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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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算了,我先想想……”

我很慫地把頭扭了開來,腦後琰雅發出一聲諷刺的輕笑。

“我知道你可以送我什麽。”他說。

我轉過頭,他一臉認真地看著我,沒有調侃、沒有玩笑、沒有任何不嚴肅的意味。

“跟我走吧。”他看著我的眼眸深邃而沈靜。

“去哪?”我條件反射地問。

“成番,然後是天煜。”他的回答無比篤定,“我要去奪回屬於我的東西。”

我驚訝地長大嘴:“你已經想好要如何為自己洗白了嗎?”

琰雅冷笑一聲:“洗白?不需要洗白,既然他們對我是這麽看的,那就讓他們正確一次好了!”

“你、你真的要……造反?”

“還有別的選擇麽?”他掛在嘴角的冷笑不變。

我認真想了想,說:“有……比如,歸隱田園。”

有那麽一瞬間,他楞了一楞,然後像是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

“歸隱?我?”他長而濃的劍眉撞在了一起,眼眸中含著的光瞬間變得銳利而刺眼,被雨淋濕的頭發攏在腦後,拉出黑蛇一般游走的曲線,這一刻,他俊冷的眉目直指天空,猛地搖了搖頭,仿佛要把世間一切困惑都從自己身上趕走。

雖然早就料到他對此多半是嗤之以鼻,但看到他這樣的反應,我的心還是往下一沈。

“不行麽。”我小聲地說。

“歸隱?去哪裏?躲去哪裏,他們的人就會追到哪裏,一日不見我的屍體,他們就一日不得安寧,只有不斷地逃,不斷地走,這樣,叫歸隱田園?”

“天下之大,總有他們找不到的地方吧……”

“你太天真了。天下之大,卻沒有一處能讓你真正感到安全,如何?即使生活在不知名的深山老林裏,也要提防每一個靠近的人,哪怕只是路人,也要提防他是不是看過你通緝的畫像。每天生活在恐懼裏,小心每一個人,不知哪日就會成為出賣你的人,如何?與其過著這樣的生活,不如放手一搏,就算最後的結局是死,也比一輩子茍且偷生好!”

我聽了,只是默默不語。

他看我不說話,便問:“怎麽樣,你還會勸我歸隱嗎?”

“不會了,但是,如果你要放手一搏,也不必帶上我,我是一點忙也幫不上的。”我聳聳肩,老實巴交地看著他。

“你是天象預言之人,把你帶在身邊就會對我有用。”

“你真的相信嗎?這次的麻煩對你而言還不夠大?如果不是因為我,會出這種事嗎?”

“和你無關。即使沒有你,欲置我於死地的那些人遲早也會找機會動手。”

“你不能否認因為我,他們有了一次完美的機會。”

“那又如何?等我攻進天煜後,我會讓他們所有人跪在我面前哭。”

“……”我覺得我沒法和他說下去了。

“總之,我不跟你走。”我斬釘截鐵地看著他。

出乎我的意料,他並沒有發怒,也沒有馬上開始動用他一貫的威脅姿態,取而代之的是以一種研究性的目光看著我。

“你知道我可以強迫你跟我走的。”

“我知道……”

“可我沒有。”他打斷我。

“這一次,我不想強迫你。”

我驚訝地看著他,他偶爾認真的臉對我來說特別莫測。

“因為這條路,太危險。”

他那張冷俊的臉上,再一次難得地,出現了一種名為關心的表情。

“也許會走得很漫長、很崎嶇,會有種種難以預測和驚魂不定,所以我希望你和我一起走下去的時候,是心甘情願的。”

每當他溫柔的時候,也是我無所適從的時候。當我意識到他在說這番話時,言辭中竟帶上些許懇切之意的時候,我低下頭試圖掩飾心中泛起的慌亂。

怎麽辦,如果他還是那麽霸道、蠻不講理的話,我就能義無反顧地拒絕他了。

“所以,給你點時間想想也好。”

當我再擡頭時,看到的是琰雅漸遠的背影。

混蛋,他就這樣輕輕松松走開了!

是夜。

我使勁拍打唐丘熟睡的臉,同時在他睜眼的那一剎那捂住他的嘴。

“別說話。趕緊起來背上包袱,我們走。”我虛著“氣聲”向他說。

我睜著半睡不醒的眼睛看著我,一時像是沒有聽懂,我對著他的耳朵又說了一遍,他眼睛睜大了幾分,向火堆旁的另一個人看了看,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松開捂住他的手,看看琰雅背對著我們側臥的身影,搖了搖頭。

唐丘若有所悟,一改迷離的睡眼,爬起來利落地撿起幾樣家當,和我亦步亦趨地向著火堆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真的就這樣把他丟下了?”夜色中,唐丘典著一張純真的臉問我。

“這不叫‘丟’……”這樣說會讓我有負罪感的好不好……“他希望我和他回去攻城略地,奪回王座。你覺得這種事是我能摻活的嗎?”

