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暖和起來，康熙又在準備著出去巡視了。說實話，自從到了四十七年，我是一天比一天地提不起精神，能在屋裏呆著，就絕不願意出門。這次他出京巡視，本來我還是想找個理由推脫掉，但轉念一想，或許這是我最後一次跟十三阿哥一起隨行了，便跟著康熙一起出宮了。

但盡管如此，這一路上我也沒什麽精神，也極少去欣賞風景。康熙交給我的活，我還是能夠按時按規矩地完成，禮節上也不曾出過差錯，可輪到我休息的時候，我根本懶得像往常一樣去各處轉轉，而徹底把自己悶在了屋裏，只覺得再沒有心氣兒做任何事了。

十三阿哥也很是擔心我，常常過來陪我。他勸說我：“小若，你怎麽總是沒精打采的？現在寒氣漸漸消散，早春的花都已經長出了花苞，這幾日也是風和日麗，你要不要出去走走？”

“這些花宮裏都有，不看也罷了。外面還是冷，怎麽也沒有屋裏暖和，我不去。”我半是拒絕半是撒嬌，“你也是，平時總在外面，好不容易有機會歇歇，還不趕緊就著爐子烤火？”

“原來你天天恨不得能出來玩，我怎麽覺得最近，你都不大願意走動了？”十三阿哥面有憂色，“你沒事吧？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這幾年的確是懶了，不過，我健康得很，你別沒事咒我生病。”我總不能告訴他，我是因為他即將被廢太子之事牽連，而我卻如此無能為力，才會越來越沒有精神的吧？

“你沒事就好，你這麽精神不振，我實在是擔心。”

“我不會有事的。”我把裹在身上的披風又緊了緊，“我這就是春困罷了。”

十三阿哥怔了怔，然後又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跟我說起其他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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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十三阿哥又來找我，這回倒不是因為我的沒精打采了，因為他顯得比我還要沒精打采。

他的眼睛裏，眉梢上，都有著分明的憂傷。

我從榻上直起身子，擔心地問：“胤祥，你怎麽了？前兩天你還說我沒精神，你又在為什麽事情難過？”

十三阿哥的身子頓了頓，繼而他坐在榻上，看著我，微微苦笑：“小若，你看得出來？”

“這麽明顯，能看不出來嗎？你到底怎麽了？”我皺了皺眉。他並沒有否認。

“琳兒……敦琳今年冬天，就要嫁去蒙古了。”

我覺得心裏“噔”地一跳。敦琳？是他的另一個妹妹嗎？今年冬天？這麽快？

我想了想還是對他說：“胤祥，你也不用這麽舍不得，格格已經十七了，這個時候出嫁，也不算早了。”

“唉，我知道。但是琳兒的身子比慧兒還要弱，我實在是……”

我也沈默了，我知道，十三阿哥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十格格去了蒙古之後，再過一年便會香消玉殞。明年，康熙四十八年，對於十三阿哥來說，會是他人生中最為悲傷的一年了吧。

我很想跟他說，沒關系，不用擔心，一切都會平安順利。可我不該如此，我不該在此時，給他太多美好的希望。那些看似美麗的肥皂泡，早晚都會破滅。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擡頭看著十三阿哥，鄭重地開口：“胤祥，多去陪陪格格吧。”

十三阿哥的神色顯得有些震驚。他幾次張開嘴唇，想說些什麽，可最終說出來的只有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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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康熙並沒有出去多久，三月份便回去了，他又在暢春園住了些日子，才回到乾清宮。

十三阿哥的庶福晉懷孕了，我也跟著大家一起得到了消息。不過，我卻發覺，這次，我已經沒有之前得知月珊懷孕時那樣的難過酸澀，只是多嘆了幾口氣，這事兒也就算是過去了，我心態竟如此平和，就連我自己都覺得驚訝。

接下來的幾個月，康熙總是暢春園乾清宮來來回回地跑，我也跟著折騰來，折騰去的。再加上一廢太子的臨近，我終日憂慮，飯也吃不好，總是食不知味，覺也睡不踏實，常常做噩夢，這樣過了一陣子，人竟然漸漸瘦了下去。

十三阿哥和九阿哥時常與我見面，嵐槿更是天天見我，因此，最先發現我瘦了不少的人，竟是琪瑛和玉晴。

四月底的一日，我心裏實在煩悶，便出門四處閑逛。小王子對我已經是一年比一年的冷淡，不過，我的確也是一年比一年少的去看它。從孔雀園離開，左右無事，我便轉去偏殿。

玉晴遠遠地看見我，就放下手中的東西跑來：“凝若，你這是怎麽了？”竟是滿臉憂色。

我有些不解地問她：“我怎麽了嗎？”

