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年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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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點忽然上前擁抱他,他渾身俱顫。緩了一下,他激動地回抱住她。盡管她穿得很厚,但他還是能感受到衣服底下她纖細的身體,跟他一樣顫抖。

看她的神情並沒有什麽異樣,但是她的舉動——

他舍不得拉開她,只得把臉埋在她的肩上,聞著她的發香,沁人心脾。

“怎麽了?”

“沒什麽。”

夏知點松開他,主動拉過他的手,露出一個溫暖無比的笑容。

“我餓了,請我吃飯好嗎?”

段伯文怔住,隨後欣然點頭。

段伯文把她左拐右拐把她帶到一間隱在小巷裏的小店,以前他跟朋友來過,菜做得非常地道。夏知點喜歡吃家常菜,這種店比那些名牌酒店還讓她喜歡。

果不其然夏知點剛剛看到店面就已經露出了欣喜的神情,高興地說:“你怎麽知道這麽一個好地方?”

“一個朋友帶我來過。”

店裏生意很火,座位也不設等級,這個時候很難找到桌位,夏知點正猶豫著,就看到裏間靠窗的一桌人起來準備走了,於是很高興地走了進去。段伯文幫她拉開椅子,待她坐下後自己才坐下來,拿了菜單準備點菜。

“你點吧,我第一次來不知道什麽好吃。”

段伯文點頭。其實他來的次數也不多,但是既然她這樣說了,他也就隨意點了。點了幾個夏知點平時喜歡吃的菜後他看著她說:“我先上一下洗手間。”

“嗯。”

段伯文去了幾分鐘,店裏人多聲音也雜,夏知點等得有點煩躁。扭頭向外看去,看見對面一間服裝店壁櫥裏展示的一款男風衣,深灰的色調,頓時覺得心裏喜歡。

如果蘇陌穿起來,一定很好看。

被自己的想法僵了一下,她苦笑著搖搖頭,繼續向外看著,驀地一道身影映入眼底。

蘇陌!

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躁動不安著。

是他嗎?

那道身影不知怎麽地停在了那裏,忽然那張臉轉過來,看著她的方向。

她的呼吸霎時停止了,耳邊聽不到其他的聲音,只剩下一種奇怪的翁鳴聲,一直搗進她的五臟六腑裏。

是他。

眼淚瞬間決堤而下。

她的身體不受意識控制地站起來,慌慌忙忙往外跑。她想他,她要見他!

一直躲著的,一直膽小地不敢去見他,壓抑了那麽久的蠢蠢欲動,就在見到他的瞬間,所有的堅持都崩塌了。

她腦子裏沒有別的念頭,只想見他,不管會如何尷尬,既然他今天已經出現在了她的視線裏,那麽她就不會那麽安安靜靜地讓它過去,讓他離開!

她出了門一路狂奔,沒看見正從洗手間回來的段伯文,她就在他身邊擦過去,跑向馬路對面。

段伯文心裏有些驚,僵了幾秒才跟著出去,但是夏知點太快,他眼睜睜看著她橫穿過馬路,一輛轎車從她身邊擦過,她卻渾然不在意。

她,看到了什麽?

他從來沒有見過她如此失控的樣子,完全不像她在他心目中那個冷冷清清的夏知點。

是什麽事情能讓她如此——失魂落魄?

是的,失魂落魄。

他步履沈穩地過了馬路,慢慢離她越來越近。然後他看見她跑到一個男人面前,只停了一秒,忽然又失魂落魄地移開了腳步,那個人隨即也離開了。

她在找人嗎?

找誰呢?

夏知點看清了那個人的臉,不是他。

蘇陌不會用那麽冷清的眼神看她,像看一個精神病患者一樣,帶著疑惑和戒備。

不是他,不是。

她怔怔站在那裏,頭痛欲裂。萬千思緒像是被禁錮已久的困獸,隨著剛剛打開的那一個缺口傾瀉而出,灌滿了她全身。她只覺得疼,四肢百骸充滿了幾乎讓她崩潰的疼痛,疼得她渾身發抖,牙齒間發出交錯觸碰的聲音。

她一直堅持的東西,頃刻間灰飛煙滅了,她說不見,但心裏的渴望遠比她的意識誠實。

不,她想見,想見他,想得她發狂,甚至已經到了一種病態的程度。

她只是表層被氧化了,看似已經隔離了那些早該斷掉的東西,可是外表保護下的東西,力量越積越厚,她控制著那些蠢蠢欲動,卻如履薄冰。

她不知道,她可以為他到這種程度。她不知道。

為什麽當初要放棄?