唐丘臉上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樣子,隨即又若有所思:“話是這麽說啦……我只是覺得,如果換了我,大晚上的就那麽被拋棄在荒郊野外,想想還挺傷心的……”

“行了,別說了。”我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打斷唐丘。“難道你比較希望我跟他一起把你拋下?”

唐丘正想張嘴辯解,忽然渾身動作一滯,將我迅速拉到小道旁的樹叢裏,躲在陰影中平息靜氣地邀聽遠處。

“有人來了?”我悄聲問他?

他點點頭。“不過不是向這裏,是向著我們離開的地方。”

我渾身一僵,呆持地望著他。

唐丘臉上的神色略有些緊張,“怎麽辦,要回去看看嗎?搞不好是來抓他的人。”

我想也沒想就點了點頭。

唐丘一副了然的神態,“我們這就過去,只不過不能原路返回了,要折點路才不會被發現。”

以火堆為分界線,琰雅在這頭,大約七八個人站在那頭,呈一個半弧散開,牽著馬和兵器,將他團團圍住。

“聖上的意思是生擒最好,不過如果你反抗的話,七殿下會更喜歡斃死。”

為首的人正在向琰雅大聲喊話,他一手抓著弓,另一手虛握著,卻是隨時要去拔箭的姿態。

琰雅看著他,神情比任何時候都冷峻得可怕,他的目光毫無畏懼地在對方身上逐一打量,緩緩說:“你們一起上也不要緊。”

倔驢!我在心裏暗罵一聲,現在是耍威風的時候嗎?!

“我們怎麽救他?”我轉頭焦急地問唐丘。

唐丘卻一點兒也不慌張,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說:“別急,先看看他怎麽對付他們。”

我轉過頭去,發現空地上已然開打了!

為首的頭頭抽箭搭弓,正要射出,忽然發現地上的火堆火勢暴漲,頃刻間成了一道熊熊火墻,琰雅的身影消失在這道火墻後,對方一下失去了目標。

我正在心中叫好,忽然聽見對方大喊:“早這道你要來這招!術師!”

一個道士打扮的人在人群中應聲而立,雙手在空中飛快地結了幾個印,忽地就有疾風而來,吹得所有人衣衫翻飛、站立不穩,也吹得火墻開始向琰雅那邊猛地歪斜,並從中間散開一個豁口。透過豁口,我看見琰雅正用衣袖擋在頭前,不斷後退抵禦著向他襲來的火焰。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那麽狼狽的時候,比暈倒在大雨中的樹下還要狼狽不堪。在這之前,我從未看他露出過被打敗的姿態。

“我們得幫他。”我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景象,一只手抓住唐丘的胳膊。

唐丘看了我一眼,只是簡單地說了個“好”。

他取出竹鹿,抖開,將手指放在嘴裏咬了一下,取出來時指尖帶血。

我抓住他就要往竹鹿上抹的手,說:“你幹嘛?”

“接下來的法術很強力,需要血咒驅動。”

“我來,用我的。”我抽出隨手匕首,用刀尖在手指上紮了一下,遞給唐丘。

唐丘為難地看著我,“小夜,血咒會消耗施術人的生命能量……”

“所以才要我來,是我要救他的,你和他又沒什麽關系,不能讓你為他犧牲。”我用另一只手攔住他試圖推開我的手,和他僵持不下。

“可……”

“別可是了!再遲就來不及救人了!”我壓低聲音怒吼道。

唐丘神色一凜,終究拾起我的手指,開始在鹿身上塗抹符咒。

看得出,琰雅努力想使火焰壓倒風勢,但也許就像他說的,他並不熟於使用這力量,好幾次火焰的苗頭一過垂直,立馬又被風勢壓了過去。火焰星子在他身上亂飛,大有點燃他衣物的趨勢。

帶隊的頭頭大概是覺得差不多了,重又搭弦拉弓,瞄準琰雅,適時,一頭竹鹿沖了出來,直直撞向他背後,對方側身躲開,竹鹿直直沖進火墻,繞了一圈回來,已是周身帶火,再重新沖回人群,所到之處馬驚人翻,術士連連作法,卻每每連手印都來不及結成便被沖過來的火鹿逼得四散逃竄。頭領見這情勢,發出號令,帶著一隊燒得半焦的殘兵策馬向西逃去。

而我,在看到那群人的馬蹄跑遠的第一時間沖出樹叢,繞開火堆,奔向火焰後的琰雅,看到的卻是一張冰冷看著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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