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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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問題一出口,就見琰雅本來還算有些表情的臉迅速直墜冰山。

然後是意料之中的沈默,長久的。

我吐吐舌頭,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多麽不愉快的記憶,可我就是忍不住不去問。

雨嘩啦啦地落,琰雅的沈默一直持續,正當我已經放棄得到回答的希望時,他開口了——

“我的天賦異力被父皇知道了。”

我震驚地看向他。

“難道信白……不小心說漏了嘴?”想想那天的情景,只有這個最可能。

“不是他。”

他低頭撫弄著手上的紅寶石戒指,用一種少見的平靜語調開始娓娓敘說。

“你應該或多或少知道,當年芙雅是為什麽被打入天心宮,終生囚禁。

在那場壽宴上,當她踩在蓮花座上舞動時,腳下的水流突然化作利刃射向在座的王公大臣,引起了多大的浩劫。

當時,不管我們怎麽辯解,朝中一致鐵了心要將芙雅囚禁起來,談起對芙雅的‘妖力’如狼似虎,好像天下都要因此大亂。

實際上,事情發生在所有人眼皮底下,芙雅又有意顯露自己的能力,的確怎麽看都難逃幹系。但我從小看著芙雅弄水,從小到大,我看她那麽幹了不下幾千次,沒有一次出過事,她對自己的能力早就得心應手。”

“呃,我這麽說可能有點馬後炮,但在那種場合,確實怎麽樣也不適合曝光自己的能力。朝中每天應該都有不少人盯著你們,就等你們犯錯好找理由下手。你和雅容夫人不該讓她那麽做的。”

“你以為我們不想嗎?從覺察到自己能力的那天起,我們就被母親反覆叮囑不可以在外人面前顯露自己的異能。可是芙雅,你要是見過以前的她,就會知道,她是個非常驕傲的人,對自己的容貌和能力從來沒有過懷疑,她不懂宮中的覆雜爭鬥,即使聽從我和母親的告誡隱藏自己的能力,也從沒放棄過有朝一日要一鳴天下的想法,對她來說,僅僅做個金枝玉葉的公主是不夠的,她夢想成為的是天上地下餵她獨尊的女神。”

“就是說,她是自己打定註意要那麽做的?”

琰雅點頭,“我們事先對她的決定一無所知。當她興奮地告訴我要在所有人面前大放異彩的時候,我還以為她說的是自己的舞技。”

“她的舞,跳得非常,非常美。”說這句話的時候,琰雅眼中帶上了一絲難得的柔情。

“即使這樣,你還是懷疑另有人暗中搞的鬼?”我問。

“不錯,我不相信芙雅會失手。”

“可你說過,你們的能力都有不能控制的時候,不是嗎?何況皇宮裏還有誰有這樣的能力?”

“不錯,但她的不能控制和我的不能有著天壤之別。我的火象之力天性爆裂,失控起來也許還有可能會點燃一些不該點燃的東西,殃及他人,但她的水象之力天性溫柔,即使失控,也不過是平靜無風的池水泛湧幾下,再不會有多了。那些冰柱一樣的水棱,我從沒見她使出過。至於真兇,我一直在查,好多年了也一直沒能確定,直到現在。”

他黝黑的眸子收縮,臉上射出寒意。

“這個人居然敢出現在我面前,妄圖故技重施,將我們三人徹底置於死地。”

“怎麽個故技重施法?”我瞪大眼睛,想象琰雅跳舞的樣子。

琰雅像是能看穿我的腦子,先瞪了我一眼,才回答道:“你失蹤後,皇宮裏自然是一頓雞飛狗跳,皇上下令搜查,而最後發現你蹤影的地方在蓮心池,守衛把蓮心池翻了個底朝天,狗棚被拆了,密道被發現,我當然不能免遭問罪。父王認為是我把你藏了起來,但這終究還是小事了,在天子眼皮底下修這麽一條密道,直通我的王府,謀反的罪名也可以隨便扣了。不過這些都還是我能預料到的,我沒有預料的是,他們會在那個密室上作文章。”

“什麽文章?”

“老七非常相信亂相之力,手下養了一批替他觀星占卦的門客,這些不成氣候的人我一直沒放在眼裏。直到當年害芙雅的那個人跳出來,我才知道這些人不過是幌子,老七從頭到尾只用了這一個人,也只需要這一個人就夠了,她就是當年我母親敵對部落的女巫。”

我傻傻地將嘴巴張成“o”字,琰雅見我一時反應不能,罕見地耐心非常,繼續諄諄解釋。

“很久以前,在我母親出生的那片地方,巴格爾族人生活的地方,有著沙部、炎部、水部、骨部、虛部五個部族,五個部族間既有敵對也有同盟。

每個部族都自己的力量崇拜,我的母親來自水部,也是水部的女巫,能驅使水的力量。

因為信仰崇拜不同,彼此挨得又近爭搶資源,水部和炎部一直是死對頭,經過幾年交戰,炎部終於完全吞並了水部,占據了地盤和資源,當然,還有女人,包括我的母親。

而占有我母親的,正是炎部的首領,那時他還不知道,再過幾年,英親帝的鐵蹄同樣也會踏到他的頭上,他所擁有的一切將以它們來的方式離他而去。

而我母親,卻在炎部的那幾年裏學會了火象之力。神奇吧?兩種完全相克的力量開始在她體內共生,隨她支配。不過我不奇怪,我是相信這世上生有被上天選中之人的,我母親是,我和芙雅也是。父王也一定是看出了這一點,才會不顧眾人的反對,將母親帶回來,給予那樣的寵愛和地位吧。”

說到這裏,琰雅低下頭,神色居然有了一絲黯然。

“父母恩愛,你怎麽看上去好像不太開心似的。”

琰雅看我一眼,用沒有溫度的眼神說:“因為他變了。”

“他?”