“你還問我？好久不見，你怎麽瘦成這樣？那些爺，不都像個寶貝似的寵你嗎？見你瘦成這樣也不說管管？”玉晴拉著我向屋裏走去，“哼，男人都是一個樣……”

“行了，玉晴，凝若還什麽都沒說呢，你倒自己在這兒說開了。”許是聽到了我們的聲音，琪瑛也從屋裏出來。

“琪瑛，不是我說，你自己瞅瞅，凝若都瘦成什麽樣了？”玉晴把我拉到琪瑛跟前。

大半年不見，玉晴似乎沒有什麽變化，但琪瑛卻顯得成熟了許多。她皺著眉頭打量了我半晌：“我現在也覺得玉晴說的有道理了。凝若，你沒事吧？”

我嘆了口氣，走進屋子：“我自己完全沒感覺，也一直沒人跟我提起，大概是前一陣皇上東奔西跑，也把我累著了吧。”

“你真的沒事吧？”琪瑛的語氣有些試探，“凝若，你一直是個有主意的，好多事情你認定了，誰也說不動你。但咱們終究還是奴婢，是壓不過主子的，說話總該留些餘地才是。”

“是啊，原先你在偏殿的時候，就常常不給那些個爺好臉色。你的架子啊，倒是比誰都大。”玉晴也撇撇嘴。

“你們想到哪兒去了？我在書房，可是規矩得很。至於我跟幾個阿哥，能有什麽矛盾啊？”我笑道，“這不，九阿哥前兩天剛給我送來一大堆熏香，我和嵐槿兩個人，怎麽用得了？我都要覺得他是想借我的手，給你們送東西了。”

琪瑛和玉晴接過熏香，仔細聞了聞，玉晴一臉羨慕地感嘆：“凝若，這下我相信你了。這香料是好東西，一個指甲蓋的大小，就至少能用光我一整年的月錢。這麽多年了，九爺還是這麽舍得在你身上花銀子。”

“這東西這麽好？可惜給了我這個不識貨的。”我倒也算不上驚訝，哪回九阿哥送的東西，不需要一大堆銀子了？“我平時不怎麽用熏香，你們要是覺得好，我回頭再給你們拿些來。”

“算了吧，好歹是九爺的心意，你沒良心也該有個底兒。”玉晴搖了搖頭。

“這的確是極好的熏香。”琪瑛也點點頭，然後把熏香放到一邊，“凝若，你別想太多有用沒用的事，也要註意休息，別再累得生病了。”

“好，不用你說我也會註意的，生病實在是不好受。”我趕忙點頭。

“對了，前不久月珊生了女兒，你去看過她嗎？”似是猶豫了一下，琪瑛還是問我。

“倒是找了個機會去了趟，不過沒待多久。她家女兒實在是可愛得緊，等有時間，我再去找她玩，你們要是有什麽話要我轉達，可趕快想好了啊。”

琪瑛似乎有些意外：“月珊的事，你……你不難過嗎？你不是對十三爺……”

我笑了笑：“多少還是有些吧，但仔細想想，也就沒什麽了。”

“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你了，凝若，你實在是豁達得不正常。”玉晴接話道。

“先不說這個了，偏殿裏不是應該還有兩個宮女麽？怎麽總也不見她們？”我其實並不想再談論關於十三阿哥和月珊的事，就轉移了話題。

“說來也是巧，烏蘇黛和靜璇一個去了太後那裏，另一個去了大阿哥府上，都是前不久的事。新人還沒有過來，因此這些日子，偏殿裏只有我和玉晴。”

“倒真是只有我和琪瑛，別說是新人了，就算是爺也極少見著人影，要多冷清有多冷清。”玉晴小聲抱怨。

“你快別抱怨了，我倒是想清閑一些。你看我，整天精神緊張，還要跟著皇上跑來跑去，這不都瘦了麽？”我笑著打趣道。

我們三人又東拉西扯，說了很久的話，沒有什麽實際意義，卻也讓我的心情舒展了不少。這天晚上，我睡了幾個月以來的第一個好覺。

作者有話要說： 這這這……這就是一章醬油……

算是交代一下十格格出嫁了，以及又弄了一些鋪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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