉眨了眨眼睛,“比如……王都呢?”

“王都啊,”海因裏希停了一下,灰色的眼眸不由自主地彎了起來,唇角也勾著,“克裏爾是個很龐大的城市,繁華,文明,充滿活力,每時每刻都有新鮮的事情發生。克裏爾沒有滕蘭草,因為那些來自大陸各個城市和國家的人們會把最新的消息帶來,哪裏的糧食豐收了、某個橫空出世的高階魔法師或者武者是不是某位伯爵的私生子、消失已久精靈好像出現在了遙遠的星辰之海,以及新一年的春天來了。”

他的聲音溫柔,語速不緊不慢,每個字都向外散發著如同曬幹後草木般的溫暖香氣,蘇拉忍不住跟著他的敘述,去想象克裏爾的樣子,卻被海因裏希走過來揉了揉腦袋,順便把她一直拿在手裏的杯子接了過去。

“水快灑了。”他笑道,“不喝了吧。”

蘇拉連忙點頭,她是真的一點都喝不下了。

海因裏希把杯子放回桌面上,回頭看了一眼蘇拉,發現她還眼巴巴地盯著自己,似乎期待自己再說一說別的,那些關於克裏爾的更多的故事。

海因裏希笑了笑,一時間腦海裏竟然也浮現出許多畫面,它們走馬燈一般飛快閃過,最後定格在一片寬闊而整齊的草坪上,其中一條石子路彎曲著通向遠處,一座看起來並不起眼的白色城堡已經在那裏沈默地豎立了幾百年。

“家裏也很好看,”他笑著說,“我們的家。”

“……噢。”

好半天,蘇拉才慢吞吞地應了一聲,說不清為什麽,明明海因裏希也沒說什麽過分的話,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而已,但是她卻覺得自己臉上都燙了起來,只好一邊悄悄呼氣,一邊盡量自然又不動聲色地把身體慢慢滑回床上,同時拉起棉被一直蓋到鼻子,只把一雙眼睛露在外面,此刻也慌張地閉上了,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面滾動著。

“我有點累了,要休息了。”她張了張口,小聲說道,聲音從棉被底下傳出來,每個音節都變得軟糯。

“嗯,睡吧,”海因裏希道,自己走到旁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了,從自己的空間道具裏找出一本書來,“我在這看會兒書,也看著你。”

“……”

蘇拉感覺自己的心跳更快了。

她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克制住,讓自己沒有睜眼,而是又拉了拉棉被,這次幹脆把自己整個人都蓋住了,在黑暗裏才獲得了些許安心,臉上的紅暈就肆無忌憚地燒了起來。

這個人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她忍不住這麽想著,不然怎麽會把這種話說得這麽自然呀,尤其是再配上他的臉,那種眼睛裏帶著笑意,還偏偏一臉認真的樣子……蘇拉感覺不能再想下去了,她害怕心跳的聲音太大,被坐在旁邊的海因裏希聽見了,那多不好意思啊。

快想想別的……蘇拉連忙轉換著自己的思維,不自覺地就想到了之前夢裏的那兩個片段。

按照她的猜測,那個一開始就出現在片段裏,穿著白色鬥篷女孩子,應該就是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真正的蘇拉·彌爾頓。考慮到在第一個片段的最後,那個一直追隨著她的騎士形容枯槁地倒在了森林邊緣,極有可能已經遭遇不幸,那麽第二個片段在時間順序上應該是排在前面的。

茫茫的大雪。一隊在風雪裏艱難行走的人馬。遠處高大而冰冷的城墻。

和城墻上沈默註視著的海因裏希,蘇拉幾乎連多一秒鐘都沒有思考,直覺知道這一定是原主當初遠道而來和親的記憶。

然後呢?