“英親帝。”他又不叫他父王了。

“他老了,不覆當年的雄心壯志,也沒有那種一人獨當,萬夫難阻的氣勢了。當年他對母親的那種氣魄,如果還能剩下一半,芙雅的下場也不會那麽慘。”

我靜靜聽著,說不出話。事情至這裏已經淪為家務事,外人很難說清對錯。

“真的愛護自己的女兒,就該無視所有讒言,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而不是迫於壓力草草了結,將芙雅永生囚禁平息風波!”

怒火來得非常突然,琰雅幾乎是在頃刻前提高了聲音,好看的眉怒壓在英氣的眼眸上,然後,手上戴著的紅寶石戒指周圍有一小股火焰燃起。

“冷靜!”我不冷靜地喊了起來,“你著火了!”

他看我一眼,又看看右手上的火焰,伸出左手衣袖隨意地往手上一拂,淡淡地說:“沒事。”

待我再看,火焰已經消失,真的沒事了。

“有時我控制不住自己,體內的力量就會暴漲,火焰便會外生。這也是我戴著這枚戒指的原因,它能幫我引導火焰的力量,集中於戒指上釋放出來,而不是任它到處亂竄。”

我長長地哦了一聲,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琰雅看著我,忽然擡手置於我的額角,指尖拂著我的臉頰,一路輕輕往下。

我又開始緊張起來,被他碰過的皮膚開始奇異地發癢發熱。

“你很關心我?”不知不覺,他已經側過身子,另一只手扶在我的腰側,微微頷首問我道。

“還、還好吧……”說完,我自己想找個洞鉆進去。

什麽叫還好啊!你連打個哈哈扯遠話題的能力都不具備了麽白夜?!

琰雅的嘴角抿了抿,覺察到一絲危險意味的我趕緊補救道:“還沒說完,你這次到底是怎麽被陷害的?”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才拿開粘在我身上的兩只手,重回到嚴肅正經的聲音上說:“那個水部的女巫,在炎部被英親帝招安後,機緣巧合下被老七收為了己用。而她對我母親,一直是懷有恨意的。在那個老女人看來,我的母親是個禍害,招惹了炎部的垂涎,令自己的部族被滅,還成為了敵人的女人,甚至學習了敵對信仰的力量,是個完完全全的叛徒。本來老七這樣的凡夫俗子是驅使不動她的,她願意為老七做事,也是出於報仇的目的。”

“一個芙雅還不夠麽?你母親也失寵了。”我低頭喃喃道。

“不夠,對她來說,要見到我母親的力量完全消失,才算真正的報仇。這就意味著我、我母親和芙雅,我們三人都必須被毀滅。”

被信仰洗腦的人真可怕。

“她對你做了什麽?”

“老七想方設法說服父王去密室和我對峙,說那裏有我謀反的鐵證。父王居然相信了他,當我們一齊站在密室裏時,那個老女人就出現了,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她,還不知道她是誰,要幹什麽。但隨後,她做了一個動作,石床裏的水便開始翻湧,一些水上升到空中,凝為水柱向父王射去,為了保護他,我使用了火的力量,令水柱在接觸到他的身體之前化為水汽。但同時,我渾身冒火的樣子也被父王和老七看到了。”

“這樣看你是護駕有功啊,某亂犯上的人應該是那個七皇子和他的手下才對啊!”

“父王可不怎麽想,他看到的是曾經出現在芙雅身上的妖力再次出現在了他面前,而我就站在旁邊。他並不知道這裏面誰到底掌握著怎樣的能力,你還不明白嗎?在那一瞬間,他根本就看不出來誰在害他,又是誰救了他,他從來就不懂這些超出他常識外的東西。對他來說,看到有一團火躥到自己胸前是因為我在走投無路時欲置他於死地,水劍也是。老七那個時候還裝模作樣地推開父王,讓他覺得是老七救了他,哼,如果不是當時我反應快,老七碰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那、那,那你也和他解釋啊!”我語無倫次地說,對於權力的游戲我知之太少,只能替他幹著急。

“你以為會有用嗎?”他鄙視地看了我一眼,“在那種情形下,解釋根本沒有,一看到我渾身冒火的樣子,老七就鬼哭狼嚎地帶著父王往外跑,只剩下我和那個女巫師。”說到這裏琰雅的眸子銳利地一縮,“那時我馬上就明白了這個老婆子是什麽人,水之力不是任何人都能發動的,除了巴格爾族人,我沒聽說過有誰能使用。”

“有那麽一瞬,我考慮過要不要馬上殺了她後快,她就站在我面前,咧著門牙都掉了的嘴,都是褶子的臉上毫不避諱地露出報覆得手後得意的笑。我真恨啊……但我忍住了,老七他們出去後,馬上就會派人下來,到時我就是困獸一只,必死無疑,趁那之前,我自己先逃了出去。”

“然後……”

“然後我一路逃出了皇宮,本來我隨手帶有護衛,但中途又和老七的人交了一次手,那些人大多是術士,雖然和那老婆子不是一個級別的,但折損了我的手下,最後我自己逃到了出來。好死不死地,我的力量突然失控,大概和我之前那次使用能力有關,我從來沒有像那樣釋放過自己的力量……接著,就是你看到的那個樣子。”

故事講完,琰雅長久地只是沈默,看著大雨滂沱地下不說話。

我略感氛圍有點沈重,吸一口氣,決定說點什麽來調節一下。

“你還沒謝謝我救了你。”我眨眨眼。

“你想我用什麽來謝你?”琰雅瞇起眼睛看我,裏面都是危險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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