她從來沒有那麽痛,痛得她好像下一秒就會全線崩潰。她僅殘餘的一絲自制力,顯得如此單薄和無力。

到底,還是不死心啊。即使已經強迫了自己那麽久。

當年她應該去參加他的婚禮的,這樣或許她會過得好一些,至少放下會徹底一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是日覆一日給自己編織一個讓自己沈睡的蛹,卻不曾想到,她花盡所有血液和煎熬編織好的東西,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原來她一直在以一種自欺欺人的姿態,在編織的過程中偷偷用了另外一種材料,把她自己都騙過去了。

那種材料叫思念。

沒錯,就是思念。

眼淚流滿清麗的臉頰,嘴裏喃喃著一個人的名字。

段伯文從後面走近,站在她身後,聽到那一個令他震驚無比的名字。

忽然覺得命運真是夠冷血,居然開這種玩笑。明明已經到了電影尾聲,卻突然走出來一個帶著面具的人,用一種帶著莫名興奮的語調告訴觀眾,其實電影才剛剛開始。

憤怒?還是無力?

要麽你轉身離開,要麽就參與到底。

至於結局如何,你不會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你需要做好應對一切悲劇的心理準備。

因為不會有人有這種自信能是最後的贏家,包括那個人也沒有。

他走到夏知點面前,把她攬在懷裏,讓她的臉埋在他的胸膛。

奇怪的是一直以來在夏知點身上感受到的距離感此刻再也感受不到了,仿佛她跟他已經成為了一個世界的人,再無區別。他知道她的放不下,因為他知道那個人的執著和放不下。

真是一種無比惡心的感覺。他想,明明夏知點就在他懷裏,他還是沒有勇氣感受她。他對自己感到惡心,與此同時還有另外一種難以啟齒的感覺湧上來,那就是自嘲。

原來一切並不是沒有原因的。他想,所有事情都按著最初的劇本上演著,只是到這裏中場休息了,然後觀眾和演員一起鬧了個巨大的烏龍。

呵。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聽著她連續不斷的“對不起”,嘴裏無比苦澀,最後卻淡淡笑起來。更加用力地抱住她,輕聲說:不要跟我說對不起,我說過給你時間就絕不會食言,知點,在這期間你是自由的,在你弄清楚自己的心意之前,你無論做什麽,都不需對我感到抱歉。”

我要的,不會是這三個字。而那三個字,如果你給不了,那麽這三個字就沒有任何意義。

沒關系,電影還沒有結束,既然選擇了播放,那麽就不要中途退場。

這是他的承諾,收好了,夏知點。

年初一夏知點在床上睡了一整天,晚上接到了段伯文的電話,起來給自己做了晚飯,三兩口吃完就進了畫室。

她想象著和蘇陌的相遇,會是什麽樣的場景。

像昨天一樣在街頭遠遠相隔,然後她不顧一切地沖過去嗎?

她知道她會的,如果蘇陌看不見她,那麽就由她靠近他,拉進兩人的距離。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雪覆滿了她所處的世界。她拉開門,一股清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刺激得她直哆嗦。她收了收衣領,將大衣的的帽子拉上來套在頭上,把手塞進大衣口袋裏,一切準備就緒才往樓梯方向走。

段伯文的車子等在外面,遠遠就見他從車裏出來,對著她微笑。她走近,給了他一個擁抱,淘氣說:“兩年不見。”

段伯文一頓,笑了一下,點頭說:“兩年不見。”

段伯文是來送她的,她說要去看一個人,可是始終沒說是什麽人。段伯文問了一次,她隨意應過去了,他聳聳肩,也沒再問。路程有點遠,夏知點本來想自己坐車去,可是春節期間交通較平時更擁擠,他不放心,堅持要送她,她只能答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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