根據這些天來海因裏希不經意間透露的一點點線索來看,原主應該是在兩個人婚後不久,就出於不知名的理由從王都克裏爾離開了。而那個騎士則是跟著她從神聖嘉德裏帝國而來,很有可能是她的親衛或者侍從這樣一個角色。她要離開,自然會帶著騎士一起。

他們兩人就這樣一路躲躲藏藏,到達了一個離迷霧森林很近的小鎮,在那裏,她偶然間幫助了一個陌生人,卻沒想到對方恩將仇報想要攻擊她,騎士在保護她的時候受了傷。原主得知森林深處生長著可以治療騎士的草藥,便孤身進入森林。

再之後,就是自己穿了過來,在那座不知名的法師塔裏蘇醒了。

原主死了。

而且沒有采到騎士需要的草藥。至少她醒來的時候,身邊除了一些食物以外,再也沒有其他東西了。

騎士也死了嗎?蘇拉不免感到了有些沈重,她穿過來的時候完全沒有這一段的記憶,甚至直到現在,她對於原著留下的記憶也仍然在緩慢地吸收過程中,然而不知道是為什麽,有一些缺口總是補不上,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原主是為了給騎士采藥才進入迷霧森林的。而這個記憶片段的最後,騎士跌跌撞撞地從旅店離開,像以往一樣,追隨著原主進入森林,卻在森林邊緣再也支撐不住,狼狽地倒下,他會被其他進入森林的人發現,並及時救走嗎?

還是他就那樣,默默地死在完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了呢?

他在人生的最後一刻,會想些什麽呢?會期待原主帶著草藥及時趕回來,還是知道原主根本沒有這樣的能力,因此感到焦慮和不安?

那他會覺得失望和不甘心嗎?

他和原主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呢?

還有……他叫什麽呢?

這些問題如同找不到頭的毛線球,在蘇拉的心裏不停翻滾著,令她毫無頭緒,甚至感到了一絲迷茫與焦躁。然而她到底還在生病,因此就這麽想著想著,竟然也在不知不覺間又睡了過去。

這次沒有做夢。

再醒過來的時候天都黑了。

晚餐還是白粥,蘇拉鼓著腮幫子抗議了兩句,換來海因裏希一句微笑著的“不行哦”,她一下子就洩了氣,只好低頭乖乖地吃完了。

飯後愷撒和愛因斯坦來玩了一會兒,蘇拉這才知道兩個小家夥怕打擾她休息,今天一整天都待在隔壁房間,頓時感覺又欣慰又心疼。

“其實我沒關系的,你們可以就在這裏呀。”蘇拉小聲道,不知道為什麽,在說完這句話以後她鬼使神差地看了海因裏希一眼。

愛因斯坦也看了海因裏希一眼,然後轉過小腦袋,一本正經地說,“還是不要了,你好好休息啊,快點好起來。”想了想,又擡起自己的爪子送到蘇拉面前,補充一句,“我趾甲上的小鉆石都掉了,沒有小花啦,你快點好起來給我貼嘛。”

“好好好,”蘇拉哭笑不得,“再給你換個顏色。”

“對,非常應該這樣。”愛因斯坦滿意地點點頭,撲閃著翅膀往旁邊讓了讓,“愷撒,到你啦。”

“……”

愷撒跳上了床鋪,又靈活地踩著蘇拉的身體,邁著四只小爪子一路走過來,最後隔著棉被站在蘇拉的胸膛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人一虎對視了幾秒鐘,愷撒伸出一只爪子,在她的臉上拍了拍,又換另一只在別處拍了拍。

雖然它沒有明說,但蘇拉當然懂它的意思,因此眨著眼睛小聲道,“放心吧,海因裏希沒有欺負我,我好好的呢。”

愷撒這才點了點頭,一雙琥珀色的圓眼睛卻是若有所思地朝海因裏希的方向看了過去,片刻後又收回來,頗有幾分意味深長地叮囑蘇拉道,“你要是害怕了就喊我一聲,我聽得到。”

然後就來保護你。

蘇拉被它沒說出口的這半句話感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海因裏希:?

作者有話要說:

這部分包括後面的一個情節是比較重要的一處伏筆和鋪墊,算是主線劇情的前置,琉西塔克的主要劇情也都是在這個過程裏發生的。所以寫得詳細一些。

愷撒:我,護花虎。

愛因斯坦:嘁。

今日雙倍分量掉落。

精神不太好,大家的評論我都有看到,明天好點了再回覆,鞠躬.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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